《[修因]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懒态复萌

9、心悦之人

　　=============因陀罗视角===================

　　“哥哥。”阿修罗深邃的黑眸里没了他最喜欢的肆意飞扬的神采，眸底的悲哀似浓墨般化不开，“还要继续打下去么？”

　　因陀罗心一紧，压抑的自责与后悔压迫着他的心脏，令他险些喘不上气来。

　　他不该是这样的。阿修罗不该有这种软弱无力的神情。他该是张扬放肆的，他该是自信坚强的，他该是无所畏惧的.....他不该有如此沉重的哀伤与疲惫。

　　因陀罗能感受到阿修罗对他深沉而晦涩的情感。

　　无助，茫然，苦涩，热烈，执着，强烈的渴望。

　　这是爱情。

　　因陀罗果断地下了定论。

　　他想起了曾经因为某段修行的缘故，当过一段时间的流浪武士。因缘际会之下，结识了一名引得无数男子为之疯狂的美艳花魁。她机敏聪慧，懂得取舍，才艺双全，落落大方，巧笑嫣然间凸显她看透世事的淡然与睿智。

　　真的，是一名十分有魅力的女子。

　　可就是这么一位拥有通透明眸的女子，竟然爱上了当时仍处于落魄伪装下的因陀罗。

　　她眼中明亮的光芒，与阿修罗眼中的光芒一模一样。可能是因为这两个人带给人的感觉总是十分舒服吧，她笑起来灿烂明媚的模样总会令他不自觉地想起阿修罗。

　　她敢爱敢恨，一旦爱上了便是热烈疯狂地追求。虽然头疼于她猛烈的追求攻势，但不可否认的是，和这位妙女子在一起的时光十分地轻松和愉悦。

　　她的追求坚定不移，她的纠缠恰到好处，让人完全没有办法厌恶。温水煮青蛙一般悄无声息地用温柔体贴与幽默风趣一点一滴地侵蚀进因陀罗的内心，不是非常明显，却也依然在因陀罗的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尽管.....最后留给他的，是她燃尽一切激情后沉寂温柔的微笑。

　　她说：“武士大人，这些时日多谢您的庇佑了。云姬很贪心，总是去奢望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给您造成了困扰真是万分抱歉！只是.....”

　　她娇美的面容不再平静，涌现出无法言语的哀伤与悲怆：“云姬想让您记住，云姬最后的模样，云姬想......”

　　刺目的红缓缓从发紫的唇畔蜿蜒流下，一滴一滴，在地上溅出凄绝的花。女子好似樱，极致绚烂的美丽过后，迎来快速凋零的命运。

　　“云姬想死在大人的怀中.....”

　　烈焰，见血封喉，中毒者肺腑有如烈火焚燃，灼伤心肺，痛不欲生。

　　云姬，已经没救了。

　　意识到这一点，因陀罗沉默地拥住了她。怀中的佳人到了生命的尽头却仍旧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那触目惊心的血色丝毫未损她的美丽，反而衬得她像是折了翅的蝴蝶，濒死却绽放着凄艳决绝的美：“云姬，这辈子.....咳咳.....”咳出的血带着炽热的温度，染红了他的衣襟，溅上了他的面庞，“何其有幸，能够与大人相遇......”

　　他凝视着女子清澈的明眸，这才恍觉写轮眼早已亮了出来，缓缓转动着勾玉。

　　她眼底仍有一份遗憾，但更多的是心愿了却般的释然与轻松：“请不要让云姬......”她急促地喘-息着，依旧带着清浅的笑意，“云姬想在真实之中死去......”

　　“因陀罗。”质冷却悦耳如泉鸣的声音打断了她，“我之名，很抱歉隐瞒了你这么久。”

　　云姬微微睁大了眼，笑容凝固住了，似是被震惊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因陀罗觉得他的心被又快又狠地刺了一刀，温热的血液在流出来的瞬间凝结成冰，苦涩难言的窒息感霎时间笼罩住他全身。

　　果然.....忍者和平民之间有如天堑，根本就......不可能真心以待。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世界.....

　　“太棒了.....”怀中人回过神来，却是发出了真实喜悦的惊呼，连暗淡了的眸子都亮了起来，仿若装进了满天星辰，熠熠生辉，“请您....一定要和阿修罗大人幸福啊！”

　　因陀罗被她神来一笔惊得无法言语。呼吸一窒，仿佛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隐秘被残忍地剖开，撕扯神经般的痛楚像是焰火炸裂在脑海，眩晕感在一瞬间侵袭了他的感官，令他有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红得似是要滴血的写轮眼死死地盯着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似纸的云姬，原先因为云姬濒死而隐隐有紊乱趋势的红眸此刻因为巨大刺激缓缓淌下两行血泪。无力躺倒在怀中的云姬的面容隐隐于另一张天真傻气的容颜重叠到一起——呼吸微弱的少年满面血污，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怖，隐约可见森然白骨。明明痛到极致却依旧笑得灿烂，纯澈的黑眸温柔地看着他，无声地劝慰。当初，少年也是这般虚弱地倒在他的怀中，气若游丝，令他几欲疯-狂。

　　“阿修罗.....”因陀罗恍惚地低喃，红眸中的墨意在不断交缠融合间自双勾玉稳定为三勾玉。过去与如今惊人的相似，为了阿修罗开双勾玉的场景还恍若昨日，历历在目。

　　云姬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见，视野模糊间依稀感受到了因陀罗惨烈的绝望与铺天盖地的杀戮气息，她却仿佛不受半分来自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杀气的影响般勾起一抹俏皮的微笑。精灵般的女子不舍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合上了灵气逼人的眸子，轻若蚊吟的话语晃晃悠悠，最后消散在冬日寒流之中：

　　“一定.....要幸福哦。”

　　张张或狰狞或惊恐的面容在他锋利的长剑下停滞僵硬，溅出的鲜血未沾染到因陀罗分毫。他感觉不到丝毫杀戮的快感，往日战斗的快意全被沉重悲凉所取代。

　　再没有那样一位女子，会在他落寞浅酌时低眉顺目地默默斟酒笑得温婉；再没有那样一位女子，会在他挽帘而入时美目盼兮地奉上清茶笑得嫣然；再没有那样一位女子，会在他夜半失眠时心有灵犀地布棋对弈笑得挑衅；再没有那样一位女子，会在他茫然无措时轻描淡写地暗中出谋笑得狡黠；再没有那样一位女子，会在他杀意凛然时镇定自若地翩然起舞笑得娇娆；再没有那样一位女子.....

　　再没有那样一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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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黑白色彩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抬眸望向立在对面的挺拔男子，恍惚之中阿修罗平静的笑容与云姬淡雅的微笑重合到一起，连眼底炽热的爱意都那么的相似。只不过阿修罗的情感似乎更深沉，更内敛。因陀罗对上他的视线，竟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简直......让人想溺毙在那一片如海深情里面，就此沉沦。

　　体内的力量隐隐暴动，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最后一齐涌入眼中。他知道这是写轮眼进阶的征兆——在此前他已经历了两次，算不上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即使每次进阶都象征着力量的大幅度提升，但.....与心底的疼痛比起来也就变得不值一提了。只是，这回进阶似乎不同于以往......

　　因陀罗已经无暇顾及这次进阶的奇怪之处了，因为——

　　“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死我了么？哥哥。”

　　因陀罗的心蓦然抽疼。其实当他第一次听见阿修罗自然而然地唤他“因陀罗”时，失落不解了一整天。但当他触及阿修罗眼底的小心翼翼时，最终还是默认了。再一次听见这一声久违的“哥哥”时，他心底万分抵触。

　　不要.....不要用这种自嘲苦涩的声音。

　　因陀罗抿紧了唇，猩红的写轮眼定定地盯着阿修罗，这个早已拥有同自己比肩的能力与资格的弟弟，不悦地低唤：“阿修罗。”

　　这种眉宇间被悲凉所充斥的模样......看起来真是糟透了。

　　“你想要我的，对吧？”因陀罗理直气壮地问出来，毫无半分羞涩之感。

　　他已经确定了，他想要阿修罗这个人。想和这个人在一起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迫切——以相濡以沫的伴侣的身份。

　　“正好，我也想要你。”明确了这份禁忌的感情之后，因陀罗想到的不是逃避，而是主动出击，先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之后再说。

　　“哥哥，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阿修罗没了笑意，嗓音低哑地问道。沉沉黑眸雾霭密布，仿佛山雨欲来的风暴在其间凝聚。

　　阿修罗不辨喜怒的问话一时间令因陀罗心思百转千回，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掠过无数争辩之音。

　　——好想和他在一起啊肿么破......我喜欢他他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别傻了你们俩是兄弟啊是想老头子被气死么.....

　　——为什么要管其他人是什么想法？相爱难道不是两个人的事么？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两情相悦难道不就该在一起么？

　　——难道你想看到阿修罗因你连累被世人唾弃的场面么？阿修罗他是太阳，怎么可以堕入黑暗，沾染上不祥的气息？他合该受万人景仰，沐浴在光明之中。如今的一切皆是他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才换来的，你怎么忍心让他的一切付诸东流，毁于一旦？爱情不是不顾一切的自私，也不是不计得失的游戏，放弃吧，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我看上的男人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解决不了？我相信阿修罗。并且，我也会和他一起面对，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同克服。

　　——老头子和叔父知道了怎么办？面对这两个真心待你们好的人，你们该怎么面对？老头子是何反应且不说，那个温柔似水的男子你该怎么对他解释？

　　——他们只会以我们的幸福为前提。我们大筒木一族何尝在乎过外人的看法？

　　——阿修罗真的爱你么？你确定那是爱慕而不是依恋？你们分别如此之久，你真的了解这个男人么？

　　——不管阿修罗成长到何种地步，他心底里的纯善都不曾变过。他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男子汉了，他清楚自己的情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只不过我明白得太晚了，让他等了那么久，我差点就错过了他。虽然并不想认为自己是个恋童癖，但无法反驳的是——阿修罗的一切都令我无比在意，他吸引着我。怎么会看错那种眼神——能让自己胸腔中的那颗心脏跳动得紊乱而欢愉，根本就不能抑制住失控的节奏。阿修罗从小就喜欢偷偷看我，我又何尝不是一直在关注他呢？我要......宣布自己的主权，我要阿修罗.....完完全全地......成为我的人！

　　——......是啊，那可是......阿修罗啊，怎么能不令人心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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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知道。”因陀罗深深地看着阿修罗，无言地下定了决心：打败阿修罗，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专属伴侣。忍界自古以来便是强者为尊，打败了忍宗众望所归的忍宗最强的领袖，也就没有人敢反对什么了。蝼蚁，连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开打吧。”一想到面前这个男人即将被打上自己的烙印，他的全部都将属于自己，因陀罗就止不住地心情激荡。

　　“如果......”

　　因陀罗可以清楚地看到阿修罗的视线专注而认真地盯着自己，用那种好像是在看着他的全世界一般明亮而希冀的目光，仿佛珍惜到不知该如何去碰触，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如年少时理性却依旧执着的吻。

　　“如果我赢了，你就属于我了，对吧？”

　　“那么，你赢，我就是你的；我赢，你就是我的，怎么样？”

　　自己与阿修罗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令因陀罗越发觉得自己与阿修罗的契合——他们合该在一起。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抢回去当我的新娘的！”

　　这家伙......真是猖狂啊。不过，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感到欣喜若狂得无法形容——这就是他心悦之人啊，浑身上下无一不令自己着迷。明知是池沼，也还是甘之若饴地沉沦，不愿自拔。

　　“哼，那就来吧！阿修罗啊啊啊——！！！”

　　阿修罗，我还记得你那时的誓言。如今，你要将它付诸行动了么？不过......新娘什么的，还是你来吧。成为我的人吧，阿修罗。

　　“因陀罗啊啊啊——！！！”

　　全力以赴吧，阿修罗，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