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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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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沈涧睁开眼,入眼一片喜庆。
还活着。
毒酒下肚的剧痛还记忆犹新,身体却康健,手是手脚是脚,没有哪里是不适的,连在牢里受刑的煎熬痛苦,四十多年身体的沉疴,都感觉不到了。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打量四周。红纱帐雕花床,不大不小的房间,桌椅床凳都绑着红绸缎,窗门上也都贴着双喜字。
“少爷,时辰到了!咱们是时候去迎亲了!”这声音耳熟。
小厮敲敲门,见无人回应,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沈涧看着这年轻人,想起是早年沈家的小厮,不禁有些呆愣,“你是……”
他听见喉咙里出来的声音低沉,又有些年轻人的清朗。沈涧听着自己的声音,不由蹙眉。
小厮看出他的不对劲,“少爷,我是阿福啊!”
沈涧沉默,阿福赶紧给他倒了杯茶,“少爷你可是要娶亲高兴懵了?”他半开玩笑道,看着沈涧不答,也就猜出了个原因,试探道,“可是不中意这门亲事?”
沈涧端起茶杯,看着茶水倒映出他年轻时的面容,手一抖,一个不稳茶水就洒了出来。
这是,重活到年轻时候了?!
阿福以为猜中了,也不禁同情道,“我们都知道少爷是有才干的,只是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个男人确实不如美娇娘。”他有些担忧,“这指腹为婚,夫人也不知道人家肚子里是男娃,再者这桩婚事也是夫人的遗愿,您可不能意气用事!”
听阿福这么说,沈涧终于想了起来,承嘉三年,祖父病逝,父亲积郁成疾一病不起,他辞官带父亲回乡养病。
沈母怀着沈涧时,是在这山野里养胎的,回京前与乡里的一户人家定了亲,以玉佩为信。
再次回来时,沈父才将玉佩取出来,让两家结亲。天///朝可以娶男妻,只是少之又少。
此事即使沈涧年近五十,仍然记忆犹深。
因为沈相当年,在成亲前留信出走。他以天下为己任,志在朝堂,拘束在这一方山野里,又怎能施展抱负。
沈涧出走后游历天下,体察百姓疾苦,完善己身,五年后回朝,多次请命治灾,深得帝心,几年后拜相。
只是游历的五年间,父亲积郁成疾,在家乡驾鹤去了。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从前的选择是对是错,心里也只剩下了无奈。
能重活一次,是老天恩德,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退隐江湖,远离世俗,融身山野,不妨体会一番。
……
沈涧这边还在悲不自胜,阿福已经吩咐下去现在就出发了,半扶半扯着沈上了马,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福一扬手,唢呐就咿咿呀呀地吹了起来,锣鼓喧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沈涧去迎亲了。
绕着开阳村走了一圈,才慢慢地走到李家。
李家的花轿已经等在门口了,亲戚朋友邻人村人,都急切地等在李家门口,想知道这个从京上来的新郎是个什么模样。
瘦马,新郎,从远方走开。
沈涧年轻时面容清俊,又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乍一看端是温文尔雅,一袭红衣,掩盖去了沈相的浮沉宦海的沧桑疲惫。
沈涧骑马走来,看到李家这边人头攒动,人人面上都带着笑容,伸长了头朝他瞧,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沈涧这才清醒了。
清醒了,才知道紧张。紧握着缰绳的手冒出汗,看了花轿心里万般复杂,这时沈涧渐渐坚定远离朝堂的决定。
李家的花轿也跟到了队伍里,一路跟回沈家。
傍晚了,沈家点了很多盏灯,宾客也都到齐了,人来人往,举杯属酒,还有一群群小孩在玩闹,就等这新人来。
瘦马先停,花轿也抬进门了,唢呐吹曲更热闹了。
沈涧翻身一下,一步步走到花轿前,轻轻掀开车帘。
“到了。”沈涧道。
花轿里面有衣料的摩擦声,一人盖着红盖头,准备下来。
他被长辈阻拦住,“李大,这可不成!”转而对沈涧道,“虽说娶的是男妻,新郎也得把人给背进去拜堂!”
这下大家更开心了,李大那身形高大,不知道这沈家新郎怎么背得起来!
沈涧颀长,有几分松形鹤骨的风姿,要背起李大——挺难。
花轿里露出半个身的李大也有点迟疑,沈涧却淡定地转过身,只是道,“上来罢。”
李大伸手搭到他肩膀上,沈涧一手搂住他的腿,慢慢地站起来,看起来不算轻松,也不困难。
想不到这书生还有点力气嘛,大家心里想道。
李大怕掉下来,双腿就紧紧夹住他的腰身。沈涧搂着他结实的大腿,耳根不禁红了,“没几步路,不用担心。”
“嗯。”李大应了一声。
沈涧一路背着他到门口,喜婆才拿了红绸大红花,让一人牵住一边走进去。
堂上坐着沈父,本来今天早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许是儿子成亲把他给高兴的,硬撑着身体坐在这里,也是笑容藏都藏不住。
“一拜天地——”
沈涧和李大朝外一拜。
是苍天眷顾,才有重来的机会。
“二拜高堂——”
两个人回过身,对这沈父跪下。
沈涧多年没见父亲,如今看着父亲欢欢喜喜地看着他们,百感交集。
“三拜夫妻——”
两人转身面对面,看不清对方面容,缓缓拜下去。
从此之后,荣辱与共,同甘共苦,休戚相关。
“送入洞房——”
李大被丫鬟们牵进房,沈涧被李家亲戚们拦在外面。
“来来!喝!”……
“沈郎,喝!”……
“沈哥,喝!”……
“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