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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使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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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朝堂,乌兰使臣人选之争仍在热议。
年迈的皇帝陛下每日被两党的奏折扰得不胜其烦,想想自己放任两个儿子结党相争,一是为了让他们互为激励、互为监督,二也是为了让自己看清到底哪个儿子更有资格承继大统。但他二人总这么互不相让,又实在令人烦忧。乌兰之事关系大数存亡,他也不得不慎重决断。
忽有一日,乌兰国遣了使臣送来书信,感谢大数慎王馈赠佳礼,并回赠了十匹良驹。
乌兰国王十分尊崇释迦摩尼佛十大弟子之一的阿那律尊者,世人只知释迦摩尼涅槃后留下了三大圣物,却不知阿那律尊者涅槃后亦留下了五颗佛牙舍利。乌兰国王穷尽半生只寻得了四颗,唐近曾在大数边界一小寺中得见第五颗佛牙舍利,慎王依照唐近描述寻得了这颗舍利并送去了乌兰,乌兰国王自然欢喜。
满朝哗然,慎王党借机推举慎王出使,慷王党亦不再相争。陛下龙颜大悦,下旨由慎王出使乌兰。
消息传出宫时,浔阳正给几个田庄管事训话,一得知父亲即将出使乌兰,便无心再管什么田庄,草草结束了训话,匆匆去寻唐近。
自唐近为慎王献计后,慎王便人要走了,浔阳已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了。显然父亲这儿的伙食比她院子里的好,唐近圆润了不少。戴着冠帽,穿着竹叶青色的缎袍,倒真有了唐相国的风采。
“唐公子在我父亲这儿过得可好?”
“王爷仁厚,待我极好。”慎王以上宾之礼待他,府中藏书任他阅览,不时还让他一同品评政事。虽然朝政之事唐近似懂非懂,但王府藏书甚广,其中不乏坊间失传的佛经圣典。
这话浔阳听着可不太顺耳,言下之意是她不仁厚待他不好?
“郡主今日怎的得空过来?”
自然是为了教导教导他去了乌兰之后要如何为父亲效力了,毕竟今生自己把唐近当家奴使唤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前程。不过对着唐近她还得换个说法:“听说唐公子要随我父亲去乌兰了,此去辛苦,浔阳想为唐公子饯行。”
“我自幼游历,路途之苦早已习惯。”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可唐近仍是这么不通人情世故,这实话实说的毛病总让人下不了台。或许就是这份官场罕见的耿直才令皇爷爷格外器重他吧。
“唐公子入京城这么久,浔阳也不曾尽地主之谊款待。如今唐公子又帮了我父亲的忙,我怎能连顿饭也不请。”这趟乌兰之行,成败关键就是唐近能不能破了乌兰王子的谋反案,若不交代他些事情浔阳实在难以放心。
“王爷已经再三赏赐了,郡主不必……”
“唐公子就这么不乐意与浔阳同席?”浔阳有些恼了,她堂堂郡主还是头一回被人拒绝两次。
“当然不是,只不过……”
“唐公子请。”
藕风小筑里已备下了一桌色香味俱佳的斋菜。京城里擅做素食的厨子不多,浔阳特地向皇后借了御厨来用。道道佳肴皆是按照浔阳的吩咐精心烹饪,怕是佛祖也不能不心动。
唐近向浔阳道了谢,浔阳莞尔。他现在可是慎王府扭转败局的关键人物,一顿斋菜算得上什么。
“唐公子请便。”
“郡主盛情,在下受之有愧。”明明已咽了几次唾沫,唐近仍要谦词几句。
“唐公子又何必谦虚,若不是唐公子的主意,我父亲未必能如愿出使乌兰。”
“可是乌兰国王尚未答应与大数结盟,在下怎敢论功。”慎王赏赐唐近时唐近也是这么回答的。慎王当时一笑置之,想起朝堂上慷王的脸色,这一功便值得记上。
浔阳也只是一笑,唐近不明白党争之事也属平常,一时半会也与他说不明白,只道:“唐公子趁热用膳吧,凉了就真辜负御厨手艺了。”
唐近又再道谢,起筷夹了一片山药,薄如蝉翼,入口即溶。
浔阳平素没少陪皇后吃斋,对这些斋菜食欲不大,而是更关心乌兰的事情。
“听闻乌兰国两王子不合,唐公子在乌兰王宫住过,是否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唐近咽下了口里的饭,道:“前次入住乌兰王宫是为弘扬佛法,不曾探听此事。”
“今次再去乌兰,唐公子可就不再是僧人而是我大数使臣,乌兰王室的争端随时可能影响建交之事,唐公子务必多加留意。”
“是。”
前世出使乌兰的是慷王,故而浔阳所知不多。可惜自己是女儿身不能随行乌兰,只能寄希望于唐近。抬眸看了看吃得正香的唐近,这愣头愣脑的模样如何能让人放心。
后宫华珠轩内,浓妆艳抹的荣妃侧卧在贵妃榻上,两个侍女小心翼翼为她揉着腿,不时偷眼瞧瞧主子的脸色。
荣慕风风火火进内,自从荣妃有了身孕,皇帝陛下便赐了腰牌让他多进宫陪陪自家姐姐。
“哟,这额头是怎么了?”荣妃向来最疼这个弟弟,荣慕总好惹事,以前常与其他商户家的公子打架,自她得了圣眷,便只有荣慕打别人的份了。
“还不是庆国公家的那个伪君子!”荣慕这趟就是来找姐姐告状的,巴不得姐姐吹个枕边风把彭四郎一家刮倒,“姐,这口气你要不帮我出,咱荣家的面子可就丢光了啊!”
荣妃又何尝不想扳倒庆国公府,但是如今她自身都难保了。他这弟弟也不争气,好不容易给他谋了个侍卫的差事,他倒一架给打没了,还和庆国公府结了梁子,差点搭进自己的小命。
荣妃挥手遣退了左右,这些日子里她受的委屈也只能说给弟弟听了:“你以为你姐姐过得风光,可这风光还不是依仗陛下的荣宠。陛下戎马半生,该留给后世敬仰的功德都做够了,现在只想温香软玉舒舒服服过完剩下的日子。陛下不缺子嗣,自打我怀了龙种不能侍寝以后,陛下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怀胎十月,也不知这孩子出生之时,陛下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人了。”
荣妃的圣宠是他们荣家所有权势的源头,一旦荣妃在宫里失势,荣慕再想这么逍遥过日子可就难了。是以,荣慕比荣妃还要着急。
“姐,你可得想法子留住陛下的心啊!”
“我当然知道要留住陛下的心,可我现在连人都留不住。”荣妃低头瞧了瞧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她一直盼着能有自己的子嗣,好在陛下驾崩之后有个依靠。可现在这个倚靠还没生下来,她最大的靠山却要离她而去了。
荣慕坐立难安,拼了命想办法:“要不去问问慷王?”
“不可!”荣妃立刻否决,“你以为慷王是个什么善茬?要是让他知道我失宠了,他非但不会帮我,还会找别人来替代我。”
“那不如,我们自己找人来勾引皇上?”
荣妃仔细一想,这个法子未尝不可。
“找个人拴住皇上的心倒是个法子,可是万一以后我要不回来了怎么办?”
“那就找一个不屑拴住皇上的。”荣慕心里忽起了个念头,“找一个心不在皇上身上的,等姐姐生完龙子再对皇上施以温柔手段,皇上一定会念及旧日恩爱,重新回到姐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