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曦故人来》苏珹桉

35、回来的女人 回来的女人

　　“晚上以谦安排了一个聚餐。就几个朋友一起聚一聚，你没有应酬吧？”陆梓期坐上陈曦的车才想起来着重要的事。
　　“今天没有。”陈曦说道，“不过要不是以谦先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他微微有些不满。
　　“那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啊？”陆梓期不在意地笑笑，问道。
　　“暂时保密。”他故作神秘。
　　“你别到时候只有惊没有喜就好。”
　　“怎么会？”陈曦对自己的创意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现在我们要去机场接的人，晚上也是要参加聚会的对吧？”
　　陆梓期并无意瞒他：“恩。有两个。一个和我有些误会，不过以谦一直很……很挂念她。”她想了想找了个委婉的词，“另一个在外留学。他们一来是为了帮我庆生，二来我也正好宣布一下，我结婚了……顺带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
　　“那我要不要去整个容什么的，也许还来得及把我整得再帅一点好配得上你。”
　　“神经。”陆梓期笑骂，可她又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他长着一张和那个人神似的脸，怕是会引起太多的误会。“长得够帅了。”
　　“真的？”陈先生佯装不信。神色却是暗喜的。这样的陈曦当真像是初尝恋爱滋味的小男生。
　　“真的。”她笑得开怀，可她眸子里却依旧愁绪，看着身边人的那张脸，她已经能隐隐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不过她既然想成就以谦的念想，她就做好了遍体鳞伤的准备。只是太委屈了陈曦要陪她一起承受。
　　他替她拨开因风吹过而散在额间的头发，眼底无限温柔。他今天会尽可能地去扮演，那个最爱你的人的角色。无论，会发生什么。
　　陆梓期的电话响了。她条件反射地去接起电话。“喂。”
　　“你们怎么开这么慢，飞机都降落了。”以谦的声音透着紧张。
　　“瞧你这点出息。”陆梓期忍不住奚落他，“快到了。”
　　“快点啊。快点啊。”
　　陆梓期嗤笑一声，挂断了电话。偏过头对陈曦也是笑：“看到了吧，只要以谦碰上这个女人啊，他的所有理智和冷静就全丢了。”
　　“到了。”陈曦停了车。
　　陆梓期拉开车门下了车，才对车内的陈曦说：“我先过去，你把车开到东门口那边等我。”
　　“不一起去么？”
　　“我后悔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嘛。”陆梓期嘿嘿笑笑。
　　“也好。”他能理解她。

　　“你家那位呢？怎么没过来？”以谦不解。
　　“你希望我们在机场就掐起来？”陆梓期睨了他一眼。
　　以谦立马打住，不再反驳她。一些他没有考虑到的问题，都有她替他考虑周全了。
　　陆梓期冷着一张脸，哼哼两声。
　　两人沉默了一阵。她就听见以谦欣喜的声音：“来了。”
　　她也跟着凝眸望去。
　　尽管心里并不高兴，那一眼望去，依旧感慨万千。那些年少的时光啊。真的都过去了吧。
　　人群里确有一个女子朝他们走来。她穿着碎花洋裙，外着一袭米色长风衣，戴着墨镜依旧遮不住那张俏丽的脸庞。款步而走，衣裙翻飞，修长的玉腿踩着五公分的高跟，像一只蝴蝶般迷人。
　　如果说平日的陆梓期给人的是一种温暖如光的感觉，那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干脆凌厉的代名词。尽管陆梓期也有震慑人心的果断和凶悍的时候，但也不过是偶尔。她总把她那锋利的爪牙都尽数收起来，不会展露在最熟悉的人跟前。
　　这一眼陆梓期仿佛明白了为什么以谦流连花丛无数，却独独对她华玥念念不忘。她身上的凌厉，陆梓期大概很少才会展露出来，可华玥就好像一把利剑，除非把剑收入刀鞘，否则，那必定是光芒万丈凌厉之至的。而以谦太像一块冰，冰冷冰冷的，只有在少数人前，才有难得的脱线。若真要说相配，他俩倒的确是合适。华玥的这把剑，早在数年前，就深深地插在了以谦那块冰的要穴之处。而陆梓期也在这一刻明白为什么华玥没看上以谦，却偏偏看上了阿一。因为阿一是篝火，一把利剑，正需要这样的火才够把她越铸越锋利，又或者，化为铁水，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华玥渴望的。可华玥从来都不知道，或是知道却装作不知道，以谦在面对她的时候，再坚硬的冰块，也能变成一江柔情水。
　　认命吧，陆梓期，她自嘲地笑笑。
　　“怎么，不认识了？”华玥轻启红唇，笑道。
　　“漂亮了。”以谦调笑。
　　“谢谢你能回来。”陆梓期淡淡地说。
　　华玥在他们身后望了望，没见到自己想看到的人，不禁问道：“怎么，不是说你结婚了么？人呢，没跟你一起过来？”她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陆梓期放下一段过去。她想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比丁一优秀。
　　陆梓期莞尔：“晚上就会见到了，不急着这一时吧。”
　　“我说你家那位也是放心，你和以谦成天凑在一块儿，他就不怕你们俩有什么？”
　　“自然是不会，以谦这些年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不是我，我想明眼人都看得清。”她并不在意这样的话，反而笑说，“他这些年心心念念着谁，你一定也比谁都清楚。”
　　气氛一下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华玥盯着陆梓期淡然的脸，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以谦尴尬地咳了咳，不敢呛声。咳咳，事关他的幸福啊。
　　“飞机餐吃不好，你带她去吃饭吧，我等等尹朗。”陆梓期拿出手机。
　　以谦立马会意，拉过华玥的行李箱就道：“走吧，请你吃大餐。”
　　一向要跟陆梓期对着干到底的华玥，听到尹朗也要来后，神色也僵了僵，当年实打实的混世魔王，她可不想看到他。不多想，马上跟上了以谦。
　　以谦冲着陆梓期眨眨眼，虽然他蛮想先见见尹朗的，不过他实在感谢陆梓期分分钟为他和玥玥创造的二人世界。
　　果然梓期是神一样的队友。

　　陆梓期看两人走远，才拨通尹朗的电话。
　　那头是一个阳光的男生：“丫头，你在哪，我怎么找不到你。”
　　然陆梓期已经看到了那个环顾四周找她的人了，笑道：“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
　　“咦，你知道我在哪？”
　　“我看到你了。”她三步并作两步朝他的方向走去，站在他身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笑得一脸灿烂毫无芥蒂。
　　下一刻男子就转过身来把她抱了个满怀，嘟囔着：“我可好久没见你了。”
　　“是挺久了。”陆梓期由他抱着，闻着空气间久违的气息，那是曾经并肩往前的挚友啊。
　　好久他才松开她，一手勾过她的肩往机场外去，边走边碎碎念：“三年不见你怎么越来越瘦了，不是说你在国内发展不错么、。怎么就瘦得跟柴一样了？我跟你说啊女孩子要漂亮可以但减肥瘦成闪电就不好了。你再瘦胸都没了，我看哪个男人还要你。”
　　“我又不愁嫁。”陆梓期笑听完他一堆废话，真是怀念啊，不过她当然不愁嫁啦。她已经嫁了嘛。
　　“我愁啊，我担心你嫁不出去。”尹朗掐掐她的脸，“看看，看看，一点肉都没有。”
　　唔。尹朗越来越像个爱唠叨的家庭主妇了，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是个话痨呢？
　　“你学业修完没？”她打断他的继续吐槽。
　　“还差一年，我打算回国发展。”说到正事他就不唠嗑了，“我这次呆不久。学校里还有点事，马上得回去的。”
　　“挺好的。”陆梓期由衷感慨，“留在国内发展大家都好有个照应，学校有事的话就早点回去，等你真正在国内定下来了，有的是时间聚呢。”
　　“说起回国，我刚刚好像看到华玥了。你可别告诉我晚上她也要一起吃饭啊。”尹朗似乎对华玥并不感冒。
　　“恩，不过晚上呢，你就多吃饭少说话，我把她叫回来还不是为了以谦么，你看他也老大不小了，这些年一直是不近女色，他爸爸可也是急坏了。他又一直念着华玥，我也当是帮他一把。”陆梓期承认，也坦白自己的想法。
　　“我不说话，你还不被她欺负死？”尹朗更加不爽，“你脾气好你什么都不跟她计较，她还真当当年的事只有她一个人委屈了？”
　　陆梓期的眸子黯了黯，无意识地咬紧了唇。隔了一会儿才说：“总归是阿一对不起她，我也对不起她的成全。都过去了，她要是还怨着我，我今天也都受了。我不想看以谦继续这样了。”她说得云淡风轻。
　　“我就不信她今天不挑事。”
　　陆梓期拍拍他的肩，避重就轻地道：“走吧，你下午没安排的话就跟着我好了。”她并不在意，领着他出了大厅。
　　陈曦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尹朗忍不住啧啧啧感叹：“丫头不错啊，这都开上保时捷了。”下一秒被车上下来的人吓住，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打颤着牙床，隔了许久才不确定地出声：“一哥？”
　　陈曦面色不变。他知道那个人对她和她的朋友们的影响应该都很大。而他恰好，长了一张这样相似的脸。
　　真的有那么像么？
　　像到认错。连他都要忍不住猜测，那个人，莫非是他未知的兄弟？
　　陆梓期也因为尹朗的称呼神色僵了僵，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忙解释：“不是阿一，只是像而已。我结婚了，你在国外可能没有登我们的聊天群，所以不知道。”
　　“朋友？”陈曦走向他们，询问陆梓期。
　　她把身边的人介绍给陈曦：“尹朗。”
　　陈曦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陈曦。”
　　尹朗回握住他，礼节性地笑笑。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抳了抳眼眶。
　　就连陆梓期都没有想到，一向开朗阳光的尹朗会哭。下一刻，他拥住了眼前的男人，好像拥住了所有的过去。他在心里又轻唤了一声：“一哥。”
　　陆梓期看着尹朗这般，鼻头也微微泛酸起来。
　　尹朗松开他，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轻声说：“笨丫头。”瞳孔里积聚着心疼和阴霾。
　　她冲陈曦抱歉地笑笑，陈曦了然，单手搂过她，无比自然。他都懂。
　　坐进车里的尹朗立刻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他又像个丈母娘一样质问起陈曦。
　　“陈曦你是干什么的啊？”
　　陈曦如实作答：“之前做医生，最近刚接管了父亲的集团。”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三个多月前。那时候我还是医生。”陈曦面对他的问题极具耐心。
　　“你一个做医生的，把她调养成这幅鬼样子？”尹朗问道。
　　陈曦想起一个月前更是骨瘦如柴的陆梓期，听着尹朗的质问，内疚感油然而生。他没有照顾好她。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一脸尴尬的陆梓期，承诺道：“我会努力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嗯。这样才对。尹朗十分满意他的回答。
　　“吃过饭了么？”陈曦问他。
　　“吃了飞机餐，暂时不饿。”
　　陈曦又偏过头看向陆梓期：“看你中午没有吃很多。如果你饿了的话，一会儿记得叫鲁弈去帮你买些来吃。”
　　“你就这么奴役你的经理？”陆梓期不应反问。
　　陈曦努努嘴，再吐神句：“给你买饭，他敢委屈？”
　　……委屈有什么不敢的。
　　后座的尹朗突然开口：“喂，你们有没有墨镜？”
　　怎么又是这个梗。陆梓期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她可不想再当着尹朗的面被陈曦又亲又啃。
　　陈曦轻笑。
　　“……”就知道欺负单身狗。不过，看到这般恢复如初的陆梓期，他是真的开心。也十分感谢陈曦的出现。尽管那是依靠相像的魔法，能有这样的归宿，也不错了。不然，他可真是要担心她会孤独终老了。
　　挺好。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