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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不放心你 我不放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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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陈风杰已经被推去太平间,陈妍跌跌撞撞地跟过去了。只留下陆梓期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手术室外,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她没有办法跟过去了,她对那个地方打心眼里害怕的,她有阴影。从昨天赶到医院到刚才,她的神经一直都处于绷紧的状态,在看到陈风杰真正闭上眼睛的那一霎那,那根在脑子里的弦不是松了,是绷断了。刚刚陈曦有打电话过来,可她还没想好措辞,没有接。
她在手术室外倚着墙坐了下来,钱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她旁边。
“伯母还在昏迷,不过没什么大碍。”钱军小心翼翼地说。注意着她的每个神情。
然而陆梓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是我没用……”钱军懊恼地自责。
“和你没关系。我也没有怪你。”她打断他的话,盯着关上的手术室门眼神空洞得骇人。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到以前陈曦也是在那扇门里面,看着无数的人挣扎在生死边缘,目送过不少人生离死别,可他没遇上和他相关的。
钱军沉默。
“五年前我在这里也送走过一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从那里面被推出来,一直一直推到太平间。”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情景,也永远忘不掉当时的感受。那种心脏被生生掏空的痛意,那份根本承受不住的失去。暖色的梦变成冰凉的枷锁,从此整夜整夜地不敢入睡,任凭酒精将自己麻痹,烂醉如泥依旧无法把那个人从记忆里抹掉的无奈。
“重要的人么?”钱军问。
陆梓期呵呵一笑,涩意尽显,钱军以为她不会回答,却在即将决定放弃等那个答案的时候,听到她说,很重要的人啊。
她的语调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害怕吵醒那个扎根在记忆里,永远沉睡下去的男孩。
“带我去看看妈妈吧。我不知道她在哪个病房。”她扶着墙站起身来。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景天旋地转,颠倒黑白。她在钱军的视线里,像一棵树一样笔直地栽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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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项东站在陈曦身边,发现陈曦出神了。顺着他的目光,他看到了那个名震四海的女人。嘿,他的偶像诶。余旖君呐。这一望他也挪不开视线了,“陈先生,我能不能去要个签名啊。”
“你喜欢她?”陈曦回过神来笑问。
“是……是啊。”项东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他理解,在候机厅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得到了boss的许可,项东很是欣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那堆拥堵的人群。
陈曦先生经过两瓶伏特加的洗礼,已经彻底清楚了自己的立场,对她依然念念不忘又怎样,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何必打扰呢?何必再搅乱一池春水呢?
他拿出手机给陆梓期发了短信,考虑到这个时候那里是凌晨,他没有打电话过去。
“要上飞机了,大概明天早上十点左右可以下飞机。”
唇角有不易被察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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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怎么了?”陈妍问站在病床边一声不吭的钱军。
“她太累了,让她多休息一会儿。”钱军轻声说。
陆梓期手机响了。是来自陈曦的短信。
陈妍默默地看完短信,说:“哥哥要回来了。”
“去陪你妈妈吧,她醒来看不到人会害怕的。”钱军替她做了选择。
“那嫂子……”陈妍放心不下陆梓期。
“她这里我会帮忙看着的。”钱军望着他头顶的吊瓶一滴滴躺下葡萄糖来,慢慢注入陆梓期手背上细长的血管里,他不能为她做得更多些了。她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如纸。要是这个时候陈曦在她身边就好了,她起码还有个肩膀可以依靠。
“去吧。”他这样跟陈妍说。自己在陆梓期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是他心里女神级别的人啊。可他却不是她什么重要的人。
五年前你送别的,是你很喜欢的人么?
早上六点十三分的时候薛亚萍醒了。
睁开眼看到趴在她床边睡着了的小女儿,没见陆梓期的踪影。
她微微动了动,已经放得很轻的动作还是惊醒了睡得并不安稳的陈妍。
“妈,你醒了?”
“你爸爸怎么说了?”薛亚萍第一句话就问陈风杰的情况。
陈妍被这么一问,先愣了两秒。随后像是找到了闸门一般,抓着薛亚萍的手一瞬间泪流满面。
薛亚萍被女儿的眼泪惊到了,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死了么?”她轻声呢喃。
陈妍不回答,只是哭。却好像做了最准确的回答。
薛亚萍拔了输液针下床。
“你要去哪?”在陈妍没有反应过来时候,门外响起了虚弱的女声。
陈妍和薛亚萍偏过头看见倚着门勉强站立的陆梓期。
“嫂子!”陈妍大惊。她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还在休息的嘛。天!她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薛亚萍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她看见陆梓期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风杰呢?”
“死了。”陆梓期面无表情。
“不可能!”薛亚萍第一次声嘶力竭起来。
“你不相信也没用,已经被推到太平间了,医院正在准备他的后事。”陆梓期冷漠地把最残酷的事实告诉她。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连钱军也完全没想到陆梓期会这么直接地把话说出来。
薛亚萍终于看见了站在陆梓期身边的钱军。赤着脚疯了一般地冲向钱军,大叫着:“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杀了风杰!”不知拿来的力气,她抓着钱军的白大褂,将钱军推搡得前后摇晃。
“和他没关系,同意书是我签的。是我的问题。”这个时候陆梓期居然还顾及钱军,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她低声跟钱军说,“你去忙吧,这里我能应付。”
“嫂子……”钱军不愿意。
“去吧。我没事。”她对他笑。
“你也走,我不想看到你。”薛亚萍厉声说。
“我不放心你。”陆梓期道。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走不走?”
“我不放心你。”陆梓期又重复一遍。
薛亚萍拿她毫无办法,转身走回到病床边,拿过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噼里啪啦地砸向站着一动不动的陆梓期。她其实没有要怪她的意思,只是自己现在根本没法冷静下来,她希望陆梓期离她远一些,免得自己控制不住要牵害于她,即便她比谁都清楚同意做手术是老头子自己的意思,可毕竟是经了陆梓期的手签了字。
陆梓期又是这样一副没有悲伤,只是麻木的神情。
她当然看不到她的悲伤,因为她从不曾真正知道,这个女人可以坚强到铁石心肠。她早就把悲伤藏在了谁都看不到的心底的阴暗角落。
薛亚萍胡乱地扔着东西,玻璃杯,花瓶,百合,病例,药……一个调羹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稳稳当当地降落在陆梓期的额角。擦着她的脑袋坠下,“砰”的一声巨响,和众多的玻璃器皿一起,碎裂在地上,溅开一片晶莹。
殷红的鲜血顺着陆梓期的额头慢慢淌下来,凄美了她惨白的脸。可她依然扶着门框,站成一棵树的姿态。双唇微张,轻而坚定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不放心你。”她连用手去探额头的那个伤口的意思都没有,双眸凝视着薛亚萍一字一句地说。
有人说谎话说了三遍就会有人当真,可薛亚萍在她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能听得出她是认真的。她确确实实放心不下薛亚萍啊,生怕这个时候的她脆弱到承受不住打击,会做出什么傻事。所以才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就算脚步虚浮也要过来看着薛亚萍。
薛亚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妥协了似的。
“你要去哪里的话,我陪你去,现在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陆梓期霸道地宣布,陈风杰已经死了,她绝对不可能让陈曦回来后,再看到薛亚萍因为悲伤过度随陈风杰去的尸体。几个月下来她就算不是经常和陈风杰夫妻接触,也看得出他们之间是有深似海的爱情的,不过对于已经结婚近三十年的他们来说,爱情这种东西早已经完美地融入进亲情中。那个年代的爱情,是很珍贵的啊,那么让人羡慕的啊。不难想象陈风杰这样一个在商界的佼佼者愿意每天早晨陪伴自己的夫人晨跑,是因为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在他们之间。他一直一直坚持到生命的最后几个月,直到自己跑不动了为止。
可真没想到陈风杰就这样走了啊,本以为他是可以撑到看着她和陈曦结婚的,甚至看着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下意识地就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前不久她也是在这家医院,送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生命。心里空落落的,可她没再打算告诉什么人。
“我想去看看风杰。”薛亚萍弱弱地出声,竟是想要征得她的同意。她看起来也像个脆弱的孩子。
陆梓期沉默了一会儿,轻说:“那我陪你过去。”她果真说到做到,就算明知自己害怕那个死寂的地方,也毅然绝然地扶着薛亚萍过去。她就是这样绝对的人,只要是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她一定不会去假手于人。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薛亚萍的安全。
她就站在门框边,看着薛亚萍揭开那块盖住脸的白布,不哭也不闹,只是用手抚过陈风杰冰冷的脸庞,慢慢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好似企图温暖他。
记忆一下子就翻涌了上来,好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贴着阿一的脸颊,轻声呼喊他的名字。
那个男人死得光荣而伟大,作为警校学生中的重点培养对象,他还是低年级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前辈们处理一些繁琐的案子。他的表现一直很好。直到有一天他做了错事,闹到和她分手的地步,那些日子他恍恍惚惚,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终于在一次出任务处理民事纠纷的时候,为了救路边一个卖菜的阿婆,把自己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飞驰而过的大卡车车轮下。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个男人曾经躺在同样的位置血肉模糊的样子。那种熟悉的钝痛又回来了,直达心脏最深的地方,好像要强行把她的记忆钉死在这个阴暗的地方。她轻轻地喊出那个称呼:阿一。心脏的位置痛到麻木。
薛亚萍在里面呆了多久,她就在门口站了多久。站到她忘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人无声地落泪,然后声嘶力竭,最后心如死灰。她没能力上前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什么都是徒劳。
钱军传了一条简讯过来,告诉她陈曦再一个小时就下飞机了。她看了看时间,才恍然惊觉已过了那么久。她传了条简讯给陈妍:我去接你哥哥,你到妈妈这里来。
陈妍过来很快,陆梓期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嘱咐道:“照顾好妈妈。”陈妍听话地点点头,在陆梓期要离开的时候叫住了她。
“嗯?”
“你没事了么?”陈妍关心地说。
“我还好,你别担心。”陆梓期笑笑。
陈曦一眼就看到了陆梓期,款步走过去。项东默默地跟在后面,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一脸憋屈。果然是急着见老婆啊。他也很好奇陈先生老婆是何方神圣。
陆梓期来接机之前就画过妆了。她不想让他看到弱弱的样子。
陈曦上前拥住了她,汲着她发间的香味,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这一刻他想,他的选择没有错。他想亲她了。
“怎么提早回来了?”陆梓期开口的声音温婉悦耳。
“想你了。”想和你结婚了。陈曦的声音闷闷的。
她轻笑。想了想说:“那先把你的助理送回家里吧。”
陈曦这才惊觉还有项东在场。当下就有些尴尬,强作镇定:“你怎么还不走?”
“嗷嗷嗷,就走就走。”项东不敢违抗命令,心说你自己有了老婆就忘了我,真是重色轻友啊,哦不,重老婆轻助理。一张脸上写满了委屈。
“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别听他的。”陆梓期替他做了决定。
项东进退两难。看着陈曦,等他最后的决议。
“一起吧,听我老婆的。”陈曦妥协。
项东表面上不敢吱声,心道原来怕老婆啊。想到这里不禁佩服起这位未来的董事长夫人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陈先生收得服服帖帖。
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敢问夫人尊姓大名。”
“陆梓期。”她拿过其中一个行李箱在前头带路。
咦?这个名字好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