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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偶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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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刘定立死鸭子嘴硬说不用丁雨操心,但丁雨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来?首先,摔碎花瓶的是自己不是别人;其次,别看刘定立屡次吹嘘自己多么多么牛,不过是夸夸其谈,丁雨知道上面的一定会责怪刘定立,说不定会让刘定立赔偿。所以,看刘定立抱着瓦楞纸箱离开,丁雨也跟着走了过去,他可不想让刘定立替自己背黑锅,他丁雨原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秦姐的得力助手罗方,大约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穿黑色西服,正穿梭在婚礼会场四下查看进度,偶尔对各小组负责人发出指令。此刻,他正指责修剪草坪的工人工作潦草,草坪修剪不够平整,要求对方改善。刘定立抱着纸箱走到罗方身边,直到等对方数落完工人以后,才犹犹豫豫地和对方搭话:“罗助,这边出了点情况。”
罗方上下扫视刘定立一眼,直到注意到刘定立手中抱着的纸箱,才察觉到了问题。“把箱子放下来。”刘定立听从罗方命令将箱子放在地上,罗方看清箱子里装着的花瓶碎片后,立刻火冒三丈,责骂刘定立:“你小子干了些什么好事?平时只有些毛手毛脚,这次居然学长了?你知道这花瓶多贵吗?我到哪里给你找多余的来?你亲自跟樊小姐解释,我不管了,再管我都要头晕了。”
箐心正好陪着吴立东、林天维在会场转悠,还没走到会场中心,罗方就跟着从身后追了过来,跟着罗方身后的,还有一个双手抱着纸箱的男人,这个男人箐心并不认得。当初选择婚庆公司时,她只和公司老板秦淼及秦淼助手罗方见过,谈妥之后一切交给罗方负责,她为此事还特意和罗方见过几次,两人就会场的装饰和仪式程序作了交流。
“樊小姐。”罗方显然跑得太急,脸色酡红,一边喘息一边指着身后的刘定立说:“这小子毛手毛脚的,将装饰餐桌的花瓶打碎了几只。樊小姐,实在对不起。”
“什么。”箐心立刻尖叫起来,这势头让一旁的林天维、吴立东忍不住同时皱眉。“你们怎么回事的嘛?”箐心撅着嘴责备:“告诉你们多少次了,一定要仔细。你们给摔坏了,我到哪里找备用的嘛?不行,我一定要告诉我爸。”箐心边说边生气地掏出手机,准备给他父亲打电话。罗方立刻着急起来,他没想到樊大小姐居然会为这点小事惊动樊总,樊总是何许人物,生气起来,分分钟让自己丢掉饭碗。
罗方朝刘定立使眼色,让对方想招。刘定立只能走上前来,向箐心哀求:“樊小姐,是我不对,是我毛手毛脚。你给我次机会,我愿意赔偿。总之你说怎么办都好?”
箐心皱了皱眉,不管不顾地拨通电话。电话刚接通,就在这边撒起娇来:“爸。”“怎么了?”樊清为十分头疼,他正在公司参加董事会,又不得不接听女儿的电话,他知道他这女儿使起小性子,让人难以招架,他若现在不接电话。回到家后,老婆孩子一定一起围攻自己。“没什么。”女儿的撒娇声突然被一名低沉男声取代。“樊叔叔,我是立东,箐心她没什么。您安心工作吧。”挂断电话,吴立东将手机塞回给箐心,安抚起小丫头:“这点小事就惊动樊叔叔不太好吧?你都快要结婚了,有些事情自己处理比较好。”
“东哥。”箐心嘟着嘴,一脸不悦,指着刘定立责怪:“你说怎么办嘛?花瓶是我专程在法国订的。订的时候人家都没货的,我专程订了两百只,你让我现在哪去找多余的?”箐心越说越激动,她是有些完美主义,还没结婚就出了岔子,所以心情很难平复。
丁雨走过来时,见刘定立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接受樊小姐指责,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犯错的是自己,却让刘定立代自己受过,他绝不是可以如此心安理得的人。丁雨冲了过去,在箐心试图再次责怪刘定立时,抢过话来:“樊小姐,对不起。摔碎花瓶的人不是他,是我。他是为了帮我才代我受过,你要怪就怪我,你要我怎么赔偿都无所谓。”
“这是怎么回事嘛?”箐心的脸涨得通红,她其实不心疼花瓶,纯粹是完美主义作祟。小丫头有些不知所措,又不能像泼妇骂街一样责怪两人,所以她顺势靠在林天维胸口,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在林天维胸口,撒着娇说:“天维,这些人太讨厌了,你替我处理。”林天维看似安慰地揉了揉箐心的肩膀,似乎在笑:“摔都摔碎了,只能赔偿了。你们照价赔偿就行,一只两万,五只十万。付钱就走,否则这事没完。”
“我去?”刘定立差点破开大骂,被罗方和丁雨强行制止。不管信与不信,一只花瓶两万总之他是不信的,别开玩笑了好吗?十万块,怎么可能?刘定立正在思索如何讨价还价,没想到丁雨却已经先作出决定:“可以,但是。樊小姐,能不能请你体谅一下我们,给我们一些时间筹钱,我保证在约定时间之内赔偿。”
箐心抬起头,嘟着嘴不知如何回答。林天维却先做回复:“怎么可能?你做什么美梦呢?我说过的话不可更改,要么给钱,要么我通知秦姐,让她过来处理。”“你……”刘定立难以按捺怒火,丁雨朝他摆手,分明这事因林天维而起,对方却如此咄咄逼人,丁雨却只是面露苦色,没有多说一句。就算他说这事因林天维非礼自己,他才情急中摔碎花瓶,又会有谁相信?他不是不愿赔偿,只不过他现在实在拿不出十万块,又不想欠谁人情。丁雨早就深谙世事严苛,一切得靠自己,所以不到绝境绝不轻易求人,可现在,他好像没有更多选择。
丁雨的脸还红肿着,只要谁留心查看都是可以发现的,只不过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解决纠纷。只有吴立东,几乎忘记了手中还点着的烟,目光时不时地停留在丁雨脸上。不知是怎么了,一旦看清了这张漂亮脸孔上隐藏的刻骨痛苦,他就无法自控,总想要多发现一些隐藏在那张脸上的更多情绪,无论是痛苦的还是愉悦的。他从来不会多在意任何人,因为那些人都很无趣,除了丁雨,从不会让自己无趣,总会让他无端卷起情绪的波澜。
“够了。”声音打破了众人之间的沉寂,吴立东走到林天维跟前,手中夹着的烟白雾缭绕,他斜眼看了看丁雨,后者没有躲闪,目光如炬又像是冻结的千年寒谭,看不出一丝情绪。“就给他们一点时间,林少,你不会如此计较吧。”吴立东像是在笑,眼神莫名深沉,和林天维对视的几秒,后者甚至察觉到了威胁,好像在说你如果不同意别怪我在箐心面前说些什么。“知道了。”林天维右脚在草坪上踢了一下,看似让步:“给你们三天,三天后亲自送我我面前。否则我叫你们好看。”
林天维说完,在箐心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手挽着手转身离开。吴立东仍站在原地,不经意地吸了口烟。丁雨低下了头,走到吴立东跟前,他是个爱恨分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不管吴立东曾经对自己做过些什么。他今天的确帮了自己,“谢谢你。”他向他道谢。“我不是在帮你。”丁雨抬起头,对上了吴立东深暗不明的视线。后者扯起嘴角,玩味地看着自己,偶后弹掉了手中的烟蒂,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