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阁女儿传》明书静

2、前情 那时候章府

　　2.前情
　　这一切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那时候章府还不是如今的光鲜煊赫，甚至可以说是市井小民。章立琛的爷爷虽说中了举人，但不过是赣州的一个教书先生。年过而立才得了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章府老太爷章文才。好在这个儿子会读书，二十岁中了进士，可惜名次不高，又无钱财关系打点，只是被任了通判知事，赴赣州通县任命。打马上任时，年轻俊朗的章文才被赣州知府的嫡长女郭盈一眼相中。郭盈回家百般痴缠慈父，终于遂了心愿，嫁入了章家。
　　章家本就是平头百姓，得了知府贵女早就心花怒放。要知道郭氏一族在赣州本就是豪强大族。除了郭盈父亲这一支任了知县，赣州当地更有“郭盐通天下”一说，指的就是郭盈的伯父垄断了南部的盐路。可以说，南楚王朝十分之三的盐皆出自郭家。而郭盈性格温婉，一丝骄矜之气也无。嫁入章家后，与章文才夫妻琴瑟和鸣，不到五年就生育了章立琛和章立珉两个儿子。章文才也在老丈人的提携下慢慢掌握了为官之道，在长子七岁时升作了赣州首府永仪的八品县丞，一时之间倒是事事顺利，日子过的和和美美。也就是在这一年，章立琛与小郭氏相识。
　　小郭氏，名唤郭宝宝，是郭盈伯父的嫡孙女。郭家传到了郭宝宝这一代子嗣单薄，仅有一子唤作“郭瑜”，却是身体孱弱，连个门也不出一下。女儿便也只得了这一个，不知怎样如珠如宝般的长大。又因章郭两家结了秦晋之好，郭盈怜惜表侄女无甚玩伴，就常接了她到府中游玩。就是章立琛和章立珉也是时常到郭府做客。你来我往，这郭宝宝竟是像郭盈的女儿一般，章立琛也把她当作妹妹疼惜，当真是“青梅竹马儿时伴，两小无猜情缱绻”。
　　这年郭宝宝十二岁，章立琛十五。郭家盐路更广，日进斗金，有了“南龙王”一称。而郭盈父亲更是被提拔为了巡抚，一时之间风头无双。可是，章文才却只升了个七品的州判。唯一欣慰的是，章立琛和章立珉资质颇佳，特别是章立琛十岁考了秀才，十三岁便中了举人，云华书院的院长称其假以时日定能登堂入殿，鲤鱼跃龙门。
　　一日，章立琛在学堂中又作了一篇出彩的策论，赢得满堂称赞。教习抚掌笑道：“章家大郎明年下场试试，定能榜上有名！”章立琛志得意满，准备换下衣袍，收拾书本文具回家。不料却发现自己的衣袍上全用笔墨写着“吃软饭儿”、“怂包”和“捧脚公”种种不堪之语，顿时气的是七窍生烟，抬脚便要去找那几个阴里作鬼之人。却也不用他找，正是平日里与他做对的州同之子丁永康。此刻，丁永康料到章立琛来找，就坐在教室等他。一看他来了，讽道：“哟，咱们的‘软饭爷’来了，今日作了策论可是要把郭家小姐的脚丫子擦上一擦？”说罢和小厮们笑作一团，章立琛一刻也忍不住一拳打了上去。
　　原来本朝开国皇帝沈凤朝是一女子，天下大定后各世家纷纷献上美男才子，望博女皇一笑。其中一位才子在女皇净脚时不惜用自己的得意诗作为巾，亲自擦干女皇的玉足。据闻，当时女皇哂笑几声，封他作了“捧脚公”，一时贻笑大方。于是，“捧脚公”便专指那些依靠自身色艺，攀附权贵女子的男子。章立琛听了，岂不发怒？
　　这厢郭宝宝听说章立琛在书院打架，也扮作丫鬟偷偷从府中跑出，来到章家，正好碰见章立琛鼻青脸肿的从府外回来，一惊一痛竟是晕了过去。章立琛看着这位弱不禁风的表妹和母亲焦急的脸，耳畔回响着丁永康那厮的恶言恶语，心想：自己一个血性男儿却被侮作“捧脚公”，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而那些风言风语虽说难听，却也有一定道理。想自己一介白身，郭家妹妹那般相貌人品，又是“南龙王”的女儿，这么大年龄，时常玩在一起，岂不惹人误会？况自己对郭家妹妹实无男女之情，倒不如趁此刻说个明白，免了两家误会。念及此，章立琛就走向了客房郭宝宝卧处。谁知，二门处却传来一阵骚动，细看却是郭宝宝的母亲柳氏来了，身后跟着章家主母郭盈。
　　只听柳氏笑道：“这琛儿真实越长越俊俏了，赶明儿找个好媳妇也可以光耀一下章家的门楣。听说我家宝宝的丫鬟又来找琛儿了？这婚姻可要讲究门当户对。赶快叫我们家那不懂事的丫鬟出来，我回去定教训她一顿，不让她毁了琛儿的名声！”话毕，后面的丫鬟婆子有条不紊的朝客房走去。郭盈听了，双目圆睁：“嫂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家立琛今后是要考科举当官的，什么叫娶媳妇光耀门庭？再说你说什么丫鬟，指桑骂槐的干什么？宝宝和……”“够了！姑奶奶，这些年郭家待你们已是不薄，宝宝与立琛更是亲厚的像兄妹一般。今天，我也就把话撂在这儿了，以后也只会是兄妹一般，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也请姑奶奶你澄清一下把！”柳氏本就生的威严，这番郑重其是倒令周遭一静。章立琛听的面红耳赤，心中怒火翻滚，开口道：“婶娘放心，妹妹金枝玉叶，我从来不敢妄想，只是兄妹情谊深厚，此番误会以后决不会再有！”说罢一撩衣袍向外走去。柳氏一愣，后又一喜，不理郭盈径自走入房中把郭宝宝带走。宝宝回府后又是一番闹腾，暂且不表。自此，章郭两府来往便少了。
　　又过了三年，章立琛十八，已取得了赣州会元，只等得开年赴京应考。而郭家宝宝也及笄了，及笄宴比公主也差不离了，无数媒人都快把郭府的门槛踏平。只是，偏偏郭宝宝心中只有章家表哥，无论柳氏将什么青年才俊推到她跟前也只是不应。而柳氏更瞧不上章家门楣，一时倒是僵持下来。期间，郭盈也请了媒人上门求娶，却连柳氏的面也没见，就被管家带了出来。消息传到章立琛耳中，他还在书院苦读，回家后便跟郭盈道明心意，只把郭宝宝当作妹妹，郭盈只得叹息作罢。
　　来年开春，章立琛赴京备考，郭盈的侄子郭瑜也是今年下场。连考五日出来，郭瑜直接昏了过去，章立琛也是精神疲惫。将养了一月，四月初三放榜，只见章立琛赫然是两榜进士第一，郭瑜也位列第五。
　　待得殿试那日，嘉和帝一看这满殿人才，仿佛芝兰玉树在庭，朗笑道：“今日观各位爱卿玉质郎朗，也不要做那些俗论了，且以一炷香为限，即兴赋诗一首，不论主题，谁的诗才风流，便是状元！”一时众人反应不一，有那暗自窃喜的，也有愁眉不展的，少数如同章立琛、郭瑜者神色如常，凝神细思。一炷香后，嘉和帝赏评各位才子的诗作，看到章立琛所作，大笑道：“好一个‘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借用于谦《咏煤炭》），赣州果然人杰地灵！你倒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儿郎。”嘉和帝赞赏的看了一眼章立琛，接着又拿起一篇文章，却是郭瑜作的“望今嘉和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借用杜甫《忆昔》）字虽平庸，诗作却不凡。不料，嘉和帝沉吟数刻，殿内鸦雀无声，当真是龙威莫测，君心难辨。又过了许久，目光沉沉的朝郭瑜看去，道：“‘南龙王’家倒真是仓廪丰实，养出来的后辈还真是金尊玉贵啊！”郭瑜吓的膝盖都软了，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待嘉和帝阅完全部诗作，点章立琛作了状元，博陵赵家的赵羽作了榜眼，颍川丁家的丁胄作了探花，却任由郭瑜跪到了午时。
　　赣州那边也是巨变斗生。钦差大人怀着尚方宝剑彻查郭府，这有着“南龙王”之称的郭氏豪族的崩塌也就是顷刻之间的事。原来这郭氏兄弟，一官一商，勾结起来，竟无法无天，横征暴敛，偷税走私，跟个“土皇帝”一样，早就有御史参到了皇帝跟前。一番彻查，御史甚至发现了郭家与北燕贵族的书信往来，这下可触了沈氏皇族的逆鳞。随着章立琛状元喜讯到来的是，郭家抄家圣旨。郭家嫡支男子被判秋后处斩，定亲和出嫁的女子留在夫家，其余全部充作教坊司官妓。
　　柳氏闻讯时，两眼一番就昏死过去。醒后，撑着一口气走到了章府，求着郭盈把女儿聘给章家，逃过一劫。郭盈既为娘家痛心，却也知道罪臣之女不可为妻，只不知如何拒绝。这时，却听一阵鞭炮声响，却是皇帝榜下捉婿，将唯一的嫡亲妹妹年方十六的晋阳长公主许给了章立琛，也不叫他回赣州，任命为五品光禄院少卿，择日上任。另赐了紫衣巷三进三出的院子给章家，升了章文才作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柳氏闻讯吐了一口老血，郭盈又喜又悲，还是怜惜侄女，不想她到了那等腌臜去处，只得疏通人脉，将郭宝宝更名易姓的买了出来，当作奴婢带入京中。
　　正是君恩难测，风水轮流转了。郭盈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个公主儿媳，瞧着侄女憔悴的脸庞，心中不免惴惴。殊不知，到了京都，又是另一番景象。

作者有话说

　　这是女主父亲的故事了，和之后的剧情有关，影响女主的成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