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陋室魅影 ...
-
许墨图是个奇怪的人,即便剑修多神经质,整座百刃峰上的弟子都是怪脾气,他这人在其中也显得尤其特别。你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之后会说些什么……在一个微妙的属于正常人的范围内,这种正常在一堆拥有怪癖的剑修中显得尤为特别。
尤其是在以剑修为卖点的流云宗,他这个奇怪的剑修真是十分显眼。他的师傅是整个修真界少有的天才,他的师兄是修士中少有的胡人(而且冷漠到机智),他们师傅也就他们这两个徒弟。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正常本身就不正常。
近期他还收了个师弟,一个鹤立鸡群、板着脸孔,曾被夸奖过天生适合剑修的青少年,也就是莫百里。
这百里可很好的贯彻了剑修就是奇怪这个观点,不愧天生适合修剑。十五岁入进宗门,怎么说都太晚了,特别是对于需要早些打基础的剑修而言;还没学一招半式就筑基了,怎么说都太早了,特别是对于身高很影响招式的剑修而言;刚认了师兄没几天就拜师了(对象还是在峰中挂个名的),怎么说都太草率了,特别是对于师傅很重要的剑修而言。
林初修士正襟危坐,他月白色的长袍一尘不染,一头花白的长发打理得很好,还簪着一根有着流云花纹的羊角簪子。他笑得云淡风轻,整个人飘飘欲仙在阳光的反射下,仿佛他身上的那件长袍也在发着光。
这就仿佛他面前不是跪着一个人,不是有一个人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不是有一个人在他面前眼神飘忽不定一样。
“你……要拜我为师?”沉默一会儿后,他问百里。
“是的,请让我拜你为师。”百里跪在那里,姿势很标准,之前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下跪过,甚至是在林初面前也没有。
“我的修为只是元婴巅峰期……”他依旧笑着,低头看向百里,今天他本该失明,但他那微眯的眼睛怎么看也不像是盲了。
“况且我进阶无望。”
“我筑基了。”百里的声音清清冷冷,他的话只叫一边的墨图暗暗叫苦,丸金一也施舍了点目光给他。
“这么年轻就筑基可不好啊,对之后很有影响的。”林初修士看了眼许墨图,“你该把危害告诉他的。”
“啧。”墨图眯了眯眼睛,谁能知道他还什么都没做,小师弟就自己把自己打点好了……不,他还是做了件错事,就是让他的师弟见到了林初修士。
“随便乱拜师对之后也很有影响。”林初修士继续说。
“我知道,所以我要拜你为师,我也不是随便的。”百里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这使他做什么事都看起来很认真,如果配上正经八百的话的话,那就没有人会怀疑他在发呆放空。
显然,林初修士也回报了百里一个正经的态度,“我不会是个好师父的,不过如果你实在想拜我为师,那你可以先试一年,再决定要不要拜。”
“反正你还有十年时间可以选择。”许墨图继续在边上插嘴,正如林初修士所说的,他肯定不会是个好师父.。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走之前墨图恶狠狠瞪了一眼,不要小看这一眼,他可是克服了心里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无奈丸金一还是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回了他的住处。
他们一走开,林初修士就立马放下了那副笑脸,换上了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寒冷了些。林初修士的屋子不是很大,比起一般元婴期的修士要小很多,只是竹子与茅草的结构,还是搭得特别简陋的那种,一看他就是那种不重视自己居室的那种。亦或者是别人特别不重视他的那种。
一个女人从侧房走到了林初修士身后,那是一个用美丽来形容她都愧对她的女人,硕人其颀,螓首蛾眉,双目盼盼,她的嘴角向上微翘,她很少笑,却让人觉得她一直面带微笑。她右脸颊上有一道疤痕,这丝毫没有掩盖她的美丽,反而使她更值得人怜惜。
她的手型很好看,手指洁白而修长,指甲修得很短,几乎紧贴着肉,很少有人这样修指甲会很好看,可她的就很好看。此时这双完美无瑕的手正搭在林初修士肩膀上,而那白皙光洁侧脸则紧贴着林初修士的脸颊。
“为什么放他们走?明明可以趁刚刚……”她的声音很好听,她的眉头紧皱,有些焦急,却又没有丝毫冒犯。
“不要打草惊蛇为好,我们有得是时间。”
“一年又一年,我们……我们得快,你……”
“没事的,至少要等到那个时候,至少要等到那位入关的时候。”林初修士抚上了那只纤纤玉手,“不急,不急。”
“你总是这么说。”美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责备,“你知道我是心疼你。”
“我知道,你不用再自责了。”这么说着,林初修士抬手摸了摸她右脸颊上的疤痕,这是一道深入骨血的伤口,也是一道深入她内心的伤口。
“好好的一张脸啊……”
“不,别说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什么都可以,求你别提这事,别提。”
这是她的伤心事,也是他们的伤心事,这是一个无可挽回的却不一定正确的决定,这决定让他们只能只能走上一道无法回头的道路,道路的前方还是一片黑暗,而他们现在却只能走下去。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后悔,我也不会后悔的。不过现在,心凌,你还是先躲起来比较好。”
“好,我先躲起来,哥哥你小心。”
说完,她便像一道魅影般消失在了林初修士身后。
而她的哥哥,也就是林初修士,将会在此等待,正如这之前的十几年一样,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等待,只是这次他可能会迎来一位对他将来生活会有很大影响的人。
但他没等到任何人,只有一只本应该在夜间活动的寒号鸟滑翔着从窗户飞到他的面前,它的尾巴毛茸茸,它的皮毛油亮亮,它的眼睛黑溜溜,它看着他,他看不见它,却能感受到它爬上了他的肩膀,而它的牙齿,尖锐而有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