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画》清茶淡粥

2、【二】 “小加尔，

　　“小加尔，快过来。”淑娅亲切的呼唤着，手中正拿着一件蔚蓝的长衫站在阳光底下微笑着呼唤着她珍爱的儿子
　　金发碧瞳的孩子手脚并用的朝着那呼唤声而去，双手展开又闭上，不知是想抓住那件精致的长衫还是想触碰到手拿长衫微笑的妇女。
　　手触碰到了那件带有余温的长衫，但刚刚那微微笑的妇女却消失了，也许所有的梦境都为了彰显出它只是梦境而不是现实一般，总在你快要以为能抓住黑暗世界中一抹圣洁的光芒时让你醒来，然后你便一次又一次的在残酷生活中反抗挣扎，永不停歇，无休无止。

　　梦境消散，加尔猛地睁开眼睛后，一时被房间内灼眼的光刺得再次闭上眼睛，但他很快又重新睁开了眼，在看到手中的被褥时，近乎悲愤的把头重新埋进床榻。
　　——梦境终是梦境 ，就算有余温未散的感觉也终是虚无缥缈的。
　　“醒过来了吗？”温和的声调在房间内响起，传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传到加尔的脑海里。
　　加尔抬起头，声音的主人已经从门口走到了他的床边。
　　站在床边的男人正如他的声音一般，给人一种温热柔和的感觉，一头略浅的金发被同样是金色的的发带轻轻绕起，纯白的披肩完美的同一件蔚蓝的长袍搭配，背面的光照在他的身上，竟是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男人有着一双细长而饱含温情的眼睛，笑起来时眼中的蔚蓝似乎化作温柔将人层层包裹，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却丝毫没有给人薄情的感觉。
　　——如同冬日暖阳般温和的人大概就是指眼前站在床边的这个男人吧？
　　加尔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注意到了加尔的呆滞，动作轻缓的坐在了他的身边。微微挑起嘴角的弧度：“还不是很适应吗？”这是关怀的语气。
　　加尔转过头望着男人，心中百味陈杂。
　　——很久没有人用这样关心爱护的语气同自己说话了。
　　男人见加尔木讷的神情中有了一丝动容，不知为何心中也似乎被一根琴弦挑拨了一般，竟是直接将加尔面对面抱到了自己的身上，用手去轻抚加尔的头发。
　　“这样有感觉好一点吗？”男人依旧微笑着问他。
　　加尔一开始被那男人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还没决定挣扎时便又听见了从男人喉咙里发出的温油低沉的声音。
　　——依旧是那样温柔的语气，这个男人愿意微笑着面对我，愿意将肮脏的我抱在他的怀里 ，愿意用温柔的不厌其烦的语气问我的感受……
　　“好多了，谢谢…….”加尔的声音很小但男人确确实实的听在耳中，这种把人抱在怀中听着那人语气中满是感激的心情让男人感觉有种莫名的温馨。
　　气氛开始趋于平淡，在这样的环境下，加尔和男人聊了很多，话题没有什么中心，两人总是说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男人很健谈，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语像是会动作的故事般活灵活现的在加尔的脑海盘旋……
　　在交谈期间，两人似乎都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直到门被不大不小的声音轻轻叩起。一位同样是金发碧眼却身着骑士装的男子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塞利列因大人，再过不久便到祈祷的时间了”话音刚落，男子抬起头望着坐在列因腿上的加尔突然脸色一滞，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塞利打断：“知道了，我们走吧”
　　男子愣了一会便又不卑不亢的点头遵从：“是”
　　临走之前塞利转过头去对加尔微笑着嘱咐了一句才略带不舍的离开。
　　金色的发丝在被门关上之后不见踪影，像是一盏熄灭于黑暗中的幽暗烛火，带走了身处黑暗之中的人的最后一点温暖。
　　对着已经紧闭的大门，加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个人身上的体温还残余在自己的身上，因为一直被搂在怀里的原因，身体感觉到很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
　　手情不自禁的抚摸上自己的头顶，仿佛这依旧是那个名叫列因的男人的手正在前前后后的抚摸着自己……

　　***
　　格伐斯最令人向往的地方是一座名叫普诺特的宫殿，格法斯世世代代的王者们都在这里享受这着这世间最优质的待遇，他们居住在宫殿的最高层，据说那里能望见格伐斯大地上所发生的一切事物，例如他们可以有意去窥望他们下层子民的日常生活，又或者站在窗口无意憋见一名神情凶恶的歹徒正手拿刀具挥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们。
　　不过这些他们大都不去理会，反正宫殿下方的骑士们会满腔热血的跟随着他们的首领去与那些凶徒们奋死搏斗不是吗？
　　宫殿的最高层就是如此，望事态百生却不动手插足。他们义务也只是站在最高的顶点神情淡漠的看着事情发生而已，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许多不知情的人也许会在听到宫殿传闻时幻想自己也居住在宫殿的顶端，但可以说知道实况的人们都向往着宫殿中层。
　　宫殿的中层是教皇所祷告的地方，尽管这一层的景象比不上胜似天堂的宫殿顶层但却也可以毫不吝啬的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这一层的景象，整个宫殿的中层像是每一处的角落都被镀了一层金一般，无不闪烁着动人的光彩，精致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总是一尘不染，几根同样是大理石材质的柱梁刻着形态各异的人物。
　　那些刻在大理石柱梁上的人物大多是曾经带领着格伐斯人们赢得一次又一次外来战争的领导者们，他们的躯壳埋藏在了格伐斯的土地但他们英姿却被雕刻在了这些支撑着这座宫殿的支柱之上，这些支柱支撑的不仅仅是普诺特这个宫殿，更是标志着历代以来格伐斯的荣耀与辉煌。
　　5根柱梁的中心是一个圆柱形的祷告台，祷告台的中央有一座与它相连的圆柱体，圆柱体面光滑洁白，高度快直达殿顶却又与殿顶有几分距离，在明亮烛光的照耀下，圆柱体似有隐隐发光之势。
　　塞利从房间出来之后便换了一身衣物来到了祷告台，每隔5日便来到这里祷告一次是从格伐斯建立以来一直传延下来的习俗。
　　代表着神信仰的人间使者，也就是教皇，每隔5日便会穿上精致耀眼的华装来到这里进行祷告，祷告的内容没有明确的规定，祷告者可以诉说平民的生活，可以讲述贵族的故事，又或者着是倾诉自身对神明的仰赖。总之无一不说，尽随祷告者的心愿。
　　“米弗但五氏之年，加尔米弗但回殿……”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宫殿回响，几名相貌端正的侍女分散站在五根支柱的旁边，她们的表情神圣肃然，身体似木桩一般杵立在地面，回荡在宫殿的声音似乎传达不到她们的耳朵里。
　　在离塞利不远的西南方走廊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慌乱的跑了过来，那身影跑过其中一名侍女，但注意力却全然放在塞利的身上，似是早就得知这里的侍女不会对她多做阻拦，一直狂奔的最身影最后停在了塞利的背后。
　　停住的身影有些摇摇欲坠，她的双手握拳并分别放在左右身侧，身上纯白的蓬群因为身体的颤抖而微微摇摆着，面上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凄惨模样。
　　祈祷结束后，塞利转过身后看见站在他背后虚弱的像是被风一吹就倒的身影感到很是意外。
　　“菲萝，你怎么来跑这里？”
　　菲萝在塞利说话后的一瞬间便直直扑向了塞利，蔚蓝的大眼睛里蓄满的眼泪也都一个劲的滑落下来。
　　菲萝哽咽的开口：“塞利……塞利你昨天怎么不在……我等了好久好久…你怎么不来…我一个在这里好害怕…”
　　塞利听完菲萝断断续续的一番话后，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他用左手轻轻拍打着菲萝的后背，右手抚摸上菲萝的脸颊示意菲萝抬起的头来：“抱歉菲萝，昨天有些急事需要外出，别哭了，看看你哪里还有什么小公主的样子……”
　　塞利说完便用右手的大拇指擦拭菲萝眼睛的泪珠 。
　　似乎是得到了塞利的安慰，菲萝渐渐的平复了心绪，用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塞利，塞利知道菲萝露出这样的表情是有求与他，不禁失笑：“好了…小公主是想知道我昨天去了哪里？”
　　菲萝点头，用眼神示意着塞利继续说下去。
　　“嗯……昨天刚刚准备去做祷告，骑士团的温得凡便来告诉我说他们的人找到了前任国王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你的哥哥，但那时骑士团的队长却不见了踪影，没有领导者做起事来难免有些混乱……所以我听到就去帮忙了……”

　　菲萝一直安静的听着，听到最后忍不住嘟起小嘴，满是醋味的说到：“哼～塞利你总是这样温柔，你就不能从中随便选一个人来暂时领导嘛…一声不吭的把我丢在这里要是我被发现了怎么办！”

　　塞利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不过你也不要这么莽撞的过来找我，如果我今天不在这里你岂不是要完蛋了？嗯？”
　　菲萝道：“好了……下次不会了，我这次不是担心你嘛……”
　　塞利将手放在菲萝的头上，大手在菲萝闪闪发光的金色头发上来回抚摸：“嗯，你快回去吧，待会我走了会有人进来的。”
　　塞利说完便要转身，菲萝连忙拉住塞利衣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去……不再陪陪我吗？”
　　塞利道：“今天要安排你哥哥米弗但加尔的事，好了，回去吧。”
　　“可是……好吧……”菲萝还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妥协般的回到了宫殿顶层。
　　菲萝是格伐斯的现任国王，她的女性身份一直被秘密的隐藏着，菲萝之所以能做上国王完全是因为塞利一直对外宣称她是男性的消息。
　　菲萝出生那天除了国王、王后、一名接生医生、几名侍女之外就只有塞利的教父一人在她出生时得知她是女孩的消息。
　　国王与王后都已不负年轻，尤其是国王还患有慢性病症，不出5年便会撒手归西，若是这5年内没有诞生合格的继承者怕是这格伐斯的掌权者便不在是以米弗但为姓。
　　那时候王后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国王既是兴奋激动，又是恐惧胆却，兴奋的是终于有了一个继承者，胆却的是怕生出来的孩子不是男童，一个女童如何拿捏国家大事？如何抵抗外来侵略？只怕她们女性专属的懦弱会让她们在战场都全身打颤，双脚发软。
　　而集万千期待于一身的菲萝在出生时便让国王差点给气晕了过去。
　　居然是女孩……女孩……
　　王后因刚生完孩子体虚而后又知道孩子是女孩之后被受打击的昏死了过去，国王见王后昏迷，又再想到孩子的事，气急攻心，病情急速恶化，不久后便永远于世隔绝。
　　临死之前不愿将国家大权交于外人的国王只好与塞利的教父商量，将菲萝是女孩的消息给封锁起来，对外宣称菲萝是男性，当时在场的那名医生和几个侍女全部都在国王下葬那天消失的无影无踪，其他一些知道真相的人也被抹杀，从此菲萝也被软禁在宫殿顶层，不知人事的做着她的国王。
　　塞利的教父死后，塞利成为教皇，并在前教皇的意愿下承担了保护菲萝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