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华文茵

1、前事休说 病弱之躯，

　　远处袅袅的袭起一阵湖烟，雾雾茫茫，被柔风吹成了一片片..就如《牡丹亭》里说的那句“雨丝风片”。湖上画船，一席孤舟轻荡，或低或远。风片里裹了箫声，吹的好似是《潇湘水云》里的哪一句...
　　“公子，您坐稳些”琳依拿来红色绣枕，才放在了主子的臂弯里。秦如斯肘边一滑，险些跌下身来“快些拿开罢，红色的我也经不得了，你且还拿那个湖蓝的枕，烂便烂了罢。”
　　“诶，公子小心着”琳依拿着昨夜缝补的，拆了针，递到秦如斯肘边“公子眼睛现今越发见不得艳色，这究竟不知是怎么了”。
　　琳依一双朱砂手，洗净了，才开始泡茶。接了昨日湖上的雨水，整整蒸煮了一夜，用青瓷缸泡着滚水捂着。沏了一杯来，与秦如斯润了两口。
　　远远的却听到“船家，船家”的喊过来，琳依转了转身掀了船帘儿去看，烟雾茫茫，却不知是何处的女儿声。秦如斯收了萧，装在个竹匣子里，离了榻，缓缓走去船头。“公子，您还受不得凉的！快些让我来瞧瞧，您就别去船帘外头了，许是落了雨，有人要过湖呐。”琳依扶了秦如斯坐着，自己跑去船头与那个划船的老人家说话，告诉他要靠岸，她家主人要渡人过湖。老人家倒笑着“公子身上柔弱，我瞧那样子经不得水汽啊，怎么还想着发善心哪”琳依也道：“可不嘛，公子从不管这些事儿，今儿不知怎么了，适才还要自己跑出来看！这怎么行”“不是我说，公子的病就不该在水上漂泊着，这船下就是水，夜夜枕着水眠，又是水汽又是寒气的，哪里经得！”“昨夜公子似乎是收到了俞夫人的信，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夜也没好好睡，只听到辗转难眠的。”“回信了吗？”“没有，俞夫人的鸽子还在船后头哪”“既然还没回信，那就是大事儿了，我估摸着会不会····”老人家这里还未说完船却靠了岸，他连忙拨开芦苇去找人，芦苇丛里却是衣裤半湿了的少女，红扑扑的脸，发丝贴着脸被风吹着，脑后一股小辫儿，绛红的衣，黑的裤。约摸是豆蔻之年。“你怎么了？”琳依用及温和的语气问她“是衣裤不小心打湿了吗？”这女孩像是受了惊吓，懵懵的抬起头来，见到的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琳依的一袭鹅黄纱衣，腰上懒懒的系了鹅黄的丝绦，临着岸边的风，衣绦飘然，恍若独立人间。女孩断续的答道：“方才脚上一滑，跌进水里了，我想过这湖，不知神仙姐姐可否渡我”琳依笑起来“嘴好甜哪，真当我是下凡来救你的啦”，便近身去扶她。细细看时，琳依只随意的在发后挽了个垂鬟分肖髻，未饰珠宝金钗，只有流云玉簪而已，发乌黑，却并不如瀑，这姑娘一个踉跄伏在琳依的身上，恍有木樨香气，甜却不腻，反而清淡高雅。“这是怎么了！脚上还有伤？”“我的衣裤湿了，走得急就绊倒了”，“快些进来换身衣服罢，但是····我家公子在里头，你先等等我进去说一声”。秦如斯待琳依掀帘进来，便说：“你且让她在这间换衣裳，我去里间”，那姑娘待琳依掀过了船帘，便一阵异香扑鼻，但是恍惚间又好似有檀香，木樨花金银花香气，亦有苦茶的青涩味儿。里头布置一如女书生家的闺房。只因说它是公子哥儿家的，嫌过于娇嫩，屋内紧紧密密排着锦盒，榻上亦有许多精雕的木匣，布帘垂吊，绵绵有意。可若说是女儿家的，案上只一白瓷供着青竹，一香炉熏着檀香。屋内的一色物件都是青白湖蓝等浅色，也没有丝绦或吊坠，清爽异常。收拾毕了，秦如斯这才出来，姑娘急一抬头，人却有些眩眩晕晕的，那人宽阔道袍，是极清瘦的模样，待得看定了，却像在看女儿家！眼波荡漾，好如一池春水，只是好像疲惫了，像弱柳浮水而过，眉眼间浓浓重彩直似一幅泼墨山水画。精巧雕出了鼻，玲珑绘出了唇，妙世无双，却让她有些奇奇怪怪起来，这太不像个男人了！病病弱弱的倒比琳依更具风韵。
　　琳依即刻扶秦可斯入榻坐定，先取船后用什么药水泡了的青竹叶捣碎后用稻酒浇了，入药给秦如斯喝过后，便请女孩儿喝茶。
　　“主子，这位是傅英姑娘，我方才问过，她是与家人走散了。”秦如斯锁紧眉心，只问傅英道:“你可知道俞夫人？”话音刚落。只听得外头喧闹一阵，“这是在哪儿了？秦伯——”老船家的赶忙回他家主子话，“公子，前头快到江陵了，岸上像是一群人拿着火把在找什么东西”秦伯说完便使劲朝水中心划去。却听到“嗖嗖”几声，什么东西迎风疾驰而来，秦如斯赶忙大喝一声“走开！”一边拽着傅英的袖子，把她拉过来。三只利箭便齐齐刺破船帘，正好钉在这面船柱上。秦如斯没来由大怒，正要作势冲出去，却猛地扶住心口，大喘粗气颤颤的坐下来。傅英早已吓得不知所衷，瑟瑟的缩在墙角，琳依虽抱着桌子腿儿，但看到她家主子犯了病，赶忙去服侍。秦伯也忙冲进来看秦如斯的安危，但触目的却是这三支箭，他惊得老脸直颤，失色道：“段家的人怎么追来了！莫不是知道主子的身份了！”连忙把箭上花纹逐一审视，那箭尾上的海龙青云纹确是段家无疑。
　　秦如斯咬牙道：“当日没将他们收拾个干净，都怨我心软留了情”“这也太快了，才几日就知道了身份追到了江陵？”“是外面那伙人吗”“不知道啊，我已把船漂到中心了，依我看绝世轻功也未能到船上来，只是主子快些躺下罢，怕他们一会儿又放箭来暗伤了您。”只因船的上部是窗子，下部却被几层厚木板给遮挡了。说着，秦伯自己也蹲下来，秦如斯立即将船内的灯吹灭了，好让他们再不能放箭。却忽然对傅英道：“你认识俞夫人吗？她可曾要你传信？昨日她飞鸽传书来说今日有一女子与我共商计策，我当是你，便请你上船来了，可却是这么小的女孩儿家。”，见傅英索瑟不已，又全一幅没有城府的天真模样，心里的疑惑顿时了然，傅英显然是不知所以然，忙道：“我不知道啊公子”秦如斯却黯然起来“你可知你的声音，实在太像一个人，对对秦伯道：“我当是俞夫人有意派她来，让我听见这像极了令仪的声音，又有段家追杀的三支箭，大概不是巧合吧，要我再把段家收拾个干净？好让她俞夫人呼风唤雨？”“老奴.....也不知道.....主子要怎么做”。
　　秦如斯夜里听见急急的雨声，梦中让她喘不过气来。又是那一年的厮杀，又是金戈铁马，但好像又不是豪迈，壮阔，为了家国儿女的气节的金戈铁马那样的战场，她在梦里只看到血，到处的血，糊在人脸上的血，被雨水化作江河一片片，淌在地上的血，她跑过去溅了一身，绵绵的雨打在她身上却让她疼痛起来，她在雨里逃，喘息着，雨声大，好大.....远远的还有喊叫声，她怕起来，越来越怕...前头好像立着一个人，手中握有军刀斜斜的立着，见到她跑来，倒下去了，是她的哥哥！她抱在怀里，仔细看时，又是段闻天！她一睁眼，叫声远去了，也不见了血，只有雨声，极静谧的雨声，在这烟雾山水里，她翻过身，拥被侧躺着。又记得了...又把那些事情记起来，可是她却疑惑，为什么记得的不是她报复的那一刻，胜利，喜悦，扭曲的嘴脸，而是她被人欺凌，家破人亡，四处奔逃？
　　这一刻所有记忆都涌上来，侵占她的理智，让她不得不回忆，一直回忆下去。前事休说吧......

作者有话说

　　一切前事还待下回分解~可能最近看古小说太多，感觉文字都有些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