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进城记》老狮子

4、初进厂1

　　第二天一早李军就起来了，本来哪有白吃白喝还长期赖着别人家的道理，轻门熟路找到昨天那一片小饭馆，攥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钱买个几个馒头，再忍着肉痛买了几个肉包子给大胜哥。回到屋里也没事做，也不敢叫醒打鼾响得跟啥的胜哥，轻轻缓缓慢慢收拾了昨天的地铺，把开水烧开，水是走到中间大家共用的洗漱间水龙头接的，期间有不少的青壮年小媳妇儿，有个看上去年岁尚轻的女孩子眼睛落在着沉默寡言的大个身上，应该是起了好奇心，边刷牙边含糊不清地问到：“哥们儿哪来的，刚到这边是吧，叫啥，李大胜介绍你来的？”
　　她一直盯着李军，把李军浑身烧得慌，虽说她搭讪的语句有些不礼貌，但是话音里的俏皮可爱不会让人不舒服，李军面皮薄，但好歹也回应人家：“家在西原，刚到这里，我叫李军，是大胜哥介绍的。”声却越来越低，最后仿佛要落荒而逃的架势。虽然周边人有在瞧他，但是也没因为他就停下手上的活，李军却感觉自己是大家的焦点，脸上心里都火辣辣成一片。
　　“我叫冯席，这里的人基本都在附近几个厂做工，你也没什么好拘束的，大家以后都是邻居，互相多担待点。”最先那个女孩儿边漱口边说，说罢就拖个人字拖踢哒踢哒走远了。
　　李军茶壶早就接满了，他赶忙把茶壶提下来不让后面的人等急了，在走廊上不远处那位叫冯席的姑娘正认真撑着衣杆收衣服，姑娘穿着波点式样的睡衣，头发随意扎了起来，身形略瘦小，皮肤有些黑，五官端正却也没有多出彩的地方，脸小小的更显年轻，要说十三四都有人信。瞧她一会儿就把衣服从密密匝匝的阳台上戳下来，动作中就透出一股精明能干 。冯姑娘眼睛尖，看见这大个儿提着水壶发现自己也在看他时也走路动作都变僵硬了，本来十七八岁的姑娘就怀春，存了心思去逗着淳朴的李军，不过到底还是少女，且饶了这大个儿一回吧，来日方长呢。
　　水烧开了，倒了自己白搪瓷壶一盅，就着白馒头啃。这边李大胜刚醒，估计是起晚了，忙的天昏地暗，小小一间屋也不够他捯饬，李军就自己站到门外去等大胜哥。一阵乒乒乓乓后拉着李军小跑下了楼，从阴暗的楼道里拉出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不过两人怎么折腾，两个大男人的体重，自行车也得闹罢工。
　　李大胜长吁一口气，看来迟到是注定的，于是带着李军快步走路，马路上全是川流不息的赶着去上班的人们骑着各式各样的自行车，也有新潮的摩托车电瓶车之流，偶尔有辆大奔不停地鸣着喇叭，在这基本没有交通规则的道路上左边猛地一行人杀出，右边突然驶过自行车车队的情况下，大奔是杵在车海里丝毫动弹不得，提心吊胆慢慢地挪两步，还不如走路来得快，偶尔动了来视察自家厂的心思的坐在主驾驶的那位心里定是一万个后悔，就差探出车窗来直接开骂。
　　终于，两人顺利抵达了该厂，时间太赶李军只来得及扫了眼门口镌刻的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东荣纱厂，入了门给李军感觉是规划的方方整整，那些虽说是平房但是高高大大的应该就是车间了吧，远在厂外就听到机器的隆隆声，左边的建筑雪白的外观一看就是新的，又往里走就不再是平整的水泥路而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这里的建筑就历经风霜雨打，有一群露膀子汉子正在向外敞开的仓库里忙活，一看到李大胜老远便喊道：“大胜你个狗日的又迟到了，赶紧带着你的小兄弟去报到，回来做你的份，别指望我们又帮你分担。”
　　李大胜满口答应着又凑近了李军嘀嘀咕咕：“弟啊你瞧这些人，都是打工的但是小肚鸡肠很 ，跟些女娃儿样，你哥我平时哪有他们说的那样懒，你又不是不晓得你哥我，不过是今天迟到了嘛，你看他们就抓到你小辫子不放，欺软怕硬的德性，这些人都一个样，你自己刚进去肯定要被这些老油条收拾，不是他们喊搞啥就搞啥，自己心里要有个数，要不然以后哪个腾不出手就喊你去帮，你忙不忙的过来嘛。”
　　说话间进了车间，机器的轰隆隆声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对话都要靠喊，李军不由自主得捂了耳朵，看着李大胜一脸的习以为常才把手放下。一排排大型的机器，一个个年轻的女工穿梭在其中，头发都严严实实遮在白帽里，纱质口罩挡了大半张脸，穿了个白色布质胸口有东荣纱厂红色字样的围裙，她们灵巧的双手在线筒上翻飞，驾轻就熟的样子，李军侧过身子仔细看了那些线筒，发现那原来在飞速的转动着，估计稍不注意放在上面的手皮肉就被削走一大块，他心里不免有些吃惊，这些年轻的姑娘是冒了多大的生命危险赚钱养家。穿过这个地方，噪音就变弱了许多，此时印入眼帘的是一桶桶盘绕的粗纱，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拖拉着它们到相关的机器面前，接上纱头又到前面去忙活。走到一个坐着的胖乎乎的妇女面前，李大胜搓着手弓着腰话里话外都是谄媚：“冯主任，这是我的一个亲戚，我介绍他来咱们车间干活，您看我这小老弟怎样？”
　　那位冯主任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扶着镜框上下打量了李军一阵，不一会儿笑容满面，她扯着仿佛随时都要咳出痰的粗哑嗓子：“哟呵，李大胜，你还有这么俊的小老弟啊，这得是有一米九吧，哎哟哟，不得了了你们家，这不会把我们车间小姑娘的心都勾去走了哟，那就不能留你在这里了，大胜啊叫你小表弟跟你一起干活，”说着又起身走到李军面前：“好好干小伙，厂里不会亏待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