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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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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班导学姐生病了,听说挺严重的,进了ICU。全班同学想着要不要合计着买点东西去慰问一下,刚好我跟大月关系还不错,准备了一摞纸,想着折千纸鹤好还是叠玫瑰花好,舍友小黑嘲笑我,说:“你真是傻吧,那种玩意,不仅浪费精力,她收到以后宝贝一阵,最后还不是扔掉啊。”
我突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把纸放在一个夹子里,想着日后还可以画画用。最后我捧了一篮子水果,大月看见水果就笑了,她说:“我还以为你会抱着一瓶子星星来。”小黑抢着说:“可不是嘛,她本想给你折一瓶子千纸鹤呢哈哈。”大月的笑反倒没有嘲笑意味,她说:“这种事情啊全班也就只有你干得出来,好多年前的玩意也就你记得最清楚,我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你长得特别年轻。”
然后她接过我的果篮,自顾自的说:“小时候啊生病求了父亲好久才买回来了一盒桃罐头,还是家里攒钱买的,现在你瞅瞅,新鲜的桃子橘子苹果什么都有,你们肯定觉得当时的桃罐头不算什么了吧,其实并没有哦,现在我再也没有体会过,像当时期待桃罐头最后也得到满足时的那样生动的大起大伏了。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是啊,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2)
放假回家第二天我就直奔姥姥家了,姥姥还是和从前一样问好吃好喝,然后问我近况,说一半,神秘兮兮的跟我说:“姥给你买了好东西,你等着啊。”
我在心里乞求着,可千万别又是什么薯片啊,奇多啊或者喜之郎果冻,或者最好也别是什么玉米热狗香肠。这些东西一度是我的最爱,因为爱吃,姥姥每次都买一大堆,多到直接让人吃恶心的那个量。
结果姥姥拿出了一长帘小汉堡软糖,口力三层小汉堡。我没想到现在还能买到这种糖,简直就是童年的回忆。姥姥说:“路过超市的时候看见再卖,之前你不是一直吵吵想吃吗,哪也没有卖的,现在好啦,姥把超市里有的都买啦,你可别跟小果子打架了。”
小果子姥姥家原来住在我姥姥家楼上,小时候父母忙都是我姥姥带我,然后小果子情况跟我一样,我俩小时候混在一起玩,一起画画,一起看还珠格格,但也总是因为吃玩的的打起来,打的最凶的一次就是那次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汉堡软糖,在我面前炫耀,我一气之下挠了她,然后又抱在一团打了起来。
我隔着脸上的肉抚摸着刚消肿不久的牙,嘿嘿笑着说:“姥啊,我最近牙不咋好,我拿回家慢慢吃啊。” 然后我慢慢的把糖整合在一块然后不好意思道:“姥你下次不要什么都买这么多嘛,我吃不完的,你放心啊,小时候那是淘气才跟小果子打架的,小果子也放假了?我很久都没看见她了呀。”
没想到我姥姥叹了口气说,“前几天溜达碰见小果子她姥姥,说小果子心脏不好,在学校不知咋了心梗就犯了,半个小时都没了,她姥姥跟我说的时候啊眼泪都出来了我也不敢细问,你在你们学校要注意点啊,多穿点别冻感冒咯……”
小果子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小时候胖乎乎的憨厚老实,特别喜欢把鼻涕蹭的满衣服都是,我小时候也确实爱欺负她。我知道世上没有时光机这种东西,但是现在难免会想,如果早知道小果子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或许我小时候会把所有的弹珠芭比娃娃都送给她,或许她在我面前炫耀吃着小汉堡软糖的时候,至少我不会那么恶狠狠的揍她。
现在我手里有了这么多小汉堡软糖,还真的好想跟小果子一起吃啊。
(3)
放假前我跟我男朋友吵了一架,那是我俩两年来第一次吵架,吵得特别凶,舍友不敢搭话,好友都在微信上劝。我不知道小贱是怎么知道我和我男朋友吵架的。
小贱之所以叫小贱,是因为名字里真的有个健字,同音,所以我们都叫他小贱。小贱人一点也不贱,挺帅的,钢琴玩的也好,成绩也不错,嗓子发音绝对是迷人的低音炮,可惜他总是爱说人贱。
作为把高中时期作为留长发阶段的我,打破脑袋也想不出在那个头发乱糟糟的青春时代,帅气的小贱是怎么看上我的。第一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兴趣,第二我姨是教导处主任看我看得比较紧,因此我退了他的情书和琴谱。所以当我被我男朋友气的要砸手机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找我聊天。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心情不加态度也不好并不想多说,然后就跟狗血八点档里演的差不多,喜欢很久了啊可不可以给他机会什么的。我思考的时候就不怎么愿意搭话,所以更给了他喋喋不休的机会。
“高一下学期你把我给你写的情书退回来之后,我听了好久的周杰伦,就用当年的磁带还有随身听,我现在还都留着,认识我的人都觉得我疯了,干嘛把坏的东西一直留着,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冷漠吧,我还给你写了很多封情书,我也不怎么弹琴了。”
他还说他故意把球踢到我的身上;用了几块巧克力买通了我的同桌,搞到了我的喜好;他在二月十四日情人节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想臭屁的说一句“猜猜我是谁”,结果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性,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封我退回的情书和琴谱。
后来他说什么话我怎么拒绝他的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他跟我提了一句哆啦A梦,还有口袋,竹蜻蜓时光机什么的。
我当时想的就是,好像哆啦A梦有一个道具叫做“独裁者按钮”,功能大概就是遇见不喜欢的人,按一下按钮就可以让他消失。
而那个时候,我从未如此强烈的渴望过这个在我小时候在动画片里见过的道具。
(4)
中考过后,高考过后,我都曾把我的幼儿园,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和我之前搬的家按照地图重复走一遍,然后在准备打道回府之前,吃一下路边摊炸的羊肉串。
过去的羊肉串跟现在要差好多,长长的竹签子被从头串到尾,沾着面糊,放进油里就滋啦滋啦的响,然后被放进特制的卤里面沾着吃。过去的价钱跟现在也是很不同的,两元钱可以买八串,肉又大又厚又嫩,两元钱的竹签子一只手已经很难握住。
炸羊肉串的摊子摆在一个电线杆子旁边,摊主是一个我觉得挺帅气的哥哥,他有一个油锅炉子,旁边两只桶一只装面糊,一只装肉串,前面的小桌子上有两口大一点的锅,一锅放着辣卤,另一锅盛着甜卤。炸好的羊肉串色泽金黄,偶尔会有蜜糖般的褐色,羊肉不肥且软嫩,配合着香甜的卤汁,对人的吸引力非常的大。
曾经,这个羊肉串的摊子五点后才会出现,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间爸爸妈妈刚下班,去接幼儿园的我,回家刚好能赶上摊子摆放完毕,能吃上第一波热乎的。那个哥哥有时候不在,他的媳妇帮着他炸,什么东西不够了,就喊一嗓子,对面小楼的一个窗口就会探出一个老爷爷,然后从窗边吊下去一个篮子,里面满满的新鲜羊肉串,或者是一小桶面糊,又或者是一壶蘸卤。这个场景在我眼中似乎都变成了一场魔幻的秀,给我的享用增添了额外的乐趣。不过即使没赶上,我吃完走之前还是会冲小哥哥笑一下,谢谢他给我炸了这么好吃的羊肉串,尽管大多时候他忙着炸串,基本看不见我对他的笑。我那时候还想,帅气的哥哥要是回给我一个笑,那他的笑也一定非常帅气。
哪怕现在再吃到羊肉串,不论是考的是炸的,我都会尝试记忆起我第一次吃我家路边炸羊肉串的滋味,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的确很难捕捉了,只能依稀记的当时满足的心情和只能用“美味”来形容的幸福与满足。
后来我搬家了,然后就一直挨到中考。但潜意识仿佛还对当时的炸羊肉串有一股执念,于是从初中熟悉的路线慢慢倒退着时光逛到熟悉的摊位。店主还是那个哥哥,似乎没什么变化,我有点兴奋的说:“我要来两块钱的。” 结果他涨价了,两块钱只能买四串,是当年一块钱的量。但好在羊肉还是从头串到尾,味道如初,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又开心的吃完了我心心念念的羊肉串,尽管我生理和心理上有点不满足。
再去,就又轮了一个三年。我以为那个摊子不会在了,可是当我慢悠悠的拐到电线杆,那个摊子居然还在。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哥哥慢悠悠的一根一根蘸着面糊,炉子里升起朦胧的烟雾,可是当一阵风吹过,却没有了那阵香气,只剩下油腻的热气,闻见竟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我出于怀旧的心理,买了两元钱的,还好,从数量上来说还是四串,跟三年前一样。可虽然数量没变,但是肉的分量明显的少了许多。这样的羊肉串即使给我十串,我也未必能吃出当年两元八串的饱腹感。许是只有我一个人等着吃,冷清的有点尴尬,那个哥哥开始跟我搭话。他说:“小妹妹你三年前来过吧,我还记得你那身红裙子呢,多好看啊……现在物价贵啦,生意不好做啦,起早贪黑也赚不了什么钱哦……” 他看我没说话,又教育似的说:“小妹妹看你这么乖,父母对你很好吧,要好好学习好好报答父母知道吗,生你养你不容易啊……”短短几分钟,他一直像是在跟自己唠叨,而后递给我炸好的羊肉串,我泡进甜卤里,那锅卤似乎连仅有的四根羊肉串都没不过,卤的温度也不够温热,羊肉也又干又小,看上去大一点的肉,也只不过是包裹了厚厚的面糊,吃起来没滋味又累牙。
我吃完,丢掉竹签,冲那个哥哥客气的笑了笑,不是为羊肉,只是感谢他还记得我上次来时穿的衣服的颜色。意外的是这次我看见了他的回笑,可惜一点都不帅气。
眼看着我大学马上要毕业了,这可能是我在国内的最后一个还有些空闲的假期了。我琢磨着再去一次看看,可是这回真的连摊子都不见了,连那栋吊篮子的小楼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自主烧烤店,那根电线杆上还用油漆歪歪扭扭的写着“禁止倒垃圾”。
那个炸羊肉串的哥哥不见了之后,似乎那种从头从头串到尾的羊肉串再也不可能出现了。现在的油炸羊肉串跟他的也截然不同。我想,那个哥哥之前做的羊肉串应该提前腌制过,卤也加了很多调味料,结合起来才无比美味。
但是现在,是真的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时代在进步,更高档更健康更安全的炸串烤串接踵而至,锣鼓喧天的前仆后继,因此那些老旧的东西被视为破烂,无情的被滞留在过去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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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里都不愿意做饭,最终一拍即合要出去吃。看着琳琅满目的饭店和小吃,我们仨挑花了眼,最终选择了路边小店的羊汤。
妈妈说,现在的人,想的多开啊。一想开呀,人就活泛了,人一活泛,就不实在了。
这个城市也活泛起来了,张灯结彩,可也变得轻浮了。
再也没有实在想吃的桃罐头,汉堡软糖和炸羊肉串了。
我现在看着眼前的所有,想着以后的时光他们都将埋没在时光里,想着他们会开口跟我说:“你终究会忘记我们的。”
所有东西都会在时光里玩完的。
所以怀念成了现在的通病,还是种很经典的病。
对怀念往日的思念,纷纷化作了诀别诗,青春电影和明信片。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总有一天,当你的生命驶向终点,你会远远的看见一屏幕布,放映着对年少时光的追忆和走过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