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1]老范家的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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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范溱每天早晨便早个十几分钟起床将自己梳洗好，然后拎着公文包去到许芍家小径与大道的交界处，那里是他们约好会面的地方。等到他到了那里的时候，便会看到许芍牵着弟弟站在一个小土包旁。许芍微笑着、静静地等着，而许耀在土包上蹦蹦跳跳地，老远就冲着范溱过来的身影招手。
这一来二往的，范溱也跟许家熟悉了许多。许母热情好客，每次见着范溱就找各种理由想要留他下来一齐吃饭，今日是辅导许耀学习，明日是老爷子不在需要他一同来帮帮忙，范溱倒是明白许母其中的用意，偶尔留下来吃个饭什么的。每次吃完饭或是将许耀送回家之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许母总是在许耀想跟去送范溱的时候将他支开来，把时间让出给俩个小青年独处。
范溱和许芍并肩漫步在田野里。原先许芍只是将范溱送到大道上便告别回家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芍发现自己与范溱越来越聊得来。不论是天文地理，还是诗歌历史，只要是许芍聊到的，范溱总是能够接上，有时还要向范溱请教几番。对于范溱的学识也是钦佩不已，愈发地喜欢范溱了。
虽然许芍没有怎么上过学但平日里却也读了不少的书，总希望能够结识与自己喜好相同的人。奈何佳人难遇，村里喜好读书的女子都少见更何况是男子。许芍生的漂亮，同村向她示意好感的男子倒也是不少，但许芍一个也看不上。现在遇到了文质彬彬、举止谈吐都带着几分优雅的范溱，许芍便一见倾心，相处几个月下来再看看同村的那些个浅见寡识的男子，怎么看都比不上范溱。
“今天也麻烦你了。”许芍将一个不锈钢的饭盒递了过去，里面装着四五个精致的小包子，由于刚出炉没多久的缘故，范溱隔着盒子还能够感受到丝丝热气。范溱自然地将饭盒装进了包里，然后牵着许耀跟许芍挥手告别。
起先对于许母每天早晨要多做一份早餐让许芍带给自己的行为，范溱是拒绝的。因为自己会主动提出送许耀去学校除了自己告诉许芍的那个顺路的理由以外，许耀活泼懂事的性格也确实讨人喜欢，当然还有范溱心中的那些小九九。至于是什么，无非就是初次见面的心动，使得范溱想要增加每天与许芍见面的次数，所以送许耀算是个不错的借口和挡箭牌。但吃别人的，在范溱看来好似是自己想要从中获取一些什么似的，虽说这纯粹是对方的好意，却让范溱总觉得有些隔应。
一开始范溱每每推脱，告诉许芍说许母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是不能收东西。后来有天范溱照常来接许耀的时候，发现姐弟身边多了一个人，许母。于是每天的日常在此刻就演变成了许母一个劲地将装了包子的小饭盒塞给范溱，而范溱一个劲地推脱。直到许母大嚷一嗓子：“小范你也算是咱许家的半个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伯母的好你必须得收着，大男人拖拖拉拉地别不别扭！”
话一出口闹了范溱和许芍一个大红脸，俩人下意识地看下对方。四目相接的一瞬间，许芍猛地红着脸将头撇开，但目光时不时地往范溱那瞟。而范溱虽然脸上也有些微微泛红却怎么着也不愿意错过此刻的别样风景。许芍在母亲趁着俩人各自发愣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饭盒塞到了范溱手里，在范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嘿嘿地笑道：“嗯，这才像话嘛。”
而范溱呆愣地拿着饭盒，也不管推脱不推脱的了，直勾勾地盯着许芍看。或许是对方的目光太过灼热，许芍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拉了拉许母的衣摆：“妈…您胡说些什么呢…”
许母好似才反应过过来那般，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哎呀，是儿子，儿子！咱家的半个儿子哈哈哈，人老了脑子不太好使，小范你可别跟我这老婆子计较。”
范溱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了回来，对许母微微颔首道：“怎么会呢，您说的对，伯母一番好意我理当收下，不可再推脱，范某谢过伯母的心意。”看到对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后，牵起一旁的许耀，又说道：“那，我们就先别过了。”
“诶，好的好的，你们快去学校，路上小心啊！”
“姐姐妈妈再见！”许母和许芍站在原地看着俩人一齐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大路的尽头后才转身离去。
走在回家的小径上，许芍还是忍不住向母亲娇嗔道：“妈，您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许母也不管女儿害羞不害羞的，朗声道：“怎么，我看这小范就挺不错的，一肚子墨水，说话文绉绉的，举止斯文优雅、礼数周全，长的也挺英俊的，我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啊。”
“妈…”
“妈什么妈呀，难道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许母挽着女儿，余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她打量了个遍，“我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人家老刘家的闺女前两个月还给他们家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倒是你得努把力啊，磨磨蹭蹭的，等下好男人都跟别人跑了。反正你也挺喜欢他，我看他对你似乎也有些个意思，要不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给你做主…”
见母亲越说越夸张，许芍连忙出声打断了她并且向她保证自己会好好地考虑的。许母看着女儿态度认真诚恳便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是乐不可支。
看样子倒是能够撮合了一对才子佳人。
许母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然后哼着小曲儿干活去了。
这日下午许芍一如既往地在院子里渡步，等待着范溱和许耀的到来。由于下午天空飘落了些绵绵细雨，所以在地里干活的大伙儿都早早地就收工回家了，平日里许芍从地里回来后将自己清洗一遍后换上干爽的衣服，再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走两圈便可以听到许耀活泼的声音，随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内。
但今日…今日简直是太闲了好吗！！
感到有些无所事事，许芍将书从屋里拿出来坐在门口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家门前的小径，发现还是如先前一般地空荡后又失望地低下了头。反复几回后，许芍便自暴自弃地放下了书本，反倒是坐在屋里缝缝补补的许母注意到了女儿的心不在焉，不经意地说：“想去便去就是了，省的看着好像是在家一样，心都不知道野到哪去了。”
许芍错愕地转头看向了母亲，而对方却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依旧继续着手中的活。心里几番挣扎之后，许芍还是起身对着屋里喊了一句：“妈，我出门一趟。”拿起放在门框边上的雨伞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错过了母亲抬头时遍布笑容的脸。
许芍撑着伞，手伸出到伞的外面。细雨，雨势不大，但从学校回到家的路程足以将俩个人淋湿来。河南的晚春气温不高，再加上雨天，潮湿弥漫在了空气中让人感受到了几分寒意。
想到这许芍不禁加快了步伐。
顺着大道往学校走去，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道路旁，范溱和许耀。
下午上课的时候范溱看着天有些不对劲，果然没过多久就飘起了雨滴，这让范溱无意识地想起了早期与许芍相遇时的场景。转眼又想到了当时许耀因为怕家人担心而急不可耐的神情，便摸索着要不要早点下课，恰好大人们也早早地收工来到了校园内等待，范溱就果断地让孩子们跟着家长回家去了。
在确定自己班级的每个孩子都离开了之后，范溱牵起许耀的手，问道：“下雨了，但是我今天忘记带伞了，我们一起跑回家好不好？”
“嗯！”许耀回应给范溱一个大大的笑容。
说罢俩人收拾好东西，牵着手就往家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许耀突然停了下来，范溱有些奇怪，便也停了下来走到许耀的身边。
“怎么了？”
许耀指着路旁的沟壑中盛开着的鲜艳花朵，转头对范溱说道：“老师看，那些花真漂亮！”
范溱顺着许耀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范溱就着最近的距离伸手摘了一朵下来，弯身蹲在了许耀面前：“这个是芍药花，可以用于观赏、制药、食用。”
“食用？”小孩子听到吃的就两眼放光。
“对呀，芍药花可以做成芍药花饼。清代德龄女士在《御香缥缈录》中曾叙述道，说慈禧太后为了养颜益寿便将芍药的花瓣与鸡蛋…”范溱说着说着低头发现许耀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便止住了话语，笑了笑摸了下他的小脑袋。
又不是许芍，我在这里跟小孩子瞎叨咕些什么呢。
许芍来到的时候便看到俩人傻愣地站在路边看着些什么，任由着雨水洒落在身上。小跑几步将举起手中的伞撑在了两人的头上，也不等二人来得及反应些什么便劈头盖脸地说道：“要死了你们！下雨天站在这路边干淋着！”说罢，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许耀的身上，转头又指着范溱说道：“你也是！小耀小，糊里糊涂就算了，你多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去躲躲雨，万一淋感冒了怎么办！”
范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一脸宠溺地任由她斥责着自己。数落了他几句后，见对方只是认真地听着，也没有回应些什么，许芍便停了下来。看着他湿透了的身躯，雨水顺着发丝滑过脸庞，滴落在了浸湿的衣衫上。许芍有些微微的心疼，掏出手绢在他脸上擦了擦：“你看，都湿透了。”
范溱抓住了许芍在自己脸上擦拭着的手轻握在了手中，十指相扣。
许芍因为对方大胆的动作而愣住了，范溱将刚刚摘下来的芍药花递到了许芍面前：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芍药，是爱的信物，情的象征。
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和着雨水滴溅在湿漉地上的滴嗒声传入了许芍的耳朵，脸不争气地红了又红。范溱看着眼前人儿可爱的模样，一改往常斯文儒雅的形象，话语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认真，一脸深情地问道：“跟我在一起，好吗？”
许芍盯着眼前的芍药花，范溱盯着许芍，俩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雨中。
“老师姐姐你们在说些什么啊？”被忽视了许久的许耀站在一旁出了声，稚嫩的童声打破了沉默。
范溱说道：“老师想要跟你们成为一家人，在问你姐姐同不同意。”
“一家人？”许耀黑黝黝的小鹿眼亮晶晶地，眨巴眨巴问范溱：“是那种住在一起的一家人吗？”想了想又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补充道：“像爸爸妈妈那样？”
“是啊，不过需要你姐姐同意才行，要不你帮我劝劝她？”范溱失笑道。
听完后，许耀便转身扒住了许芍的腿，“姐姐姐姐，你就答应他吧！老师人可好了，对我们家的人都很好，我也想要跟老师成为一家人。”
见小家伙如此帮自己，范溱不禁在心内默默地夸赞平日里没有白疼他，便趁热打铁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想要跟你成为一家人，在一起过一辈子。”
许芍曾经在脑海里无数次地想象过如果有天向范溱表达自己的爱意时候的样子，却没想到倒是被对方抢先了一步，梦中幸福的场景此刻被呈现在了眼前，不可思议，却又无比真实。空气中的凉意弥漫在身边，而手上对方温热的体温透着皮肤传了过来，温暖了许芍的心。
接过范溱手中的芍药花，许芍微微颔首，起伏不大却被范溱全盘收入眼底。一股狂喜喷涌而来，范溱一个熊抱将心上人抱在了怀中，脸贴着脸，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好开心。”
“从来没有这般开心过。”
回应他的是许芍上抬的双手，环住了他精装的腰，慢慢地收紧。
最后还是许耀在一旁嚷嚷到自己饿了，俩人才恍若惊醒般地从沉浸的幸福中回了神。分开后，范溱有些贪恋怀抱中柔软的躯体，扣住许芍的手不愿意松开。许芍因害羞甩了几次发现对方像是牛皮糖一般甩不开，也就红着脸由着他去了。
范溱接过许芍手中的伞撑在三个人的头上，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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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许家，许母依旧热情地邀请范溱留下来吃饭，而范溱却也不推脱便留了下来，只想对许芍多待一点时间，就算是几分钟也好。
换洗完后，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时，范溱很自然地坐在了许芍所在的那个长条凳上，许芍也只是面色微红地往旁边让了让。俩人间不同以往的小互动被许母尽收眼中，拿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许父，脑袋往俩人的方向摆了摆，一脸笑意。许父抬头看了下俩人，朝许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像是约好了一半，期间谁都没有说话。范溱琢磨着要怎么跟许家父母开口，许母在内心想着这一对小情侣要什么时候开口告诉自己。
“爸爸妈妈，今天范老师说想要跟我们成为一家人！”许耀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本有些得意地想要看到父母大吃一惊的样子，结果二老却淡定地看着范溱和许芍，许耀在心里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看到眼前许家父母一脸早已知情的样子，范溱也明白了此刻自己需要表示些什么，便站起身来，一只手与许芍十指相扣，认真道：“伯父、伯母，我是真心喜欢许芍的，希望你们能够成全。”
许芍连忙站起身来，接道：“我…我也很喜欢他，希望爸爸妈妈能够成全。”由于害羞，许芍的声音不大，但也很是坚定。倒是身旁未听到她真实表明自己心意的范溱一脸惊喜地转头看向了她，心里的爱意愈来愈浓。
“哎呀，你们也不用弄的这么正式，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都坐都坐。”许母看着俩人面色紧绷，感到有些好笑，悠悠道：“小范我早就已经对上眼了，我吶对你是放一万个心，倒是我家闺女心生欢喜却老是磨磨蹭蹭，小范你以后得多担着点。”
“那是自然，伯母放心我会对她好的。”范溱一字一板地回应道。
许父突然开口道：“还叫什么伯父伯母的？”范溱在许家来往多次，与许母的絮叨不同，许父一直都是一副严肃沉稳的样子，开口说话的次数两只手都可以数的清楚。
“这…这有点…”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范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了，下意识地回复道，却被许父打断了。
“难道之后还会有什么变故？”
话说至此，范溱也懂了对方的意思，端起杯子以茶代酒对二老郑重道：“爸，妈。”
许父和许母满意地点了点头，许耀开心地说道：“耶！以后范老师跟我们就是一家人咯！”许母哈哈大笑，给他夹了一个鸡腿嘟哝着“你个小东西倒是懂的挺多的。”
许耀心满意足地啃着鸡腿，过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那这样范老师会不会只对姐姐好不对我好了。”这种事情只是想想就觉得很难过啊好吗，许耀的小脸瘪的皱巴巴地，很是伤感。
一桌人被他可爱的样子给逗笑了，范溱捏了捏他的小脸，抬头与许芍相视一笑。
分别时，范溱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时，许芍出声叫住了他并且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范溱定神一看，发现是一朵芍药花和一条有着绣花的手绢，刚准备仔细瞧看却被许芍阻拦住了。
“回家再看。”许芍低头说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别则送与芍药，结恩情也。”
一阵微风拂来，吹起了许芍的发丝，吹乱了俩人的心，范溱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伸手抚上了对方的脸庞，因羞涩而发红的脸贴着范溱的大手，滚热的温度在范溱心里成燎原之势在范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想也不想，范溱一股脑地吻了下去。许芍没有分毫闪躲，仰起头回吻。
郎情妾意，情生意动。
“那么…今天就先告别了。”范溱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那么明天见，夫人。”
许芍伸手去嗔打他，而范溱也没有躲开，由着她去。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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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范溱躺在床上，就着灯光看着先前许芍赠与自己的手绢。展开后，洁白的手绢上绣着一朵盛开着的芍药花，下边还有一排娟秀的小楷：
“但愿君心似我心。”
原来她早已与自己心意相通。
一股柔和的微笑爬上了俊俏的脸庞。想起见面之处对方借予的那本书此时还静静地躺在枕旁，范溱将它翻了开来，在第一页许芍的名字旁写下了一句话：
“定不负相思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1]老范家的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