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乌衣巷的梦

13、雪鸿

　　天色渐暗了下来，不知不觉间朦胧的烟云中竟夹杂起丝丝细雨，雨点打落溅起了点点泥土气息，才让房间里歆享着熏香的伶人忽而停下了手中的琴弦，便是唤身边的童子去关窗，童子应诺，忽而便小声告诉伶人方才那冒失的家伙还在门外。
　　伶人先不做声色 ，继续练着琴，炉烟袅袅，拂过他那张闲情自若的面庞，仿若入梦入定般不问世事，忽而琴至深处却抚弦不弹，绯红的薄唇中吐露出一丝言语，道：元明，备伞。童子应诺，自己便挽起广绣渐行而去。
　　丝雨浸秋，送来凉风袭袭，烟笼寒山，漫幕金陵初歇，远处人家里渐亮起烛火……
　　子翔依靠在墙角蜷缩着身子，只顾将脸埋在膝盖上，不想如此般失魂落魄竟是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时觉一阵芳香袭来，子翔才缓缓抬起头来，只是头上的这把油纸伞来得恰是时候，跟前，那一张似白狐般的面庞竟会笑得如此温暖，忽而，那张脸的主人道：公子若不嫌弃，便可到我房中避雨，不知可好？
　　子翔一脸茫然的不作声色，忽而一旁的元明道：我师父难得亲自邀请公子，还请公子赏脸。
　　见子翔微微的点头答应，伶人便是含笑的唤着元明让厨房备些红糖姜汤。

　　房中香烟袅袅，昏黄的烛光闪烁着四周，散发出丝丝松香，子翔继续向四周打量着，墙角处立着精巧的漆柜、汉琵琶和焦尾琴，正面是一件如霓裳羽衣般华丽的戏服，房间虽比不得自家那般高大明亮，却不失一番文雅风趣，再看看桌上的那本《广陵散》，子翔心中才稍作了些平静，忽而身后的一副字画吸引了子翔的注意。
　　“怎么，公子对这《快雪时晴帖》好似颇为喜欢的样子。”
　　“看这寒梅凌霜好似略感亲近的样子”子翔不禁感叹道。
　　这时只见一旁端来姜汤的元明笑道：“大概是公子你披着这身湿透的衣裳，现已略感发凉了吧。”
　　伶人这时也噗嗤一声，却又不失仪态的让子翔宽卸下外衣，道：“若是公子不嫌弃，我这有焚香熏衣的炉子可帮公子，但兴许这香料比不得贵府中的，不知公子可否愿意。”
　　子翔见伶人这般体贴，便是连忙答应，将外套脱下递予元明，伶人也没闲下，将红糖姜汤乘上一碗道：“还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子翔接过姜汤却也没多想的答道姓王。
　　话音未落，只听见元明去向的房间里传来一声跌倒，伶人甚是担心的问起，只听见一声无妨便是宽心了许多道：“我这徒儿做事莽钝，让公子见笑了。”
　　子翔却只是笑道：“倒是没有，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
　　却见子翔不问及自己那件颇为贵重的上衣时，伶人心中一掂量，却又回过神情道：“在下雪鸿，是这金陵梨园中的戏台伶人，今有幸见到公子，实乃荣幸。”
　　说也奇怪，在雪鸿跟前，仿若自己已将伤心之事忘却的一干二净，饮下那碗红糖姜汤，入口甜润暖意沁心，好似顷刻间，这世间之疾苦就此被抹去了一般。再看着雪鸿这般若融雪般的肌肤和檀郎般的容貌，竟是无言以对了。
　　雪鸿见状，便又笑了，道：“想必王公子是初到这梨园来，一切当不必计较，随意了便是。”
　　只见子翔腼腆的笑着，却又向窗外望去，天色已尽，细雨任绵，子翔的脸上似隐非隐的露出一丝惶恐。雪鸿眉梢微微一展，便唤来了元明差令小斯上子翔府上捎去一封书涵，说今夜子翔在梨园不胜酒力，暂且留住一晚，明日便回。
　　子翔见状便是急了，道：“这可使不得，父上是从不让自己在外过夜的。”忽而，一想起父亲的脸色，方才好不容易忘却的烦心事便又一涌而出。这时，从子翔口中挤出几个字，道：“便依如此吧。”
　　还没等雪鸿来及问起，子翔便道：“乌衣巷，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