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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一笑泯恩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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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玲离开我家的那天,天气很阴沉,让人的心情分外的凝重。爸爸帮着她打包行李,她就要带雨泽回镇江了。上海离镇江虽不远,但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确实少了。陈玉玲对爸爸说:“启航,我想跟雨晴说几句话。你能先带着雨泽玩儿一会吗?”
“好吧。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陈玉玲走进我的房间,爸爸把门关好出去了。
我坐在写字台前,陈玉玲坐在我的旁边,细细打量着我。这种探究的眼神让我感到局促,我率先打破沉默:“陈老师,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雨晴,时间过得真快。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才十二岁,还是在海南。没想到,现在你都要做妈妈了。”她感慨着。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记得刚遇见你的时候,我还不大喜欢你呢。那时我觉得你太招摇太外向了,没想到后来你成了我的班主任,还嫁给了我爸爸。世事确实难料。”过往的一切浮现眼前,我才发现我对陈玉玲的记忆如此清晰。
“你当时不喜欢我,但是后来也没有喜欢上我啊。或许你一直把我当掠夺者,当潜在的对手,怕我和你一起分享你爸爸的爱吧。”她自嘲的苦笑。
“陈老师你还恨我吗?你会怪我害得你和爸爸分手吗?”“如果说以前我恨你、怪你,那是真的。但现在我想开了,我能理解你了。换做我处在你的位置,我也会这么做。你从小就没了妈妈,你爸爸又这样优秀完美。你有恋父情结是很自然的。你从小缺乏安全感,渴望爱与关怀,自然不愿意我闯入你的家庭,分享你爸爸的爱。其实我和你爸爸谈恋爱时,我的父母都反对,他们都觉得‘后母难当’。我嫁给你爸爸,肯定不好过你这一关。我们名义上是继母继女的关系,但我们实际上都是女人,都想让你爸爸只爱我们中的一个。所以我们做出了很多幼稚可笑的事,现在想想也很汗颜。其实我和你的角逐中,最为难的是你爸爸。他要想在我和你之间维持平衡太难了。爱一个人就要像阳光,虽不张扬却遍布温暖。而不应该像渔网,以爱的名义束缚着对方,也困囚着自己。所以我愿意此刻放手,给你爸爸自由,也让我走出偏执嫉妒的迷雾。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结婚是为了什么?它不是一纸婚书,让你成为一个人名义上的丈夫和妻子?让你仅仅摆脱单身,不必担心孤独终老。婚姻更是一种历练、你人生阶段的一场修行。好的婚姻能让你和你的另一半,志同道合、尊重彼此、爱护彼此,让两人共同进步和成长。好的夫妻不但是夫妻,更应该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彼此的精神导师、灵魂伴侣,是生理和心理都无比契合的一对璧人。因为他(她)的存在,我才变得更加美好,才更加爱这个世界。好的婚姻是充满正能量的。而失败的婚姻,却充斥着太多争执、算计、冷漠、疏离、、、我们不惜在对方面前暴露出那个最丑陋、最自私的自己。而那个自己也是我们所厌弃和鄙视的。在我和你爸爸的婚姻里,我变成了一个最市井、最低俗的女人,我都憎恶、厌倦这样的自己。所以跟你爸爸分手,不但是想给他自由,更是我想找寻曾经那个可爱、自信的自己。”陈玉玲缓缓的说着,声调平和面容沉静。她更像是在开解自己,劝慰自己,她终于想通了。
“陈老师,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心里话。以后你回了镇江,要好好生活。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找到更爱你的男人。”我衷心的祝福着。
“或许我会找到更爱我的男人,但那个男人一定不是我最爱的了。雨晴,能遇见你爸爸,嫁给你爸爸,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人这辈子,总要为自己所爱奋力争取一次。哪怕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也心无所憾了。还有好好照顾你爸爸,他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健康、强健。其实这一年多,你爸爸的身体差了很多。不单是那一方面,他的体力、精神都差了很多。你爸爸也快五十岁了,男人在这个岁数,是生病的高发期。你要好好照顾你爸爸,知道吗?”她最后叮嘱着我,面色凝重眉头深锁。
“怎么?我爸爸的身体不好吗?”我着急的赶紧问。
“嗯,他自己有点讳疾忌医。他有一些男性的常见病,他自己不喜欢提。但是我能看出来,他总是腰膝酸软,夜尿频多。而且、、、你还是小姑娘,总之你好好照顾他吧。”
“而且什么?陈老师你能说明白吗?”我一下抓住她的手,很是忧虑。
“可能他有前列腺方面的隐疾。你还小,不懂这些。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胎,你爸爸最关心的是你的身体。你和宝宝母子平安,才是对他最大的安慰。”陈玉玲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了。
而我也确实不懂男性医学这一块儿,所以也只得不再追问。
最后陈玉玲好像有些无所谓的开玩笑道:“雨晴,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继母啊。临别在即,你能叫我声‘妈妈’吗?我还从来没听你叫过我一声‘妈妈’呢?”
她看似不在意,但眼眶红了,手指也紧张地绞在一起。我喉头哽咽,眼中含泪。对她,我是有所亏欠的。因为我,她没有得到爸爸全部的爱。也因为我,她生的儿子要从小跟爸爸分离。她全身心地爱过爸爸,却收获了满满的伤心和无奈。我欠她一句道歉,就用这声“妈妈”来弥补吧。
我张了张嘴,才发现这声“妈妈”叫出来如此困难。“妈妈”这个词汇一直是我抗拒的字眼。在圣彼得堡时,我都尽可能回避叫齐俊林的母亲为“妈妈”。因为这个词汇饱含我惨痛的回忆,我尽可能不想去触碰。可是今天,我要叫陈玉玲一声“妈妈”。因为这是我欠她的。陈玉玲看我艰难的样子,有些黯然地笑了:“还是算了,不勉强你了。”
“妈妈”。我终于小声叫了出来。当我说出这个词时,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下。陈玉玲咬着下唇,但她的眼泪还是无法抑制的流了出来。她紧紧抱着我:“对不起,囡囡。我们都做过伤害对方伤害自己的事情。从此刻开始,我们都原谅彼此,开始我们新的人生吧。”她紧紧抱着我,我第一次体会到她的怀抱居然会很温暖。可这毕竟是离别前最后的拥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