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在帝心》説禅豆

13、往生、来生 来生、往生

　　柳氏看着杨舒的脸色，心中一跳，糟了，看到杨简光想着刺他几句，竟然把正事给忘了！
　　柳氏一见杨舒的脸色脑血上冲，直接就开口说道：“大小姐不见了！”
　　要说这大小姐正是杨舒的大女儿，不过却是一个通房所出。那通房也是命运不济，本想着等她生了孩子就提为姨娘的，结果却难产死了。只留下这孤零零的女儿，最后被老王妃给接过去养在膝下，自幼受老王妃的教养。
　　“什么叫不见了？！”杨舒心中本就因为杨简的事情郁郁，现在一听柳氏说女儿不见了。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能不见了？
　　杨简心中也是一惊，这高门大院的，在现代有人外出丢了还能说的通，可是这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端端的闺女在自己家也能丢了？
　　柳氏看着杨舒神色不对，嗫嚅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见王府的二管家疾跑过来，看见杨舒匆匆做了礼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不好了……王爷……不好了。”
　　杨舒脸色难看的一拂袖：“本王好得很！”
　　“不是……是……”，喘好气的二管家，吞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尖利道：“是大小姐，大小姐溺水了。”
　　“啊！”柳氏听到这话，惊呼一声，满眼不可置信，神色中还有些慌乱。不过众人都沉浸在噩耗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对。
　　一行人急忙赶到后花园处的小池塘，这池子里种了些荷花，现在不是荷花开放的季节，光秃秃的一副衰败之景，更是衬托的岸边摆放的少女身体寂寞如斯。
　　杨简重生以来见过这少女一次，那时他还躺在床上，一个大眼睛圆脸的少女跑进他的屋子给他一块挂花糕，说“哥哥不哭，吃了就不疼了。”
　　那样活泼可爱的少女现在却僵硬的躺在地上了。生命真是脆弱的东西啊。
　　杨简木楞的看着少女的尸身被人抬走，装殓。她的贴身丫鬟因为护主不力被活活打死。不过是个通房生的小姐，就算被养在老王妃的膝下也只是多给了一副上好的棺材和一小盒子首饰就这么抬出去葬了。没有什么停棺，灵堂也没有一个。就那么草草的清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装进棺材抬走了。
　　一路看下来，杨简一直呆楞着，嬷嬷说自己是被魇着了，还给自己喝了灵符水。杨简木楞的喝了，但是他知道他没有被魇着，只是心里不舒服。他想了很多事，以前的家，住在家里的父母姐妹，他好想回家……
　　他是死了吧，死了之后就来到了这里，那么，他现在再死一次说不定就可以回去了。那个圆脸的少女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此间是死了，却会在另外一处顶着别人的身份又活过来了。
　　杨简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想了，从人出生到死亡，从道教经义到佛门轮回，从达尔文到未来科普，从……他死到他生。他到了这个时代后担心，害怕，焦虑……只是他不敢说，不敢问，小心翼翼的活着。他害怕，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不过是占了人身体的孤魂野鬼，被人当做异端给活活烧死，五马分尸、腰斩……他不敢想，他只能好好的继续当王府嫡子，在没有确定死去就能回去，他不敢再拿自己这好不容易重生的机会给浪费掉。
　　他努力的将自己重生的事实抛在脑后，直到今天……他亲眼看见了生死。
　　……
　　杨简病了，整个人恹恹的，半点精气神也没有。
　　所以他没有亲自去接皇上命他为太子侍读的圣旨，没有看见皇上因为他救了太子给的赏有多丰厚。没有看到柳氏恨的咬牙的表情和……和什么呢？和某些人嫉妒的快发狂的红眼。
　　老王妃也病了，在知道自己养大的孙女溺水身亡后当场就中风了，救是救回来了，只是半边身体都瘫了，这身子骨也是远不如前了。王妃日日夜夜病榻前服侍，柳氏，秦氏倒是也想去侍奉，却被老王妃给拒绝了，还让她们去抄佛经……
　　杨简病也不算病，不过是心病罢了。他夜夜做梦，总是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和父母姐妹们一起看最新的雷剧，边吐槽边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天亮梦醒，一切不过是梦……杨简越发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觉得他还是在现代的，现在什么王府嫡子才是一个梦，只是这个梦有些长了，没完没了的做。他很烦，可是他却始终在梦里面出不来。
　　杨简本该早就去国子监陪太子读书的，只是他病的这么几天，正好太子也说是去大雁山得了伤寒，在养病中。所以，杨简还能安稳的在王府里继续的庄生晓梦迷蝴蝶。
　　等老王妃病情稳定之后，王妃来看了眼杨简，没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呆坐了半天，王妃走时轻声说了句：“来生、往生，何必太过执着。”
　　杨简惊讶的看着王妃高氏的背影，半响低头痴痴的笑了起来。抬起头来却是满面的泪水。吓得旁边的香雪都要跑出去请神婆来驱邪了。
　　“我饿了，香雪我要吃叫花鸡，糖葫芦，挂花糕……”杨简恢复了精神气，就感觉肚子饿得不行，一溜的菜名啪嗒啪嗒的接连报了出来。
　　香雪还在惊骇自己主子又哭又笑的怪异中，听见主子报菜名，连忙答应着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却回过来看主子，正看到杨简拿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咔嚓的吃的正香。
　　春末的晨光总是来得早一些，只是倒春寒的冷倒是比冬日更冷得多。当报晓的钟声响起时，王府里除了早起做准备的奴婢外，也就只有一人早已穿着整齐的来到院里。
　　杨简的院落里种了一排小竹林，穿一身白衣长衫，手持一柄长剑在竹林边轻跃翻转，惊若游龙。劲风荡开，震落竹叶上露水，“滴答！”
　　“主子。”
　　香雪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杨简一个转身收了剑招，接过香雪手中的汗巾，这身体果然是太弱了，要是以前，就是这么练个三五小时他也是眼都不眨一下的。哪里像现在这样才不过半个时辰就这么香汗淋漓的了。
　　“这才几更呢？”
　　杨简也不知具体时间，只是平时香雪没有这么早就来喊他，故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香雪恭敬道：“主子怕是忘了，今日要去国子监呢。”
　　“哦。”杨简擦干自己脸上的汗水，对香雪柔声一笑道：“走吧，这么冷的天还得早起贪黑的读书，哎……”
　　香雪半垂着头：“主子，可千万不能说这种话，要是不小心传到王爷的耳朵里，又是一顿板子好打。”
　　杨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却不再说什么，抬起脚步进屋更衣洗漱。
　　香雪一声不吭的跟在杨简身后，服侍着杨简更完衣之后才好似突然想起般开口道：“柳夫人请你到正堂吃饭，说是待会好与王爷一道上朝。”
　　“嗯，知道了。”杨简脚下一顿，不过一瞬。
　　杨简慢悠悠的走向正堂，抬头看时间不早，这才改做疾步。
　　等杨简到得正堂，杨舒已经在柳氏的服侍下喝着热粥。见杨简满头大汗的，也没有说什么，只让他坐下，快点进食免得耽误了上朝的时辰。
　　食不言寝不语，杨简动作迅速的喝完粥吃了两大馒头，速度虽快，礼仪却是极好的。
　　杨简跟着杨舒一道出门，不过杨简只是到了宫门就和杨舒分开，杨舒自去上早朝，至于杨简……自然是去做陪读的。
　　太子今年八岁，还在宫里住着，每日早晨原本给皇后请安现在是没有了，每七天里六日是在国子监度过的。
　　这个时候不是寒冬腊日，早晨却还是极冷的。郑东和的身上裹在一件白色的裘衣，约带些婴儿肥的下巴底下围着一条红色的狐狸围脖，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老的太监，这还是以前跟着皇后的大太监——兰公公，捧着两个小手炉小碎步的跟在他后面跑着，至于本应该跟着的小太监却是不见踪影。
　　而杨简这边因是第一次来，有个小太监在前面带路，拐了几个弯道这才到了国子监。等杨简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前面太子的那把椅子上还是空着的。
　　杨简脚步刻意放轻，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坐在了最后面，除了太子专座也就只有这里是空着的了。
　　放好自己的东西，扭头四处看看，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同窗来。在国子监读书的不是皇子龙孙就是侍读一类。杨简看着离太子位置最近的荣王正在认真的背习书册，而他的座位前正有一个白衣的俊美少年在磨墨。那少年应该就是苏大人的外孙，苏安明了。据说他是京都四大才子之一，其余的三人分别是那韩素和赵毅桓和金史家。才学杨简没见过他们的文章，不过倒是这苏安明不看长相只看他站立在那低头磨墨，也是一派的风光霁月，想来文采该是不错的。
　　随意的翻了下书，也不知道这太傅教到哪里了，无所事事的随意的看看，就这么枯坐着。
　　“太傅怎么还不来？该不会又是被太子叫去了吧”有些急性子的等了半响，等不及就转过头和相熟的私语起来。
　　“就是，我们的时间本就不多，太傅又总是被太子平白占去许多时间，我们还怎么学？”
　　“咳咳……”，有些吵闹的国子监突然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却是迟到了两刻钟的太傅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