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花》日尧辰露

12、第 12 章

　　心理思量着，自己到底有几分熟了，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两个小屁头。
　　原以为见了他们，心里会一阵窝火，可我现在非但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还不快给琉帜少爷赔罪”老人严厉地喝斥道。
　　两人慢慢地低下头，可眼里满是不甘“琉帜少爷，我们错了”。
　　我被他们的样子逗乐了，嘴里说的和脸上写的完全相反。
　　老人回过头，慈祥地望着我“琉帜少爷，这两个孩子是这里的下人，红发的那个叫赤儿，蓝发的那个叫青儿，刚才得罪了您，您要怎么罚他们”。
　　不生气归不生气，可把我弄成这样，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落到了我手里，那就有你们好瞧的。
　　我心里盘算着，嘴角微微扬起“让他俩留下伺候吧”。
　　原本很平凡的一句话，却因为说话人的语气神态，而显得暧昧晦暗，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望着我。
　　老人的表情坦然，两个小屁头的表情有些复杂。
　　“既然琉帜少爷看的起你们，那是你们的福分，你们就留下吧”说罢，站起身子离开，到了门前还不忘嘱咐几句“琉帜少爷身上有伤，你们手脚轻些”。
　　两个小屁头对望了一下，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我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怎么了，不会做吗”我的语气冰冷傲慢，略带怒意。
　　赤儿微微叹气，闭了闭眼开始宽衣，青儿只是惊讶地看着身旁的人，但很快将视线转向我，恶狠狠地瞪着，抿紧的下唇咬出一丝血痕，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少顷，两人身上只剩一件遮身的单衣，若影若现地可以看得出，这俩孩子挺瘦，但身材比例都很匀称，倘若是在朱雀楼，绝对是头牌。
　　赤儿跪坐在我身边，语气平淡“琉帜少爷，您身上有伤，不可太过激烈，青儿脾气不好，怕弄疼了您，就让赤儿来伺候您”说罢，开始解我的衣带。
　　我有些动摇了，伸手想要阻止。虽然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但这情形怎么看，怎么觉得我像是在逼良为娼。
　　还未来得及阻止，一旁的青儿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赤儿拖到一边“不要，赤儿，你忘了吗，能碰我们的只有主人，你想背叛主人吗”。
　　赤儿微微低头“可琉帜少爷是主人非常重要的人”。
　　“再重要也不行，我们只属于那个人”青儿咆哮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转身面对我，将赤儿护在身后，目光坚决。
　　事情发展到这步，是我始料未及的，再逼他们恐怕会出事，反正教训的目的已经达到，我放下身段，平易近人地笑道“好了，好了，我只是吓唬你们，放心，你们两个我一个也不要，你们该是谁的，还是谁的”。
　　两人显然是被我搞糊涂了，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被人耍了的时候，我差点又被烤了。

　　“琉帜少爷，您不要生气，青儿的脾气是燥了点”赤儿一边帮我上药，一边说道。
　　我无奈地笑着，谁让自己技不如人，还去招惹人家，这叫做自作自受。
　　“对了，赤儿，那位老人怎么称呼，还有，老师真的是护国法师？”
　　赤儿是个心细的孩子，上药的动作很轻，一点也不觉得痛“您说的是莫叔吧，莫叔原名叫莫蒘，他是看着主人长大的，所以主人很尊敬他，从来都不把莫叔当下人看，至于主人…”。
　　“你是笨蛋吗？能有资格住在月耀殿的，除了当今最强的法师璃月，还能有谁”青儿插嘴道，说话的语气还是一点不饶人，不过先前憎恶的感觉似乎退去了不少。
　　“是吗，原来老师的名字叫璃月”我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璃樽倒月影，琼殇乘星光。
　　璃月，我喜欢这个名字。

　　自顾自的想心事，突然觉得赤儿的身子微微一颤 “怎么了？”
　　赤儿站起身，乐得像跟朵花似的，一旁的青儿也是同一个表情。
　　“是主人回来了”说罢，一同消失在了眼前。
　　看过了先前的焰火表演，大变活人也没什么新奇的，只是听到那个人回来了，我竟觉得有些呼吸急促。

　　我静静地等待着，四周的一切变得寂静，只有微风卷过树梢的声音，只有鸟儿扑打翅膀的声音，只有我紊乱的呼吸声，还有走廊的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年迈的老人般沉重，不像活泼的少年般轻快，一步一步，坚实有力，一步一步，敲击我的心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到了门前，他停住了。
　　我曾经想象过一万种和老师重逢时的情形，想过他微笑地望着我，想过他轻抚我的额头，想过他抱着我痛哭流涕，虽然我知道那些只是妄想，但现实未免太过残酷。
　　“是帜儿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老师”我此刻正襟危坐，等待着房门打开的一瞬。
　　沉默了一会儿，“很好，你就住下吧”脚步声渐渐远离。
　　哎！！！！！！！！！
　　这就是传说中的重逢吗？
　　就这么完了，是不是少了点煽情的语句和画面。
　　没错，现实就是这样的，我颓废地倒在床上，无奈地笑着，一股名叫失望的情绪流过心底。

　　“哐”的一声，门被人粗鲁地撞开。
　　我一个惊起，看见来人，又颓废地倒下。
　　“看来主人不太想见你”青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闭着眼，没有回答。
　　“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啊”赤儿跟了进来，一只手在鼻前晃了晃。
　　“赤儿”青儿埋怨地瞪着与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少年，气呼呼地跑了。
　　我有些纳闷，向来都认为这对双胞胎是统一阵线的，没想到也会翻脸“青儿怎么了”。
　　赤儿在我身边跪下，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工作“青儿只是有些吃醋”。
　　“吃谁的醋，我吗”。
　　“是啊”赤儿迷眼笑着。
　　“怎么会，吃一个主人连见一面都不愿意的人的醋，有必要吗”。
　　“琉帜少爷，您凭什么认为主人不想见您”。
　　“不是吗”。
　　赤儿停止了手上的工作，抬头望着我，眼神让人难以琢磨“我不知道，但是我看见主人听到莫叔提到您时异样的表情，看到主人径直来到您的房间，看到主人把平时伺候他入浴的我和青儿拒之门外，而这一切的原因，显然都是因为您”。
　　半晌，见我没有反映，赤儿又继续为我包扎。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些兴奋，因为赤儿的话，还是因为我终于发现在那个人的心中，我并不是“无”。

　　十三年前，月耀殿。
　　“主人，我回来了”。
　　“莫叔，你回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吗”。
　　“是，琉帜少爷没有跟我一起回来”。
　　“是吗，你觉得那孩子像谁”。
　　“长得像他母亲，脾气像他父亲，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这孩子的神情有些像您”。
　　“怎么会”。
　　“是，可能是老朽眼花了”。
　　“真的，有些像我吗”。
　　……
　　“主人，过两天就是您的生日，让老朽给您筹备一个热闹的晚宴，再约上昀大人他们，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嗯，那就麻烦莫叔了”。
　　“可惜，琉帜少爷不在，不然，一定”。
　　“好了，莫叔你最近怎么那么多话”。
　　“是，是老朽多言了”。
　　……
　　“莫叔，你看，琉帜是不是越来越像他母亲了”。
　　“是，而且坚强稳重了”。
　　“这孩子向来都很要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
　　“主人，何必每天用法术在这里偷偷瞧他，想见就去见，或者我将他带来”。
　　“不，他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不想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
　　“可您已经影响到他了，看他每天抱着焰赤出神的样子，您还不明白吗”。
　　“可是，他或许不愿和我在一起”。
　　“不会的，琉帜少爷那么珍惜您送他的东西，他一定很喜欢您”。
　　“他珍惜的只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可他并不知道那是斌大人的，他只知道那是老师给的”。
　　“可是，他如果知道了真相，他会恨我”。
　　“主人”。
　　“我不想，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
　　“主人，琉帜少爷要来翼城”。
　　“不，他不能来，莫叔，阻止他，别让他来”。
　　“主人，您说过，让琉帜少爷自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既然如此，何必要阻止他”。
　　“莫叔，我”。
　　“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况且琉帜少爷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
　　“主人，您回来了，琉帜少爷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