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霓裳 忆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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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身的荣光，瞳孔寂然如凋零的罂粟。
化蝶飞，飞不过沧海桃花凌乱碎。
罂粟碎，怎敌你回眸一笑倾城美。
他忘记了所有的过去，性子也带上了仿佛一直如此的慵懒薄凉。
时隔一年后他终于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回来，带着席卷一切的冰雪君临天下。
当初那个美好温柔的少年被他自己亲手埋葬在深深的冰层中，现如今的他目光流转间是遮掩不住的清冷寂凉。
可是霓裳总以为他不会忘记的。
陆溯光一直以来都不曾给自己留退路，既然当初他连明知不可能的爱都爱得那么刻骨那样用力，所以就算如今爱已成恨，他也该是注定忘记不了楼十炎。
一年前的那个时候他错愕悲哀的面容在后来一次次地浮现在霓裳的眼前，抹不去也忘不掉。
他是那么记仇的一个人，怎么肯轻易忘得了是谁让他如此痛苦呢？
死神如他不是应该恨不得将那个人拖下所谓地狱么？
可听到楼十炎名字的陆溯光只是漫不经心地曲起手指，指尖倾泻而出的力量连整个风眼都同他寂寂共鸣。
“楼十炎？”他的名字从陆溯光唇中逸出，却并没有刻意压制的恨，说得准确一点他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不过也只是个寻常名字而已，再无其他。
一年过去他容颜依旧天神一般的美好，唇角上扬，桃花眼却愈发的张扬邪肆。只是那份再也挥之不去的薄凉，如同与生俱来。
泸州月，形单影只我为他补全下一阙。
断桥雪，回首转身他却早已将我忘却。
他总是这样的不给自己留退路。曾经如此，如今亦如此。
不过这也的确是他的作风，陆溯光。
骄傲自负一如柢步的王。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风眼深处，风眼里盛放着的是他的命盘，而霓裳就站在风眼的尽头。
“霓裳，把它给我…”他歪歪头，笑容干净清澈，一瞬间霓裳甚至以为回到了多年以前。
阳光投射过来他的影子如同末日的苍雪。
可是陆溯光，你既是有办法忘了楼十炎，如今也应该不认得霓裳了吧，怎么能那么自然的叫出她的名字呢？
“不可以就算了吧。”他竟然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转过身走出去，纯黑色的瞳孔泛开柔和的光芒。
霓裳拿起那枚盛放他命盘的苍银戒指，原本以为他会慌张的，就算不慌张也会有什么反应吧。
可他却又一次地出乎霓裳的意料。
往出走的他感觉到霓裳的注视回过头，他也只是笑，然后一字一句清晰的说
“你呀，真以为我那么在乎我自己的生死么？”
果然，果然如此。
那好，既然连你自己都不在意，那我便毁了你吧。
“陆溯光，你要不要亲眼看看我怎么毁掉你？”娇艳的女子笑起来，笑得满脸都是眼泪，她打开奈落临行前拿给她的归渊水，一滴一滴地覆盖住陆溯光的命盘。
陆溯光本来是笑着毫不在意的，然而他整个人在下个瞬间却突然变了神色，他死死的盯着霓裳手里的戒指，然后整个人仿佛都静止在了纷飞的白雪之中。
“把它给我。”陆溯光再次开口，只是没了淡然，有的只是显而易见的杀意“不然杀了你。”
“你不是说不在乎么？霓裳毁不毁了它，把它交给谁你又何必那么紧张。”
奈落在一旁轻嗤“陆溯光你装什么无欲无求，最后还不是怕死。”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下一个瞬间陆溯光真的连命都不顾去抢它，霓裳手里的刀刃下意识的就对准了陆溯光，在他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是贯穿了他整个右上身，但他依然那么义无反顾的将那枚戒指小心翼翼的护在手里。
“本来就不是你的命盘，你何必那么拼命去保护呢？”霓裳突然幽幽叹了口气。
“我倒是忘了，你本来就是无比聪明的人。”陆溯光在外面的岩石靠了下来，刚才受的伤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不过霓裳，我好奇的是，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在这风眼为他守了这么久？”
千年风雪茧化成蝶，绕指柔成百转千结
是谁忘了解，诺一场亘古风花雪月。
“我只是一直都知道你够狠够绝，所以我才猜测这本不应是你的命盘，只是直到刚刚我才敢确定而已。”霓裳苦笑。“看在我在这风眼苦苦守了这些年的份上，你要不要告诉我你的命盘，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霓裳，你可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骗过他？”陆溯光的目光夹带了些许的意味不明的情绪。“当年楼十炎愿意放过我无非是他以为手上有我的命盘，他以为我总会乖乖的去找他。”
霓裳这个时候也只是在想，如果他看到这一年楼十炎痛苦得发疯的样子，会不会后悔当时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隔了半晌她开口：“溯光，你怎么就这么狠？你难道就看不懂楼十炎对你的爱么？”
“那根本就算不得爱。”陆溯光浅笑出声。“霓裳你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无非就是拥有时觉得无关紧要，失去时却又不甘心。”
霓裳的表情还是那样微妙，“是啊，你陆溯光那么冷血那么绝情，自然也不懂什么是爱，楼十炎当年只是想见你一面，你还不是为了自己所谓的理由一口回绝，到最后你反倒是怨恨他的狠心。”
“怨恨？”陆溯光干脆坐下来，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小心翼翼的护住手里的命盘。然后他开口“我从未怨恨过，因为不值得。楼十炎他受不住便受不住了，也怪不得别人。”
“霓裳，我的确自私固执，可这就是我，他楼十炎既然选择放手，我又何必留情。”他耸耸肩“留给谁看呢？”
然后他带着冰雪一般冰冷的温度和她说“你有这时间和我探讨情爱，倒不如去问问楼十炎，问问他当时拆了我的琵琶骨的时候知不知道什么叫狠？”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刚才要毁了我的时候知不知道什么叫狠？”
凛冽风雪不负初，
残夜落花孤舟度，
霓裳没穹掩日暮，
晚风流苏，凋落星宿。
陆溯光好听的声音湮没在冰雪里。“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勾起了唇角，一脸玩味的看着。“霓裳你为什么不动手呢，你不是爱楼十炎么？”
“陆溯光，你这辈子就注定被人背叛。”奈落惯有的嘲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爱上楼十炎，他把你卖给别人。如今你偏又爱上顾明诀。”她在你面前巧笑嫣然。“呐，你就不好奇那个告诉我们你的命盘在风眼里的【幽灵】是谁么？”
“你要是想说就说。”陆溯光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奈落顿了顿“那个你高价悬赏，恨不得挫骨扬灰的【幽灵】。”
“可就是你心心念着的顾明诀。”
“如今你还相信他有那么爱你么？不过十根锁魂针他便什么都说了。”
“你说是他告诉你们的？”陆溯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亲口告诉你们的？”
“怎么，你还不知道么？你以为顾明诀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奈落仔细的端详着自己涂了蔻丹的指甲，表情妩媚的像是画里走出的修罗。
陆溯光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奈落，我原是不想杀你的。”
然后他带着一种惋惜的神情看着她“可是如今我真是没办法留着你了。”
“你们找上我是我意料之中，我也不怪谁，可你们偏偏找上顾明诀。”
陆溯光不再说话，他想起当年初见顾明诀，顾明诀坐在床边眉眼如画，替他掖好被角之后垂头问他，“我是幽灵，未能如你所愿杀了你，你恨不恨我？”
他当时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后来他什么都没说，顾明诀的温柔足以蚀骨。
“他当年若非偶然失手早就杀了你，如今又将你的命盘所在告诉了祭殿，你就不恨他？”奈落扬扬眉头，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恨？我为什么要恨呢？”清俊的男子摩挲着风眼里久经风霜的岩石说“那个幽灵他愿意放弃荣耀去救我，他为我生为我死，为我肯把过去都忘掉。”
“你不是好奇霓裳手上拿着的既然不是我的命盘，为什么还有命盘的气息么？霓裳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夺回来么？”他笑起来，一瞬间天地黯然失色。
“因为这是顾明诀他自己的命盘。”
“他告诉你们的是他自己的命盘，他赌下自己的命护我周全，我怎么能不爱他呢？”
说到这陆溯光终于抬起头来“我怎么舍得不爱他呢？你说是不是，顾明诀？”
霓裳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顾明诀眉眼如画，望着陆溯光瞳孔里的温柔是世上最美的极光。
顾明诀走向他的时候那样笃定，只是看见陆溯光微微苍白的脸色时才皱起眉头，然后他侧过头，
“七沐雪，我想杀人了。”
顾明诀的身后转出一个人，七沐雪白衣墨发就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
“留一个罢，我答应了柳无澈给他找人试药。”说出的话却冰冷没有半丝人气。
“明诀。”陆溯光也不顾着自己身上的伤，小心翼翼的把命盘给了顾明诀之后就歪着头笑。
“落在柳无澈手里还没有死了来得痛快。”七沐雪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说了两句话就靠在岩壁上。
“是我拿了归渊水。”霓裳突然开口，然后她看向陆溯光“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然后她在陆溯光一片茫然的神情里笑的凄绝，纵身没入风眼之中。
你以为我对楼十炎深情以付，可你终究记不得我了，那年在山崖上紧紧抓着坠落下去的我的你。
才是我这一辈子也不肯忘却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霓裳 忆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