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宇宙》王公麟

1、黑暗的宇宙

　　“先生，醒醒。”
　　“先生，请醒一醒。先生？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呃..发生什么事了？”躺在床上的年轻人缓缓睁开了眼，强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于是他抬起手挡住了强光。当感到眼睛已经渐渐的适应了光线时，他才开始观察这个房间。光滑洁白的墙壁和看起来像水晶的天花板，看起来这里更像是纯净的天堂。
　　“发生什么事了？”年轻人试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他并被有看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什么其他人，这洁白的房间里他的肤色是白色之中唯一的异色。
　　“先生，您被掉落的重物砸中了头部。这是一次意外，先生。”
　　年轻人试着用手摸了摸后脑勺，但一阵剧痛让他又缩回了手。他又试图下床站在地上，但他全身上下却使不出一点儿劲。
　　“你是谁？”
　　“您可以叫我马克，先生。”还是那个像绅一般的口音，不过声音确实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显然说话的人不在房间里。
　　“好的，马克，这是哪儿？”年轻人试着想起什么，但他的脑袋里此时就像什么都没装过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想起来。他着急了，一股空寂和迷茫让他感到战栗。
　　“先生，检测到您的心率在升高，请您深呼吸，然后吃掉您床边的药片。”年轻人照着说话之人的指示慢慢的调整的呼吸，并拿起了就放在床边的蓝色药片放入了嘴里用唾液咽了下去。
　　这药的效果还是很快的，不多久他就感到平静了下来。
　　“刚才您吃的是一枚精神镇定药物。您由于后脑受到创伤，造成的颅内淤血压迫了脑神经，所以您可能会失去一些记忆。”
　　“这是在哪？”
　　“先生，您试着回忆下一下。”依然是哪温润的回答。“这是.。医务室？”年轻人下意识的说，“对了！先生！看起来您恢复的很好。”
　　这时洁白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不断扩大中裂缝，形成了一个足以让两人并排出入的门。一个直径约为一米多的银色球体滚了进来，实际上应该是滑进来的，因为它的头顶上不知道如何顶上了一个装着食物和制服的大圆盘。“马克愿意为您效劳，先生。”
　　“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年轻人对这里的一切还是抱有一丝丝的警惕心。
　　“先生，您的名字是布朗·威尔·史密斯。这里是隶属于长征集团的泰坦号货运飞船。这艘船是来往于第十矿区与太阳系之间的矿运飞船。而您则是这艘飞船上唯一的机组成员。”说话间，那个叫做马克的小球表面的一层外壳都开始分裂了起来，形成了两条腿和很多的手臂，这些手臂很快的帮助乏力的布朗穿好了制服。
　　“先生，请用餐。然后我将带您重新回到工作。”不得不说这个马克很像一个绅士，简直比绅士还绅士。
　　布朗三下五除二的吃掉了压缩食物，他实在是太饿太虚弱了。吃完后，他感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些体力便让工智能马克带领他“参观”从前的工作环境。
　　一开始布朗不认为这艘飞船有多大，至少它是不会给机组成员太大的空间。但后来他发现他错了，这飞船实在是太大了！整艘船长度达七公里，内部有着80个分区和数不清的舱室，可笑的是这么大的船上只有他一个人。噢，当然，还有那个球体人工智能。
　　布朗跟着马克走遍了飞船的各个大区，所幸的是布朗虽然记不起这一切但每到一处自己还是可以熟练的使用那些设备和系统，唯一除了80区，没有去过，马克告诉他那里是飞船的引擎控制室，没有特殊权限连他但都不能进入，只有公司的技术员才可以进入。
　　在机器人的带领下布朗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兼卧室，这个飞船上唯一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地方。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被改造过的床，一个摆着一本画册的木桌，画册里全一些二进制的代码和计算机语言，偶尔有几张飞船的图片。除了这些你几乎找不出什么别的东西。这个房间用了全套的全息投影，房顶是湛蓝的天空，地上是绿莹莹的草坪，整个房间更像是在地球上的大草原一样。
　　布朗支走了马克，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了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此后的几个月里布朗虽然没有找回记忆，但是他的工作确是越来越好，像是找回了感觉。在他的日志中他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个10岁的妹妹，也知道了地球因资源枯竭后而加大了对太空的探索和开发。各种飞船像是蝗虫一样四散的想周围飞去，长征集团便是最大的百个私人矿产公司之一。
　　旅途是漫长的，飞船上也只有马克一颗陪他聊聊天，但这个机器人好像并不是太懂人类的感情，也没法和他真正的交心而谈。而那些画册上的布朗却是一点也找不到那种熟悉的感觉，感觉就是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哪些东西，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就这样布朗和马克在这漫长而枯燥的生活中度过了五年，五年里布朗没有一刻不是盼望着能够回到地球，能抱一抱自己的这个妹妹，现在她应该已经快初中毕业了吧。现在距离自己回去也只有8年的时间了，那时自己回去还能带回一大笔钱，完全可以改变家里的生活现状。
　　“马克，你懂得什么是感情吗？懂得爱吗？”布朗放下手中地球的激光焊枪对着身边这个长着脚的球体说。
　　“先生，我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资料，但我可以学习。”马克的球体亮了起来，上面显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算了吧，老伙计。这你还是不要学习了。”布朗说着用手敲了下马克的外壳，这一个机器人要是动了感情会谈恋爱了那该是有多么的疯狂啊！
　　马克的外壳瞬间变得通红，声音急促的道：“警告，自毁程序已启动。十秒倒数，十，九，八，七..”
　　“马克关掉你的幽默系统。”布朗没有理会他，这种玩笑马克已经开过很多次了，但一点也不幽默。
　　“是的，先生。”通红的球体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大笑脸。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使正在焊接舱门的布朗摔倒了地上。
　　“马克！这是怎么回事？”倒在地上的布朗试着爬起来但他很快发现他连翻个身都翻不过来，感到身体像是被千斤重的钢板死死的压在胸前，连口气都喘不过来。布朗很快就想起了重力过载这一件恐怖的事情！
　　不过也好在这重力过载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那么几十秒后很快便消失了。
　　“先生，飞船刚刚为了闪避一个微陨石群，进行了紧急变轨。虽然已经避开，但是第78区被陨石击中受损严重，需要修复。”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克已经变回了球体，不过还是那个笑脸，看来刚刚的过载并没有给他带来一丁点的麻烦。
　　布朗站了起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设备在起来的时候顺手拍了拍身旁这个大笑脸。
　　“噢，上帝。这重力差点儿把我压成了一块点心了。”
　　“先生，要将您压成一块点心需要30个G以上的过载重力。”
　　“马克，打开你的幽默系统。”
　　“好的先生。”那个球体还是那个笑脸的样子
　　..
　　“马克，看来我们要忙活一整天了。”
　　“那我会累死的先生。”
　　“你一个机器人还会累死？”
　　“我可是这艘船上唯一的人工智能”
　　“别废话了，我先去机库了”
　　驾驶微型修理飞船，这个由一个人就能操作并在飞船外部进行检修任务并带有生命循环装置的小型飞船布朗还是第一次将它开出了，至少是在他醒来后的第一次。
　　“我的天啊，这得建造多久时间啊？”
　　身在飞船内部的布朗还感觉不到飞船的庞大，只有到了外面才发现这完全就是一个长七公里绕着轴心不断旋转的铅笔，而他的修理飞船不过是上面的一个灰尘而已。
　　“这艘飞船建造用了12个太阳年。而且他是同类型中特殊的20艘之一”
　　“为什么是什么非常特殊的？”布朗一边驾驶着修理飞船寻找着那块受损的地方一边好奇的问。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马克这次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一点也不符合它之前的人格设定。
　　“是性能吗？她最高可以达到什么速度？”
　　“以核聚变引擎最高可以达到光速的17%。”
　　“还有什么其他的引擎吗？”布朗准确的咬住了字眼，试着问出个所以然，但是仍然是被马克冰冷的权限不足堵住了嘴。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马克，将79区进行一次全面扫描，为什么那里会有一艘飞船坠毁？而且还是在80区引擎室的附近”
　　“那里一切正常布朗，请立即前往78区。”马克的声音不再是那么柔和绅士。
　　“马克，我得去看看。”布朗将画面放大却发现那艘飞船仍然带有电，那就证明内部系统应该是完好的。如果那艘飞船是自己失忆前开出来的，那么这正是一个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的好机会。
　　“布朗，立刻前往78区。检修78区。请立刻前往.。”马克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布朗关掉了飞船上的通讯设备。
　　飞船渐渐的靠近了，这时布朗才发现那艘修理飞船是尾部镶嵌在飞船上的，但更像是被机库拦腰卡住一般。
　　布朗将飞船转为了自动操作，而自己却穿上了宇航服出了舱门，慢慢的靠上了那艘飞船，并找到了飞船舱门的紧急开关。
　　当密闭仓打开时眼前的景象令布朗大吃一惊，这艘受损的飞船内部非但不凌乱反而井井有序，并且有些设施像是已经被改装过了的，很明显这里有人生活着。当布朗拨开飘在空中的一些杂务事他感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一个硬邦邦的物件顶住了。
　　“别动，我手上的是改造过的激光焊枪，只要一下，你就可以去见上帝了。”布朗顿时打了个寒颤，紧张之中竟没有去想为何那人声音如此熟悉。
　　“你是什么人？”
　　“你慢慢转过来，做好心理准备，放松点。”顶在后脑勺上的焊枪被移走了，布朗开始按照那人说的小心的在空中转过身去，当布朗见到他的脸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怎么会有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除开头发长些胡子多些，可是在揉了几次眼睛无效之后才开始大叫起来，并开始语无伦次的问起来：“你是谁！你怎么能和我长的一样！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激动，都说了别激动，唉！唉！你要干什么？唉！那个不能扔！这个也不能扔！快把我的勺子放下！哎呦！你个疯子！”
　　布朗像是风了一样从周围的空中不断抓着东西像那个人扔去，由于没有重量他每扔一件物品自己也会在飞船中转一圈。那人也没有还手不断的躲闪着也有时会被砸中，不是太大的舱室内顿时一片混乱，在混乱之中布朗从旁边拿起激光焊枪就要射时被那人一把夺过并一个肘子将他砸了个晕头转向。
　　“你疯了吗？在这里也敢乱射这个！你不拍死我还想活着呢！”
　　被狠狠打了一肘子并在空中翻了十几圈的布朗这时才恢复了理智，开始静下来并试探的问道：“你，你怎么和我长的一样？你是谁？”
　　那人一边收拾着刚刚被打乱的物品，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为什么不能和我长一样。”
　　“什么？”布朗一时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能决定我们长什么样子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那人现在早就死翘翘了。”那人仔仔细细的将打乱的东西收拾了个遍，并从那一堆东西中拿出了一包饮料递给了布朗。
　　“谢谢。”稍稍冷静的布朗接过了饮料但并没有喝，在船上待了这么久这个难喝的饮料他是再也不想再尝了。
　　“这个是我自己在温室里培育出的葡萄做的饮料，你尝尝。很好喝的。”那人自己也拿了一包自顾自的开始喝了起来，看他那享受的样子布朗也打开了密封口挤出了一点并吸了进去，自己吃过生态室里培育出的葡萄但根本没有和过他榨的汁做的饮料。
　　“你的意思是说父母？”布朗大口吸食着饮料并问道。
　　“不，我们没有母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我们哥哥也是父亲。”那人将手中空了的密封袋放进了一旁的收集袋中在，直直的看着布朗说道。
　　“什么意思？”
　　“知道copy吗？就是复制粘贴，他就是那个被复制的字节，而我们，就是那一群被粘贴的字节。”
　　那人满意的看着布朗那渐渐变得惊恐的眼神，并给予了致命的一击：“我也是布朗·威尔·史密斯，而你和我一样都是克隆人。”
　　“不可能！不可能！我还有个10岁的妹妹！我还有个家庭！我还要回到地球！”
　　“年轻人，醒醒吧，地球早都没有了，这一切都是个骗局！”那人渐渐的靠近布朗伸出一只手搭在布朗肩上但很快被后者迅速躲开！
　　“不！你在骗人！你这个骗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一定是太空海盗！对！你一定是的，你们想利用骗局诱导我将这一整艘船的货物运向你们的基地然后买一个好价钱！一定是的！”布朗开始向舱门退去，但那人却不紧不慢的跟上来。
　　“不要逃避了，地球早在4个世纪前就已经被摧毁了，现在更不会有什么海盗，要有的话也是有着魔法般科技的外星人”见布朗没有丝毫动摇，那人叹了口气说道：“那个森林全景室，那个写满计算机语言的画册和那几张飞船和战舰的图片，这些都是我做的，不然你还真的以为是你失忆前的东西？要不是我还活着你看到我了，不然你还会被一只蒙在鼓里”
　　“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布朗脱下宇航服的头盔揉着他那不长的头发喃喃道。
　　“哎.。”那人见布朗如此便叹了口气说。
　　“我开始和你一样，我也不能相信。这是我幸苦了8年的信仰啊，我开始都有想死的冲动了，可你看，我还不是走过来了？所以说嘛年轻人，要有点骨气，别被一点点挫折就给折腾趴下了。”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又拿起了一个苹果边吃边说着。
　　“地球到底怎么了？”憋了半天布朗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切，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要克隆我们？我给你说啊.。”那人又准备说个不停时被布朗打断道：“快说，地球怎么了！”
　　“切，要不是看在你比我小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那人淡淡的憋了一眼布朗又咬了一口苹果说道：“其实啊，我也不知道地球到底是怎么了，反正我只知道地球快生存不下去的时候就毁灭了，除了太空舰队的一大部分逃了出去其他的什么都没剩下。至于到底是资源枯竭引起的内战呢还是其他文明毁灭的那都一样，反正地球是没了。而逃出来的太空舰队好像又发生过一次内战然后才开始在木星周围剩下的船坞中造了几千艘运输船和其它战舰便把船坞托着和舰队一起匆匆的逃离了太阳系，至于具体的方位和去向只有那个马克知道，不过那一路走过去可是像蝗虫一样啊，不断有飞船离开舰队去开采资源又不断有满载而归的飞船回到舰队，那场面，啧啧啧。”
　　那人见脸色苍白的布朗只是呆呆的飘在空中便接着说。
　　“你想想，一艘没有光速的运输船一次单向航行就是50年，一个往返就是100年。100年里那些死板的机器人能应对这期间发生的突发状况吗？也只有靠人来驾驶，雇佣20名愿意牺牲一生来开一艘船的人几乎不可能而且变故太大。其实长征集团为了利益是私下的克隆人类将他们作为100年里用之不竭的船员。”
　　“可是这船上为什么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呢？”布朗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突然说。
　　“如果你去过80区那么你就会知道关于你的身世。”那人吃着苹果慢吞吞的说着，并从空中调出了全息控制屏，将飞船结构图中位于飞船中部的80区给布朗标了出来。
　　“80区有什么？哪里不是飞船引擎的控制室吗”
　　“马克骗你的，哪里就是我们来的地方，克隆人培养室。”
　　当那人慢吞吞的把话一字一句的说完时已经啃完了整个苹果然后笑着看着布朗说
　　“年轻人，最黑暗的不是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