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跳龙门》炝炒空心菜

14、PART 14 居然……居

　　走得我满头大汗，我们才终于饶过村子走到了一片森林里，遥遥望去，哪还有什么泡桐林？我正焦急，衣衣就停了下来，跑到前方一棵高大的树前，拿出火柴点燃了喷灯，“就是这里了，这棵树就是通往那个空间的空间连丝载体！”
　　“……你怎么知道是这里？”我疑惑。
　　“嘿……”衣衣只装酷地朝我一笑。
　　“哼，说不定在哪棵都行！”和衣衣斗嘴一向是法拉力的乐趣。
　　“那你去烧烧看啊！”衣衣嘴里说着，手却不停地拿着酒精喷灯晃来晃去，象是在预热般。
　　我们都蹲下身子，看着这小小的火苗，都沉默地等待着，还有些许紧张。
　　烧了半天，我已经热得要死了：“怎么还要烧？！”
　　“再等等……马上！”
　　“切，不是找错树了吧，你这个大路痴！”
　　“大路痴不是我吧！”衣衣斜了眼法拉力，又看了看我。
　　“哈哈哈……对哦对哦！”这个时候他俩倒是一个鼻孔出气了。
　　我也懒得争辩，没办法，累得要瘫了，索性不理他们，身子一翻，随地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休息休息……思零也在我一边坐了下来。看着这里蓝蓝的天空，思绪飘飞，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一直呆在这里，也不错呢~~我不禁这么想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衣衣高兴地叫道：“哈哈，开了开了，你们快准备，只有10秒钟的时间！”
　　“晕，快点快点，你们2个，快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一把拉了起来，然后往树一撞……

　　啊，吓我一声冷汗，怎么没被撞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啊，就是这里了！”果然是我来时候那条路，我高兴叫道。
　　“哈哈，我就说没错了，快走吧！”衣衣盖上酒精灯，大步走在了前头。
　　“哦也！回来了回来了！快走快走！”法拉力也兴奋地推着我和思零往前赶。
　　“啊！花生！”
　　“就放那里吧，回去要吃多少买多少！”
　　“啊啊，花生啊！！”法拉力是最喜欢吃花生的。我却想到了黄大娘，虽然跟她没相处几天，但说实话也挺喜欢大娘的，这次回去可能再也不能来了吧，哎~
　　“快走吧！回去再买着吃。”思零笑着又走在了前头，远远望去，看着她有些寂寞的背影，我反而觉得她其实挺适合呆在古代呢……

　　在狭缝大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当我又想休息的时候，一个趔趄……忽然感觉象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我抬头一看。
　　啊！！居然……居然真的回来了……
　　泡桐，熟悉的泡桐！宿舍，是宿舍啊！我们几个都兴奋地四处望了望，什么都没变，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看着这以前很讨厌的地方，我有点想哭的感觉，人啊！有时候，以为自己决不喜欢的地方，一旦离开，才发现，其实自己很爱那个地方，看着还是冬天的北京，我不禁又想到了故乡，快放寒假了呢，想到又可以回家了，心里喜悦无比……看着他们几个穿着古装在学校跳来跳去，我不禁笑着大叫道，“喂，你们，赶快回去把衣服换了吧！！”嘿嘿，现在该你们冷啦！
　　“哦哦~~~走咯！”边吼着衣衣和法拉力已经朝宿舍奔去，大冬天穿这么少真是太健康了……
　　我拉起思零的手，也快速追了上去……

　　刚准备踏进宿舍楼大门，忽然传来法拉力一声大叫：“咦？？”
　　“怎么了？？”我拉着思零也赶紧凑了上去。
　　“啊……？”
　　我们这宿舍楼一共8层，楼底下是一个大门，本来走上几步门前的石梯便可进去，可是让我们吃惊的是……法拉力正迈上第一阶梯子的小脚就这样在我们眼前把石梯给穿过了去！也许太难以相信，法拉力不停地踏，却每一次都踏空，眼睁睁看着摆在眼前的阶梯，却一步也前进不了，仿佛……就仿佛我们是透明的……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却看到眉头紧锁的衣衣，那一瞬间我们4人都沉默了，看着法拉力透明地穿过石梯的脚，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只有我们缓慢又紊乱地呼吸声……只见衣衣缓缓提起裙摆，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一步，踏上了阶梯，却又踏到了地上……又一步，再一步，竟穿过了墙壁……一股冷汗滑过了我的背脊，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进了风儿，从头冷到了脚底，我知道，现在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念头：我们，成魂儿了？
　　死了？
　　这时，两个女生谈笑着从我们旁边走过，踏上了阶梯，走进了大门，和生活老师说了句什么，随即就走进了这栋我们无比熟悉的宿舍楼……她们确实谈笑着，因为看得到他们嘴巴在蠕动，却听不到声音，我们听不到她们的谈话……

　　衣衣转过头，笑着对我们说：“没办法了呢，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了！”那笑容，却很勉强。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法拉力冲过去抓住了衣衣的肩膀，疯狂地摇着，已经急得快要哭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衣衣拉下抓疼自己肩膀的手，缓缓摆了摆头。
　　不属于这个世界？死了吗？
　　我心里顿时象打翻了油盐酱醋，五味陈杂……
　　思零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宿舍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会的！”法拉力大吼着想冲进大楼，却兀突突穿了过去，“王衣衣你这混蛋！我们死了吗？！死了吗？？”
　　刚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法拉力透明的身体，我再看看自己，目瞪口呆，这跟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灵魂不一个样儿吗？？难道真的死了？但又怎么没有飘起来？

　　“……你冷静点儿！”衣衣神色突然暗淡，走过去把吼叫不止的法拉力拉了过来，“听我说，我也真的不知道是这个结果！看来这空间，确实不是想穿就能穿的，一旦消失，再也无法挽回，我想，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们四人了吧！”
　　我心神一震，反而变得异常冷静，“学校失踪4人，难道都不会闹出事？”
　　“说过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们4人了，当然包括别人的记忆里！”
　　“你的意思是没有人记得我们了？？不可能吧，怎么整得象动画片里的剧情！”脑袋里忽然闪现了下父母的脸，对于这种事还是有点儿无法接受。
　　“恩，没有人记得我们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父母都不记得了？”就我一个女儿，总不会不记得吧……
　　衣衣听得一窒，但随即也摇了摇头，“当然也不记得，本来这是最坏的结果，偏偏是正确的结果，哎！”
　　法拉力没有说话，听了衣衣的话，忽然象泻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焉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象个走失的小孩儿，思零也坐在了她旁边，悠悠地，竟露出很欣慰的笑容，安慰道：“我们没有死，你看看，还活着呢！”
　　“是呢，既然这样我们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回去！回到那个空间，我相信，在那里一定是实在的！”衣衣也说。
　　“……”
　　“如果……在那边也是这样子呢？”我不安，如果回到那边去也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永远都要这样在地球上飘来飘去？不晓得还能不能吃饭上厕所……
　　衣衣看了看我，低下了头，没有回答，一向又大又亮的眼睛终于也仿佛失去了光芒。
　　“……”我无语。
　　就这样一直沉寂了很久，在我们旁边来来回回的学生也越来越多，照样有端着饭盒冲进宿舍楼的，照样有情侣在楼下旁若无人地亲吻，照样拿着书本，停下了自行车的……却没有人看到我们，学校还是一如往常的和谐，此时的学校，离我们好遥远……
　　过了好一会儿，法拉力轻轻的，却发着抖的声音才打破了沉默，“你们知道的……我家里，家里一直不好，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弟弟妹妹……他们都等着我回家，等着我又拿到奖学金的好消息……”说着便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已经有点儿颤抖，“我是长女，从小，我都不为自己而活……我努力的学习，上小学，上高中，考大学，每周不停的打工，赚钱……还要学习……只为他们，只为我的家人能过上好生活……我一直背负着这个责任，一直背负着这个责任才走到了今天……”
　　“如果我不在了……我不在了……”说着已经埋头哭了起来。

　　偌大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法拉力哭泣的声音，责任吗？对我来说是有点好笑的词呢，回想我这20年来，哪一天正经活过呢？没有什么梦想，也没有什么压力，说好听点儿叫逍遥自在，清心寡欲，那听点儿也就是游手好闲，毫无志气的米虫……哎，本想就这样乖乖大学毕业，再找个1000块月工资的工作，然后找个不丑也不帅的男人，再生个不坏也不好的小孩儿，然后平平淡淡地过完后半生呢……

　　听着法拉力的话，衣衣也低着头，我知道，衣衣其实是孤儿，在7岁的时候她父母就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然后寄宿在她舅妈家了，她舅妈舅舅却一直对她很不好，生活费少得可怜，学费也一直都是贷着款，最近还一直逼着衣衣赶快退学呢……衣衣的包袱也挺沉重……
　　而思零，正好相反，家庭富裕得很，每个月5000块的生活费会准时地打到存折里，每个星期也都有专车按时接送，是我们宿舍里唯一的北京当地人，去年还去她家玩儿过，好象就在王府井附近，200多坪米的房间，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回过神儿，我镇静下来，“走吧……哭也没用，我们还是过那边去看看吧！应该在那边没问题。”太阳都下山了，等会儿就天黑了……
　　“恩……也好。”衣衣回答。
　　“思零，你也快起来吧！”说着我又一把把思零拉了起来。思零对我笑了笑，眼里却看不到一丝悲伤。
　　“喂！要买法拉力的，你也快给我起来，这么想当孤婚野鬼吗？”法拉力死坐着，害衣衣死活都拉她不起来……
　　衣衣拿出酒精灯，打开灯帽把灯心拨了拨，一副很沉重的样子“也许，我们本不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呢！”随即又变成一副活泼的小脸儿，“哈哈，反正在哪儿都一样活嘛，大家开心点！”

　　“你们知道什么！”一旁抽泣已久的法拉力却忽然站起身来，朝我们大吼，“你们！你们都不伤心吗？我们死了啊！死了啊！难道你们没有责任心吗？一点儿都不留恋吗？你们没有父母，亲戚，朋友吗？”
　　“……”
　　“没有。”衣衣神色一凝，沉声回答。
　　法拉力一顿，却也气不过地使劲往衣衣身上一推，衣衣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思零急忙扶了衣衣起来，还是一副温柔的笑容看着法拉力：“我们没有死啊！还可以活在另一个地方。”
　　“你扪心自问，这20年，你过得很快乐吗？”我皱眉，无奈的朝叫嚣不止的法拉力发问。
　　法拉力心里一窒，抬眼望着我半晌。
　　我挑了挑眉，继续说着“你不在了还有你家老二嘛，反正她们都不记得你了，你就当没被你爸妈生过嘛！嘿嘿，这个狗屁世界，到处空气污染严重，有啥好的？”说着说着，我似乎也有点激动起来。

　　“喂……你是独生子女吧？！”法拉力冷冷看着我。
　　“那又怎样，他们再生一个嘛！”我两手一摊，轻松答道。
　　“……”
　　“……”
　　“别说了，快走吧！~”衣衣和思零手拉着手笑着走了过来，已没有了刚刚的不悦。
　　北京的冬天，淡淡的阳光下，4个模糊的身影紧挨着身子，嬉笑着走向那九棵该死的泡桐……这是几个被世界所遗弃的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