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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障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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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暗,一大片铅灰色厚重的云沉沉的压在山头。
起风了,呼啸着在山谷中冲撞,树枝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不时有几只鸟在林间穿梭,轻啼一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大雨将至了。
有人驾云而来,到了山谷上空,按下云头跃入谷中。
其人着暗黑滚银边长袍,上绣大朵金色云纹,一头黑发披在脑后,额间生着暗红隐带金色的魔纹,面容冷峻棱角分明如刀刻,他抿嘴冷笑,神情狂傲不羁,俊美无比。
手中紧握着的一把血红大刀,刀背上盘着一条蛟,张牙舞爪很是威武。
刀间指着东方,嗡嗡颤动不休。
他唇角带血,向自东方驾云而来的几人冷笑道:“几位帝君追了青魂几日仍不死心,看来此次非要将青魂押回天庭了?”
那几位帝君有一位身着碧绿长衫,神情恬淡,面容俊秀的帝君淡然道:“天帝有令:青魂以入魔道,几番规劝不知悔改,命碧灵、广云、玉蘅、风玄四帝君下界,赐诛仙神剑,不论往日功过,务必将其捉拿,镇于‘离渊境’,受天火焚身之苦,直至魂飞魄散。”
说话的正是碧灵帝君,话毕,他低叹口气,神情悲悯道:“青魂,你昔日乃是天界赫赫有名的青魂帝君,当之无愧的战神,天界众仙莫不敬畏,何等风光,怎么就恋上了一只狐妖,死不悔改到了这么一番田地。”
青魂指尖拂过刀刃,垂眸轻笑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然——我从未后悔。”
“好一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广云帝君手中诛仙神剑华光闪现:“既如此,便休怪我等不顾念往日情分了。”
说罢,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华光,向青魂面门刺去。
青魂冷肃着一张俊脸,手中魔刀亦红光一闪,折身反手削向广云帝君手腕,却见对方身形倏然消散,原是留于此的一道残影,青魂迅速回身,长刀劈出一道绚丽的红光,恰恰迎向广云挥来的长剑。
两相撞上,肉眼瞧不见的波纹以相击点为中心,向四周荡开,波纹所及之处,万物俱损,化为飞灰,竟削平了四周的山头。
山中走兽惊动,在山谷中左右冲撞,寻找避身之处,
青魂所执的魔刃被长剑斩断,他的腰间被斩了一道巨大的创口,所幸他在察觉诛仙神剑剑气袭来之前以灵力护住被波及的腰腹,才不至于被拦腰斩做两半。
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修复着创口,却丝毫不见起色。
诛仙神剑所创的伤口,哪有这般轻易愈合的。
青魂心下焦急,哪曾想到天帝偏偏挑了他力量最弱的这一天来派四帝君取他性命,更是赐了诛仙神剑来,现下他兵刃以断,全身灵力亦不足平日一半,哪能这般耗下去。
他提身一跃,欲寻隙逃脱,碧灵,玉蘅,风玄三帝君识得他意图,闪身将他围住。
青魂咬牙,迫不得已一招“恒灭”使了出来。
这是他堕入魔道后所习得的禁术,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现下性命攸关,也顾不得太多了。
四周灵力疯狂聚集在他身周,甚至他身旁的空间都波动扭曲起来。
灵力涌入体内,他拼命将之聚集为一点,右掌中出现一颗拳头大小般灵力所凝结的白色光球,光球四周有空间被急涌而来的强大灵力撕裂出现微小的黑色裂缝。
四大帝君齐齐变了神色。
青魂身躯巨震,一口浓血吐在前襟,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
毕竟是他强行吸收来得灵力,非他己身所有,对他自己的伤害是极大的。
将光团抛出。
四大帝君飞快在自身周围布下防御的禁制。
耀目的白色光芒充斥在谷中,同时几人皆身躯一震,嘴角沥出一股殷红。
大地都震动起来,待一切平息,已失了青魂的踪迹,大地上满目苍夷。
碧灵神色冷肃,沉声道:“追!”
几人寻着他得气息追了下去。
青魂捂着胸口,勉力使了缩地成寸的术法,身形一闪,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却因灵力不济,眼前一暗便掉入了一个莲塘中。
水波缓缓荡漾,恍惚间他仿若穿过恒古的时空,越过那五百年光阴见到了阿狸。
他隐在水下,黑发散在水中如同黑色的水草,淡粉菱唇噙了一抹浅笑,白衣在水中飘荡,眼角微挑,光波流转,说不出的魅惑。
青魂向来冷厉的眸中透出温和的笑意,随后陷入了昏睡。
着白衣的少年将他抱在怀中,华光一闪,现出本体,是一株巨大的开得正盛的白莲,青魂便昏睡在莲台上,白色的莲瓣层层拢住,最后形成一个花苞,慢慢隐于水下。
少顷,碧灵几位帝君落在莲塘边。
“他的气味在此处便消失了。”玉蘅剑眉微拧道。
几人沿着荷塘细细查找无所获。
“想不到天后费心所培育的莲种被那狐妖盗走后遗落在了这里。”风玄嗅得水中隐隐的天界气息笑道:“这倒也是一处灵气充裕的好所在。”
玉蘅笑道:“天后以忘了莲种之事,只道莲种早在五百年前便被那狐妖吞了。”
顿了顿道:“便让它在此处修炼吧,它本是天界之物,想必过不久便可得道飞升了。”
“那青魂····”碧灵皱眉开口。
玉蘅摆手,面上浮出温雅的笑:“不妨,来日方长。”
转而又望向水中笑道:“这株莲若修得人形,必定容貌举世难寻。”
“那是!”广云笑道:“这可是天后精心培育的,却不知于五百年前那狐妖比如何?”
此话一出,几人想到昔日天界堂堂的战神青魂便是受那狐妖勾引,坠入魔道,万劫不复,一时寂静无语。
半晌,听得风玄叹息道:“回天界请罚吧!”
几人广袖一挥,腾云便往天界去了。
青魂似乎真的穿过了五百年的光阴回到了五百年前。
青魂是天界有名的战神,五百年前,天帝命他下界缉拿一只生吞人心噬生魂的狐妖。
然后他遇到了阿狸。
那天朗月当空,万里无云。
正是百花盛开的好季节,风送暗香盈袖。
他嗅到狐族的妖气,追入一片山林中。
一只小狐妖在水中戏耍。
全身光裸,黑色的发丝如墨散在背后,直过腰,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散发着莹白如玉的光芒,双腿修长,他轻勾起右腿,掬了一捧水浇在腿上,“咯咯”的笑得开心。
闻得林中声响,小家伙警觉回头,眉目如画,精致异常,嘴角仍带着三分笑意,眼睛大而亮,眼角微挑,纯真又带有狐族天生的魅惑。
这是青魂在三界中所见过的长得最为精致的面貌。
他声音也是宛若金玉相击的清脆,又带了仿若江南水乡浸染出来得糯软:“你是哪一类化形的妖怪怎的我从未见过你?”
他初化形,不知礼义廉耻,不通人情世故,坦荡赤着身子上了岸,幻出一套白色衣衫着于身上,凑近青魂仔细瞧了瞧吃吃笑道:“你比其他妖长的好看多了。”
顿了顿又笑道:“恩——不过没有我好看,母亲说我长的最好看了,是么?”
他突然绽开一抹灿烂至极,也魅惑至极的笑:“你怎么不说话?”
他继续凑近。
青魂呼吸都窒住了一瞬,面前精致的脸突然放大,两人距离极进,近的甚至能嗅到小家伙身上浴后未干,微凉的水气。
青魂怔了怔,下意识的手中华光一闪,兵刃在手,势如闪电挥了出去。
小狐妖修为不深,仓促折身闪开,但仍被剑气所伤,胸口伤可见骨,血流如注。
幸而青魂未存杀意,且那一剑只是下意识的挥出,只使了浅浅几分力,否则,小狐狸怕要在他剑下身亡了。
小狐妖倒在他怀中,吐息浅浅拂在他胸口,抬眸,双眸中噙了水雾般,一片水光潋滟,眼仁乌黑,浸在水雾中,如同黑宝石。
然后泪珠子便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了。
抬头,红唇微嘟,委委屈屈哭道:“好疼——你、你欺负我!”
将头扎在他怀中不出声,只是身子发抖稀里哗啦的哭,浸湿了他胸前半幅衣襟。
青魂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觉胸前一阵温热,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率天兵征战无数,屠魔数以万计,何曾遇到这种情况。
僵了半晌,怀中的小东西没了动静。
青魂犹豫着开口:“你无大碍吧!”
怀中人儿不答话!
顿了顿,又吞吞吐吐开口:“我只使了三分力的!”
他哪知道小狐狸初初化形,禁不起他一击的。
见小狐狸一直未答话,青魂剑眉微皱,将他推离自己胸口:“大男子怎的受一点小伤便哭哭啼啼的,教人笑话!”
雪白的身子砰的摔在地上。
青魂方才注意到,胸口所觉得湿热,一半是泪,一半是血。
他身前的草地上,有一滩暗红,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方才竟未曾察觉到。
小狐狸的吐息浅几近无,安静的躺在地上,黑发遮住了半张小脸,眼睫长而翘,在下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衣衫凌乱,露出了如玉的半边肩膀及小片胸膛。
左肋下一道伤口,长而深,不断的冒着血。
青魂快速掏出几粒灵药,塞在他唇中。
小狐狸尚在昏睡中,无法吞咽。
青魂皱皱眉,覆上他得唇,伸出舌头,将丹药以舌尖顶到他喉咙处,在他背后一拍,小狐狸喉间一动,咽下去了。
伤处瞬间翻动着生出新的肌肉,片刻便光滑如初。
他缓缓离了他得唇。
很奇妙的触感。
绵软而微凉甜美,两唇相触,似有一小簇雷电顺着唇直入他得喉间,入腹而下。
青魂怔在原地,回想那一瞬奇怪的感觉。
少顷,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小狐狸静静的躺着。
半晌,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边,将人托在双臂间,身子闪了闪便不见了。
青魂去而复返将小狐狸托在臂上,幻出他得本体,掩了妖气拢入袖中,腾了云直上南天门。
入了他得府邸,将人安置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盯着小狐狸出神。
若是以往,这样的小妖,死便死了,他哪会理会。
可是他留下小狐狸,到了南天门前还在想:小家伙一时半会醒不了的,会不会被山中猛兽吃掉?会不会被其他妖物一时贪婪杀了夺了内丹来修炼?~~~~~
于是,便又折返回去,将小狐狸收在袖中方才安心。
不多时,小狐狸便醒了过来。
见他傻傻站在床边盯着自己瞧,双颊烧红,继而又噘噘嘴,侧过身赌气般的对身后的人不理会。
青魂静静瞧着他侧躺的背影,又站了半晌,转身便出去了。
小狐狸听他出去,翻身下了床,赤着脚在房中四处转悠。
青魂下界收了那作恶的狐妖,几日后再次进来的时候,他房中珍藏的书籍在地上四处散落。
玉镇纸被摔做两截在地上,几上的宣纸乱七八糟,每张歪歪斜斜的写着三个大字:大混蛋!后面还画了一个气愤的小脸。
画的很是难看,不过那气愤的表情倒是很传神。
罪魁祸首瘫在房中的空地上,衣衫已被撕成了碎片,到处都是。旁边是青魂珍藏了许久的玉凝露空瓶。
青魂目光露在他裸露的身体上,左肋下完好如初,小家伙双眉紧皱,睡的很不安生。
玉凝露所含灵力甚大,小家伙贸然喝下去,怕是如这般睡了好几日了,灵力一时不能与他体内本有灵力共融,应当很不好受。
青魂握着他得腕子,感觉着他体内的灵力,果然玉凝露的灵力在他体内左冲右撞的,他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入他体内,慢慢引导着他体内玉凝露的灵力,与他自身的灵力相融,方撤回。
小家伙迷迷蒙蒙醒来,入眼便是青魂阴沉的一张俊脸。
他咕噜起身,四下瞧瞧,屋内以整洁如初,唯独几上放着他几张大作。
青魂阴着脸冷笑一声:“睡得可好?”
他“哇”的一声苦出声来,指控道:“你又想欺负我!“
双眸水光潋滟,小身板哭的一抽一抽的。
青魂瞬间没了脾气。
如今三界太平,海晏河清,青魂本是战神,现下自然成了一个闲散的神仙,偶尔去找太上老君论论道,或是与南极仙翁下下棋,但大多数呆在府邸中,斜倚在榻上看书。
他看书的时候,小狐狸便也窝在他怀里,两只白净的爪子捧着各色的糕点不停的吃,双颊撑起,脸鼓鼓的像个包子,上面嵌着水汪汪两只大眼睛,朱唇一点,咬着食物拼命往里塞。
青魂一人独居惯了,本不喜小狐狸窝在他怀里,但又一看到小家伙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便无奈默许。
长久以来便也习惯了,要看书的时候,就将小家伙捞在怀中,看看书,再看看小家伙撑的圆鼓鼓的脸,温和的笑笑,伸指替他弹去衣襟上洒落的糕点屑。
其实小狐狸伤早好了,只是青魂见他聪慧可爱,一时舍不得送它下界去。
今日想,明日再送吧,明日又想,再留一日吧。
如此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小狐狸在他那儿呆了有小半年了。
青魂心下越发不舍,索性想便将小家伙留在天界吧,它偷喝了玉凝露,又加上自己亲自指导修行,小狐狸如此聪慧,修成仙身还不简单。
只要小家伙修成仙身之前别乱跑,撞着天界仙人被识破可就不好了。
如此日子便这般安生的过了下去。
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算不上亲吻双唇相贴的悸动。
那是他自出生数万年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感觉鲜明,却难以言明。
蟠桃盛宴到了。
青魂素不喜这热闹场面,向来不去参与,此次,天后派了贴身的侍女紫烟来传话,青魂帝君务必前来。
青魂懒洋洋,依旧着他素日所着简洁的青衣,见盛会时辰到了,便慢悠悠赶去。
天界云雾环绕,鱼鸟花虫树木皆非同凡间可比,钟灵明秀,这些景致,青魂瞧了有几万年。
他无暇赏景,只想着,在盛会上露脸便赶回去。
恩!宴会上琼浆玉露不少,拿宝葫芦偷偷装点,回去给小狐狸,小东西想必很是高兴。
青魂缩在一角,摸出宝葫芦,借着宽大的袖子掩饰,提起案上的几瓶玉露琼浆便往里灌。
灌了四瓶,觉着差不多了,便收了起来。
歌舞罢,碧灵、风玄、广云、玉蘅四大帝君提壶倒酒,玉壶空空,几人挑眉相互望望。
青魂坐姿端正,很是淡定的拿了盘中一只仙桃把玩,心下又想,王母赐的仙桃也是好东西,凡人吃了可是能增寿的,小狐狸吃了想必于修为也大有益处,称几位帝君不注意,偷偷往广袖中装了几个,然后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观赏歌舞。
嫦娥舞毕,有小侍高声通报:“东海龙王到!”
两道流光划过天空,老龙出现在殿中,旁边站了一个着碧绿衣衫的女子,弯眉俏鼻杏眼,容貌很是不俗。
应当是东海龙王那美貌颇负盛名的小龙女——瑶华。
两人落了座,歌舞继续。
那小龙女眼珠在殿中滴溜溜转一圈,牢牢锁住青魂便挪不回目光了。
青魂身侧端坐的玉蘅帝君意味深长的朝青魂笑笑:“呦~艳福不浅啊!”
其他几位帝君回头看向青魂,一个个笑得意味不明。
青魂笑容淡淡:“多谢夸奖。”
说罢继续看似认真观赏歌舞,实则在想小狐狸是不是又吃撑了,在桃树下的那块大石头上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晒太阳。
如此想着,宴会也露了脸了,便起身悄悄沿着墙往殿外走去。
青魂走出大殿,前方是一片浩瀚的云海,他虚空踏步于上,缓缓向自个儿的府邸行去。
“帝君请留步!”
身后突有人脆生生道。
青魂左右望望,四下无人,想是对他说的。
回身,却是那小龙女瑶华追了上来,碧色衣袂翻飞,双臂亦挽了碧色的锦带,风姿绰约,丽色无双。
“小公主有何要事?”青魂淡淡问道。
瑶华眸子定=盯着面前的帝君,颊上悄然绯红。
顿了顿方轻声道:“帝君可记得八百年前从猫妖口中救下的那尾青鲤?”
青魂拧眉想想,好似却有其事。
那时他一时兴起下界游玩,偶然遇到一只猫妖,抓了一尾青鲤,他见那尾青鲤身上隐带仙气,不似凡物,不废吹灰之力便收服了那猫妖,救了那尾青鲤,途经东海之时便顺手将青鲤送入东海了。
不曾想,却正好是东海龙王的小龙女瑶华。
他语笑淡淡道:“举手之劳,却原来是小公主。”
瑶华听他还记得自己,心下欣喜:“救命之恩,瑶华铭感五内,八百年莫不敢忘,帝君乃天界赫赫有名的战神,瑶华自小便倾慕不已。。。。。。”
“公主缪赞!”青魂依旧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恕青魂难以接受。青魂实是无意于公主,见谅!”
瑶华听得此言,已是双颊垂泪,咬牙道:“瑶华此生已非帝君不可!”
青魂不待她说完便驾了云往自个儿府邸而去了。
瑶华跺跺脚,悄然遥遥跟在他身后。
小狐狸果然正躺在大青石上晒太阳,日光正好,他此时已经睡熟了,身上落了一层桃花瓣。
青魂半蹲在旁细细瞧了他半晌,将宝葫芦塞子拔开。
果不其然熟睡中的小东西咕噜一下动作极为利索的翻身而起。
青魂手握着宝葫芦,好笑的盯着他发着精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宝葫芦的眸子,突而沉脸转头望向桃林中:“小公主逾矩了!”
瑶华从树后闪身而出,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只是想来瞧瞧帝君所居之地!”
眼睛却不停的偷瞄向小狐狸。
青魂面上泛起一丝薄怒,他虽素来少言寡语,但神情倒也算得上温和,毕竟是浴血无数的战神,此刻生起气来,浑然多了几分戾气,叫人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小公主,此处毕竟不是东海,还望奉行此处的规矩,本君府邸,可并非谁想来便来得。便是其他帝君来了,也会在府邸外等小童通禀方可入内!”青魂沉声道。
瑶华被他莫名阴沉的气息吓得一脸的泪,毕竟是被从小宠坏的小公主,东海又是四海之主,在四海水族中,身份自然非同一般,初次被人如此数落,还是自小仰慕之人,心下羞愤,也不顾及青魂身份,恨声道:“凶什么?为何这么一只妖物来得我却来不得了。”
青魂暗叫糟糕,偏生他一路回来,行色匆匆,只顾惦念着小狐狸可有趁他不在在天界乱跑,竟不知晓这小公主一路瞧瞧尾随在他身后,现下被她知晓青魂帝君府邸中藏了一只狐妖,若传出去,定会要了小狐狸的命的。
瑶华见他不答,心下愈发恼怒,上前几步,“啪”的吻在青魂唇上,红着一张俏脸道:“迟早有一天我会以主母身份住在此地的!”
青魂被她大胆言行惊了惊,愣在原地,只觉一阵说不上来的嫌恶感。
瑶华抱着他得腰,轻声深情道:“我如何配不上你了,我这就央父王去求天帝赐婚。”
青魂回过神来,恼怒道:“狂妄!”
说罢拂袖直接将人打出府外,加了结界。
小狐狸在一旁,见他面色阴沉很是不快,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只是大眼睛眼巴巴
盯着他手里的瓶子。
青魂抹抹唇,放柔了神色,温和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小狐狸哆哆嗦嗦上前,被青魂一把拥入怀中,顺势倚在青石上,抚着他一头黑发低声笑道:“吓到你了!”
小狐狸委屈的鼓起腮帮子,小声的说:“你那样子真可怕!”
青魂低沉笑道:“又不是冲着你去的,你怕什么?”
小狐狸见他面色如常,心下安定,乖乖窝在他怀中,怔怔的盯着青魂的脸,忽而抬头便压上了他得唇。
双唇相贴,青魂身子微微一怔,那种酥麻感,是方才瑶华吻上他得唇时所没有的感觉。
小狐狸好奇的伸出舌尖舔舔,一脸失望的离了青魂的唇,自言自语道:“也没多好吃啊!”
青魂收紧手臂,欺上那点红唇,轻舔慢吮,小狐狸双唇微张,那舌尖便趁机而入,一番强势的搅动。
小狐狸晕晕忽忽,脑袋一片眩晕,好似飘荡在云海里,飘飘摇窑·······
如同天雷勾地火般,双唇相触便一发不可收拾。
吻毕,小狐狸倚在他怀中,一双明眸噙了水雾,一片水光潋滟,唇色明艳动人稍有些肿,,微张了轻轻喘息,只觉得滋味妙不可言。
青魂将人紧扣在怀中,仔细瞧着,神色愈发复杂莫名。
小狐狸懵懵懂懂道:“方才那姐姐唤你帝君,帝君是你的名字么?”
青魂笑道:“青魂才是我的名字。”
他执了小狐狸的手,在它手心一笔一划以灵力写了个青字,又在另一只手上细细写了个魂字。
小狐狸摊开手,两个字在掌心散发着金黄的灵光,片刻便消散了。
他点点头,将两个字一笔一划的写在地上,歪歪斜斜。
青魂嗤笑:“你这字真该好好练练了!”
小狐狸撇撇嘴,却悄悄红了脸。
顿了顿又问:“那我叫什么?”
青魂怔了怔,笑道:“便叫阿狸好了!”
阿狸很高兴。
瑶华公主几日来不停的来府上拜见,青魂拒了多次,委实受不了了,便偷偷带着阿狸下了界。
心道:阿狸初化形便被他带到了天界,居于府中,不通晓人情世故,礼义廉耻,在下界历练历练也是有好处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避开瑶华。
小狐狸对人世的一切都很是好奇,两人幻了平凡相貌,游走在街头巷尾,尝尝民间各种吃食,到酒楼听听小曲,青魂偶遇为祸人间的妖,便顺手收了。
这样的日子,倒也逍遥快乐,无比充实。
自青魂五百年前大退魔兵,封印魔尊之后,三界内便少有战乱,虽顶着战神之名,实则素日无所事事,青魂早已厌了这样的日子,他本是因战而生的战神。
现下,和阿狸一起,却是他生来从未感觉到的欢乐。
平淡如水,但他希望细水长流。
他们在人界,见证悲欢离合,桑田变幻,有些东西也慢慢明了。
那种东西,名为爱情,虽发生在他们之间,不容于世。
青魂甚至想着,有朝一日,他辞了战神之位,阿狸能修得仙身,便寻一处海外仙山,两人平淡如水,细水长流的生活在一起,永生不离。
阿狸嘴上不说,修行却也开始勤快起来。
只是——有些事并不是想可以便可以的。即时他是高高在上的上神。
青魂甚至想,若他那日在那溪边狠心离去便好了,也好过一个魂飞魄散,一个此后浑浑噩噩,永坠魔道,无心无情,自此永不相见。
两人在一个幽静的山谷中盖了间竹屋,屋前种了几棵桃树,树下青魂特地从远处搬来一块大青石,夏日里也是冰冰凉凉的,阿狸最喜懒洋洋的趴在石上睡觉。
一日,青魂眼瞧着天边华云滚滚,往这边而来了。
他化出阿狸的原身,敛了妖气拢在袖中。
阿狸悄然陷入了昏睡,对一切丝毫不知。
碧灵帝君按下云头,高高站在云端上俯视着青魂,华云翻滚,身后瑞气千条,衣袂翻飞飘然,做足了神仙样子,负手而立朗声道:“天帝有旨,青魂帝君接旨。”
青魂行礼,心下突然的惶然不安。
“青魂帝君屡次征战魔界,重创魔界魔尊,三界得以和平,朕心甚慰,东海三公主瑶华,端庄有礼,丽色无双,现赐婚与青魂,佳偶天成,令择日完婚!”
碧灵念完笑道:“果然艳福不浅!”
见青魂怔在当地不语,道:“还不速速接旨,谢过天帝恩德?”
青魂行礼接旨,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瑶华果真央了龙王去求天帝亲自赐婚了。
天帝赐婚——如何躲的过呢,若拒了这桩婚,恐怕天帝震怒不说,四海水族也会心下对他不满,只道他瞧不起水族了。
碧灵朝他笑笑:“恭喜帝君,本君还有要事便不叨扰了!”
青魂心下烦躁,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握紧双手,沉声道:“慢走,不送!”
碧灵奇怪瞧他一眼,驾了祥云便走了。
青魂将阿狸置于青石上,现了他人身,痴痴瞧着。
阿狸兀自酣睡,姿容美好,恬淡宁静,唇角噙了一抹浅笑。
青魂一路上了天界,将阿狸安置在府中,吩咐道:“不可在天界乱跑。”
自己冷肃了一张脸上了凌霄殿拜见天帝。
天帝高坐宝座,是一中年男子的面相,面白无须,神态温和,眼神隐隐犀利。
听得青魂为拒婚而来,众仙无不色变。
天帝隐怒:“此事已定,不可再议!”
青魂欲辩驳,被太白拉住,小声道:“勿再拒了,当心天帝震怒,天帝赐婚与你,已是三界俱知,你说拒便拒了,天帝怎可言而无信随了你的意,四海水族怕也会对天界心生不满。”
青魂默了默,咬牙往殿外而去。
他一人站在弱水河畔,心下思忖着法子。
阿狸独居府中,斜倚在那方青石上看书。
瑶华驾了云过来,挽带衣袂翻飞,很是好看。
阿狸起身奇道:“你是如何进来的,青魂说无人能随意进入的。”
瑶华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随即笑道:“我有天帝所赐令牌,可随意出入帝君府邸。”
阿狸“哦”了一声,道:“你速速出去吧,青魂不喜有外人来此,他若回来见你在,定会不高兴的!”
瑶华咬牙道:“你可知他出去做什么?”
阿狸笑笑道:“做什么与我有何干系,公主还是速速回去吧,莫惹了青魂不快。”
瑶华叹道:“怎会与你无干系呢?”
顿了顿又道:“天帝已赐婚与帝君,不日便要完婚了!”
阿狸一怔:“你胡说什么?”
瑶华笑道:“怎么是我胡说了,此事已三界尽知,只是青魂帝君刻意隐瞒与你,你不知道罢了!”
“他何故要隐瞒于我?”阿狸惶然道。
“他是赫赫有名的天界战神,而你不过是一只年岁尚浅的小妖罢了,更不说你两皆为男子,此事若闹得三界皆知,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瑶华嗤笑道:“青魂帝君被你这只小妖迷了心,跑到金銮殿当着天界众仙的面拒婚去了,天帝令旨以下,自然不可驳回,你们,怕是不能在一起了!”
“青魂说过,若我修得仙身,便辞了战神之位,与我避居海外仙山的!我修得仙身之日指日可待了。”阿惶惶然艰难道:“我们若同为神仙便可相守了罢!”
瑶华面上浮出一朵薄凉的笑意:“婚期将近,你便是以灵药相助,也不可能快速修得仙身的!”
“那如何才可快速休得仙身?”
“把这个吞下去!”瑶华伸出右手,白皙修长,上面浮着一颗散发着华光的莲种:“这可是天后精心培育,以水凝珠为心,吸收万年莲精而成,或可助你!”
阿狸伸手接过:“你为何助我?”
瑶华笑得意味不明,缓缓说道:“只是见不得有情人生离死别罢了!”
说罢,抬眸望向东方,眸中隐隐的欢欣:“你速速吞了这莲种罢,或可助你早日修得仙身!”
她腾了云,急急往西门出了府。
阿狸嗅得莲种祥和纯净的仙家之气,心下不再怀疑,仰头吞入腹中。
“何方小妖?如何混入天界的?”
来人着紫色轻罗纱衣,面容娇俏,双臂挽着紫色绢带,是王母身前的掌灯仙子紫烟,她往阿狸身上一打量,霎时变了神色:“原来是你这小妖盗了莲种,你竟将它私吞入腹中了!”
她扯住阿狸的右臂,臂上挽着的绢带如活物般蜿蜒至阿狸身上,将他紧紧缚住。
阿狸见来人不问青红皂白便将他缚住了,恼声道:“你做什么?谁盗了莲种了,那分明是有人送我的!”
紫烟也不与他争辩,拉了人驾云便走。
阿狸瘫坐在天牢中,他被抽了妖力,全身无力。
青魂呢?
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
他心中一动,忽而想起,那送他莲种的女子他在多年前是见过的。
难怪觉得熟悉,看来是对方盗了莲种,引了天界的人闯入青魂府邸的。
也怪他自己,心下着急,见对方端庄温和,便当真以为她是好意的,只是,怕真要连累青魂了。
仙妖相恋,天界如何容得下?
弱水河畔——
青魂幻出一把椅子,坐在河畔,他叹口气,广袖一挥,低头通过水面俯视凡界众生。
战神之位,他不在乎,即便被剔除仙骨也无妨,只是,他唯独舍不下阿狸。
“你在瞧什么?”瑶华自他身后缓步走近,裙裾层层叠叠,随步伐在空气中飘荡,很是好看。
青魂不答话。
瑶华却也不在意,在他一旁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腿上,与他一起瞧着凡界芸芸众生,轻声道:“你瞧!你终是我的了!”
青魂伸手将她得头推离腿边,低声道:“公主此举,于礼不合!”
瑶华粲然一笑:“如今三界何人不知我东海三公主不日便要成为你青魂帝君的妻了!”
“我便是死,也不会爱上你!”青魂一字一顿道,起身欲离去。
“不会爱上我?”瑶华讥笑道:“那你爱上了谁?那名叫阿狸的狐妖么?”
青魂倏然转身,一双眸子不复往日的温和,眸光犀利,仿若化作无形的刀剑刺入瑶华眼中:“干卿何事?”
“哈哈哈··········”瑶华笑道:“你贵为帝君,竟与一只狐妖相恋,三界难容!”
“狐妖又如何?”青魂淡淡道:“我宁愿喜欢他也不愿喜欢你!”
瑶华眼中戾气一闪而过,笑道:“即便如此——你终将是我的!”
青魂忽而莞尔一笑:“要我娶你,除非日月无光,四海水竭!”
“你——”瑶华冷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的小狐狸,必将不得好死!”
青魂斜眼一挑,一道仿若实质的灵力击在瑶华胸口,杀气四溢:“他若有事,祸及四海!”
语罢,身形一闪,人便不见了。
瑶华闷哼一声,以袖掩唇,双眼怔怔瞧着袖上那一小片鲜血,低声道:“我哪里比不上那只妖?你会后悔的 。”
神情莫名,似哭似笑。
身上华光闪过,衣衫整洁如今,袖上那一小块血迹也消弭无形,她微抬着下巴,神态高贵端庄,挽带飘飞在身后,缓步离开弱水河畔,有各府邸中的小仙经过,纷纷于她行个礼,都得知了天帝赐婚的消息,便再添几句祝福的话。
“愿公主与帝君早日成婚,再生位战神出来,造福众生!”
“帝君好福气·······”
“公主与青魂帝君真相配·······”
瑶华浅浅的笑,随手拿出几件宝物来赏了。
瞧瞧!他们都说我与你在一起最好不过,怎么你就那么想不开呢!
为何这般执拗?不舍得小狐狸,便狠心对我下手么?
转过身,泪便悄悄落下了。
据说,天界有处地地方叫诛仙台,便是神仙,自那诛仙台一跃而下,也会落个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的下场。
“你又来做什么?”
阿狸背对着瑶华,言语淡漠:“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
他穿着宽大的雪色长袍,长发委地,散发着幽蓝的光,背影纤瘦。
有的人,只需一个背影,便可瞧出风华绝代。
瑶华心下不免嫉妒的想,这只小狐妖的风姿的确是举目三界难寻的。
她面上的笑容美好近似虚幻:“我想你死!”
顿了顿,咬牙切齿道:“是魂飞魄散!”
阿狸轻笑,撇过头来,他的侧脸弧度优美,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唇角轻抿,恬静美好的样子。
“我知道!”他复又轻笑,长睫轻颤笑意安然道:“因为他不喜欢你,当着众仙家的面求玉帝收回成命!”
“他不愿成为我的,我也不会让他成为你的!”瑶华叹气,神情扭曲可怖,哪里有平日端庄温和的样子:“这样多好,我得不到的,你怎么配得到!”
阿狸笑若春花灿烂:“起码,我和他一起有一百三十七年。未有任何人插足,只属于我们!”
“闭嘴!”瑶华喝道,语气又转为哀求:“你去死好不好?”
阿狸不答话,垂眸幽幽道:“死?怎么可能,他会来救我!”
他喃喃道:“你这女子,白长了一副好面相,却是心如蛇蝎,想处心积虑的拆散我们,偏不会如你意的!”
瑶华仰头长笑,神态疯狂,额际魔纹隐隐闪现,她心中已生魔障,怕是要入魔了。
阿狸转身看着她,默了默,低声道:“何苦如此。”
“你去死好不好?”瑶华凑近囚着阿狸的灵光柱,状若癫狂絮絮低语道:“知道诛仙台么?
你只需自那跳下去,青魂帝君依旧是天界赫赫有名的青魂帝君,你若不存在多好?将一只小妖收留在府中也并非什么大事,小惩一番便是了,若被天帝知晓你与他的事,你被打得魂飞魄散不说,帝君必定会被剔了仙骨,打入凡间的。”
阿狸静默不语。
“你不明白么?他征战魔界,杀伐魔族千万,若被剔了仙骨落入凡间,如何禁得住魔族的手段!”瑶华低声道,神情近似哀求:“你不是爱他么?你舍得他死么?他可是堂堂青魂帝君,天界的战神·······”
也不知道瑶华何时走的。
阿狸仰头瞧着头顶天界的神光,肌肤仿若羊脂白玉而成,此刻抿唇面无表情的样子,宛若玉石雕琢而成的人儿,美好,脆弱。
知道诛仙台么?你只需自那跳下去,青魂帝君依旧是天界赫赫有名的青魂帝君。
你若不存在多好?
若被天帝知晓你与他的事,你被打得魂飞魄散不说,帝君必定会被剔了仙骨,打入凡间的。
你不明白么?他征战魔界,杀伐魔族千万,若被剔了仙骨落入凡间,如何禁得住魔族的手段!
你不是爱他么?你舍得他死么?他可是堂堂青魂帝君,天界的战神·······
他是青魂帝君,天界战神。
这些话,萦绕于耳不绝,阿狸似乎也觉得,自己若不存在,多好?
他坐在地上,垂了头反反复复的想那几句话,以及他们两在人界一起的一百三十七年。
青魂闯入天牢的时候,便看到阿狸双眸无神的仰头瞧着什么/
他将人大力拥入怀中,声音略哑:“我们走吧!”
“走?”阿狸轻笑,低声道:“走到哪里好呢?”
“哪里不可以?”青魂只觉得他说不出的奇怪,只道小家伙被关入天牢吓坏了,他轻轻吻在他额头笑道:“与你一起,哪里都好!”
阿狸抬起脸苍白的笑了笑,双眸似乎有了些神采。
“嗯,我们这便走!!!”
青魂神刃在手,一路大刀阔斧前行。
阿狸不说话,安静异常的执着他的手,随着他在偌大的天界左右冲撞,直往南天门那边艰难而去。
“青魂帝君你好大的胆子!”碧灵怒道:“天帝赐你神刃,命你屠尽魔物以卫苍生,如今竟对众仙刀剑相向么?”
青魂握紧手中神刃不说话,神情坚毅,语音淡淡:“让开!免得伤了你!”
“笑话!”广云怒极反笑道:“为了只小妖血洗天界么?你当真是糊涂了!”
“早闻狐族媚术惑人,竟将堂堂青魂帝君惑住了么?”玉衡惋惜道:“青魂你当真是糊涂了!”
“让开!”青魂喝道,手中神刃感知到他的战意,嗡嗡颤动不休,发出兴奋的嘶鸣声。
三界自千年前,便再无征战,这秉神刃,也再未饮过血了。
下一刻,便势如疾风闪电般挥了出去。
横扫千军。
天兵在他眼中自不成气候,一招之下便伤残了一地。
天界中长得极好地玉树琼花也在这一击下化为飞灰。
阿狸瞧着这一切,心下一片茫然。
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风玄驾着祥云立于上空,衣带飘飞朗声道:“先擒了青魂帝君,押于凌霄殿,听候天帝发落!那狐妖便让它元神俱灭罢!”
青魂双眸发红,起先他手下留了情,并未伤及天界中人,现下却是谁挡便斩谁,全然不顾往日情分。
阿狸心下酸楚,转头瞧见远处云雾中隐现的诛仙台一角,咬咬牙挣开青魂的手。
青魂是天界有名的青魂帝君。
他应当如同方才那几大帝君一般,宽袍广袖,高高立于云端之上,华云脚下翻滚,身后瑞气千条,悠闲的俯视着那万丈红尘。
哪会如现下这般,浑身戾气,见人便斩,杀得红了眼,如同嗜血的魔物。
他是神明。
他是妖。
云泥之别。
“阿狸乖!”青魂血红的眸子中透出几丝柔和:“刀剑无眼,免得伤了你!”
阿狸不说话,怔怔的瞧着青魂,泪便落下来了。
他忽而转身便朝着云雾深处奔去了!
雪色衣袂翩飞着在空气中翻出优美的弧度,青魂伸手,只捞到衣袂划过,带出微小的风划过掌心的一丝微凉。
前面是什么地方?
诛仙台。
心中一片冰凉。
他追过去,阿狸站在诛仙台上朝他微笑,高声对四周诸帝君神将说道:“青魂帝君为我所惑,方犯下此等大罪。。。。。”
心中那片冰凉扩大,寒意直入骨髓,青魂站在台下,脑中一片发晕:“阿狸你站那般高做什么?快下来!”
阿狸俯身望望诛仙台下,下面雷电环绕,噼里啪啦的火光四溅,强大而不安定的灵力左右冲撞。
他甚至不敢转身去瞧青魂的脸,低声喃喃自语道:“下去又能如何?傻瓜!”
瑶华身形一闪落在台上笑得张狂:“青魂!你瞧瞧,我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你可曾后悔?”
青魂一步步走进诛仙台,对瑶华的话置若罔闻,向台上伸出手语音颤抖道:“怎么不听话?”
阿狸依旧背对着青魂,衣袂在诛仙台边劲风下翻飞,瘦瘦一抹身影,被包裹在宽大的白袍中,仿若一不当心便要被那风吹下去似的,他轻轻叹口气:“你不过被我所惑而已,但你待我委实不错,我心愈发不安,如今大错以筑,还不知悔改么?”
“说什么傻话?”青魂肝胆俱裂,隐隐猜到阿狸此举为何。
一条碧色缎带重重击在阿狸背上:“你早该死,还犹豫什么?”
阿狸坠下去之时,挣扎回过头,看到瑶华扭曲狞狰的脸,不复往日的精致艳丽,看到青魂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
安静,应该说是死寂。
又蕴含着深深的绝望。
最后听到一声大喝,直入九霄:“阿狸——”
身体被疯狂涌动的灵力撕裂粉碎,消弭。
诛仙台本是为犯了大错的仙神所筑,仙神之体尚且承受不过,何况区区一只小妖。
青魂站在台边,嗅到一阵血气,转瞬便被诛仙台边的劲风吹得消散了。
他安静的可怕。
他没能及时伸手拉住他下坠的身子。
阿狸死了。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心中魔障陡升,一道血色魔纹浮现在他额头,他双眸血红,眼角一滴血泪流下,在脸颊划过一道红痕。
他转头,语气平平却让人骇然,血红的眼珠紧紧盯着瑶华:“我说过,他若有事,祸及四海!”
瑶华脸上一片恐慌,真实的感觉到了害怕:“你不能如此,我是四海的公主····”
青魂逼近,她还未做出反应,便被一刀斩做两半,踢入诛仙台下化为飞灰。
青魂转过身,诛仙台众仙面上骇然惊恐大叫:“他入魔了!”
一念成魔。
一场大战,激战几日,天帝请了创世天神之子,亦是一位上神,名光斐,两位上神好一番恶战,总算是擒住了青魂。
只是他已入了魔,天帝命人将他锁在离渊境思过崖上受业火焚身之苦,只盼能烧尽他所中的魔障。
思过崖。
加持了光斐灵力的捆仙索穿过青魂的琵琶骨牢牢钉在身后玄铁的崖壁上。
青魂长发散乱,面容惨淡,一身青衣在风中凌乱飘飞。
重重红莲业火裹在他身周,虽不会灼伤肌肤,烧灼的却是他的心神和神魂。
崖底经常有风尖利呼啸着撕裂云雾,凝成风刃,他因被封了多半灵力,又被加持了光斐灵力的捆仙索穿了琵琶骨,自然无法抵御,便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滴落几滴血,伤口皮肉立马生成,平滑如初,下一刻,风刃划过,又是伤口,然后快速长好,一次又一次····
他只感觉自己内里已是伤痕累累了。
伤的最重的便是那颗心,已是千疮百孔了。
垂着头,他喃喃的念了声:“阿狸”
凝了体内四散的灵力,在眼前幻出一片光幕。
阿狸在光幕中偏头对着他浅笑。
两人在竹屋旁,他埋锅造饭,阿狸趴在树下青石上啃糕点或各色果子,也会来帮他一些简单的忙,例如洗洗菜什么的。偶尔抬眸互相一个浅笑,便如平凡的夫妻般。
光幕只短短一会便消散了。
他闭眼轻轻喘息,现下这么小小一个术法于他而言也是极为费力的,他须得休息一会方可再凝出光幕来。
四十一天后。
“瞧瞧!”来人嘴里啧啧有声嘲讽道:“这不是昔日无比威风的青魂帝君么?怎么落得了如此的下场。”
那人穿了宽大的衣袍,面容苍白无血色,双手枯瘦,留了长长的指甲,却是黑色的。
“苍澜!”青魂抬头神色平静的望向他:“看来天界守卫松懈不少,竟教你混进来了!”
苍澜瞧见他额际魔纹一惊:“听闻青魂帝君坠入我魔道,原来是真的。”
他摇摇头:“造化弄人啊!未曾想你也有这么一天!”
青魂一双血红的眸子望向他,平平静静,古井无波,喜怒不形于色。
明明此刻被囚着的事青魂,但被他这双眸子一瞧,却叫苍澜心底无端端生出几分害怕。
毕竟此人曾是战神,入了魔,戾气更盛。
他轻咳几声道:“我此番来,却是要与你做番交易的。”
顿了顿,见青魂不答话,便又道:“我有法子帮你卸了这捆仙索,你做我魔族魔尊,为我魔族与天界争一片天地,令我魔族有地安生,不必隐在北方那极恶之地。”
北方极恶之地,寸草不生,不见天光,有可噬尽万物的血海,终年风刃穿梭,故而魔族中人个个铜皮铁骨。
他们向往人间与天界,那极恶之地若非魔族被天界所逼无处安生,断不会将魔宫建在那种地方。
只是魔性使然,魔族到了人间,免不了生灵涂炭的。
现下,他心生魔障,亦存了魔性,开口道:“我答应!”
他也曾对那瑶华说过的,阿狸若有事,祸及四海。
意料之中。
苍澜笑道:“如此甚好,你本与天界撕破了脸面,这天界已是容不下你了,不若做一方霸主,与他天界斗个你死我活,也为那被天界众仙逼死的阿狸公子报这血仇···”
青魂眸中血色更浓,沉声打断苍澜的话道:“卸索罢!”
苍澜点头,手中幻出历代魔尊所持的魔刃,灌注了全身的修为,朝那捆仙索上一劈。
青魂一点点将锁链拽出琵琶骨,肩上两个锁洞瞬间自行愈合,只是留下了两个红色的印子却是无法消掉了。
遥遥华云翻滚。
那捆线索加持了光斐的灵力,这厢锁一断,光斐便感应到了,正驾了祥云往这边赶来。
方才远在天边的华云瞬间便到了近前。
苍澜甚是悲凉的瞧了一眼青魂道:“为了我魔族大业,我先挡一挡,您快回魔城罢!”
青魂毫不犹豫伸手撕裂空间,踏了进去,只一步,便到了极北。
苍澜如何能挡住光斐上神呢,不过也是拼却性命拖他一拖助青魂逃脱罢了!
青魂心知如此,只是他先前的善良悲悯在坠入魔道后消弭了,心中现下已空荡荡了,再无任何感觉了。
他的心,在阿狸跳下诛仙台之时便死了。
极北极恶之地。
极目望去,一片荒漠,满目血色。
风刃呼啸穿梭,青魂闪身避开急速卷来的龙卷风,他凌空而立。
这极北极恶之地,之前与魔族征战时曾偷偷潜进来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