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往南飞》Yooki

7、变化 但如今已很

　　她觉得好像有些变化，又说不出是什么。

　　秦文靖最近表现的很热络，时不时提起要去她的老家看看。

　　当然她有点抗拒，远离那个出生成长的地方已经几许年月，即使回去，也是旅客。她不是不爱她的家乡，只是她觉得过去的岁月太灰太暗，太平庸，有些不堪回首。

　　还是开拓眼前的新生活吧。像初到此地的兴奋感觉。

　　当时一出闸，见着这么宏伟的大堂，这么宽阔的天空，人群熙来攘往，她的心，跳得很快——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新生的刺激，毕竟刚十八九，想到一定有很多新鲜事儿将会发生，要做出准备，以免应付不了，她兴奋得坐立不安。
　　表姐在站台上等候，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不过是一个小箱子，她已经决定把过往所有破旧的包袱扔掉。

　　来这里的第一餐是在一个茶楼里吃的。
　　里面装饰的古色古香，上楼的阶梯旁用隶书写着几个大字：

　　“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饮杯茶去
　　“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拿壶酒来。”

　　琳琅满目的食物，有冷有热，有咸有甜，全堆放在一旁环绕的桌上。

　　“阿筝，喜欢吃什么去拿，别客气，这顿姐夫请。”
　　那男人自称着姐夫，其实俩人婚事还未定，他正在做最后的冲刺，急于讨好表姐身边每一个人。

　　她从未见过此等场面，茶楼里人来人往，一片喧嚣。她独自拎着一个碟，走到各个桌前，看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包子有叉烧包、水晶包、水笼肉包、虾仁小笼包、蟹粉小笼包,以及其他各类干蒸烧卖，饺子，酥饼, 鸡粥、牛肉粥、鱼生粥、猪肠粉、虾仁粉、云吞 ......
　　她不知何从下手。最后终于找了几样认识的夹了，小心翼翼地端回自己桌。

　　表姐开始斟茶，先冲头道茶，接着再倒掉洗涤茶具。茶壶微微倾斜，她仔细看着，黄色透亮的液体泛到杯里，扬起几珠晶莹，再落回去，滴水不漏。
　　先洗筷子，再洗勺子，茶杯旋转着，茶水流入小碗，最后再汇入一个玻璃的大碗。
　　掀开壶盖，服务员便会意而来，
　　“靓女啊，续水。”

　　这里人上至八十岁，下到八岁，都唤做靓女靓仔，无一例外。
　　这里人常说的四个字便是“和气生财”，最终关注的依旧是利润，但是终究不坑不骗，不偷不抢，即便是“鸿发”，“运财”之类如此直白俗气的招牌也能打的如此响亮。

　　不似自己家乡，不过一家小小的面馆，牌上写着大大的“友谊拉面”，老板却终日为些蝇头小利算计。

　　服务员在一旁带笑斟茶，也是一脸青涩，看模样也就十八九。
　　“请慢用。”话里带些口音。
　　表姐夫以食指和中指轻扣桌面，称之为扣谢。

　　林筝小口品尝着精致的点心，抬头看一片如梦似幻，是渐起的茶香。

　　这里太好了！

　　好到她希望她本就在这里出生长大。

　　可是她终归不是，在这个土地，她就是一个外来者。

　　她就读的这所大学，大多也是南方人。
　　她实际上也是南方人，但总是偏了点，家乡没有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浪潮，出身自是不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三五成群，嘴里砸八着听不懂的南方话，大多优越娇贵，追上潮流。别说南方话了，自己连普通话也带了些口音，像只晃错圈的土鸡，左右走动着，不知哪里是出口。

　　所幸同学都是天真烂漫，如同娜娜一般，脑袋里装的都是粉红，在新搬进的宿舍好奇地拉拢着新认识的朋友，
　　“你吾系本地人吧，皮肤艮白。”

　　“系啊系啊，眼都好大。”

　　“你个边系吾系个个都好食得辣啊？”
　　女孩们一脸惊喜，像发现了外星生物。

　　这里终日艳阳高照，本地人大多皮肤黝黑，眼睛深邃，身材精瘦。

　　她却觉得真好，真好，

　　这里人真好！

　　如同她现在的男友，英俊，多金，又体贴。

　　说起来她也不太了解秦文靖，只知道他大她几岁，外表很冷漠，骨子里其实仍然有些孩子气。也不知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富家子弟是否都是如此。

　　他其实也不是本地人，她只知道他的家早年移居海外，却不知道究竟在哪方国土。
　　他从海外读书归来，安心地接管这边的公司，一直平平顺顺，或许并没有八点档中那种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
　　他适应能力一直很强，说喜欢这里，想留下来。有时候他也会带她去吃大排档，还会冒几句方言话逗她开心。

　　他在公司并没有很多疯狂的粉丝，因他很早就公开了他们的恋情，只剩的一些人恋恋不舍，口里常冒些酸味，

　　“哟，还上班呢，不是有秦总吗？”

　　“真好，哪像我们，还要继续拼命。”
　　......
　　他就是如此，做事总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也不似她，躲躲闪闪。
　　他也没有什么可隐藏的，这般优越的家世，这般良好的教养。

　　这个男人怎么就这样选中了她？她不知几番得意，她以外来者的身份拔得头筹。

　　洋洋之际，她想到他那个美丽的大学同学，那只白天鹅，让她这些天忐忑不安。
　　也许她一直都忐忑不安，美好太美好，怎能如此就逝去。

　　秦文靖从不主动提起过往，她也不问。
　　男女之间要保持一定距离，她常常把这当成座右铭。

　　但如今已很难维持，秦文靖似乎也有些动摇，自己是否也应该迈出几步？
　　她犹豫不决，不知是对是错。

　　几番斗争，已下定决心，她要牢牢抓紧自己的幸福。

　　她抓起手提包，兴冲冲往外，临行前回望镜中，那个林筝，此时神采飞扬，俨然一个沉溺于爱情的小女人 ......

　　秦文靖此时正在机场送Peter离去，接到她的电话，语气急匆匆，仿佛有要紧事，也来不及闲话，就说要往回赶。
　　杨研同行，看他接到女友来电便显得如此慌张，心里说不出的苦涩滋味。想到与他认识多年，其中还有同学情分，也不及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林筝半分。心里一阵酸楚，便一心想要留住他。

　　“Peter难得来，我们还是送走他再回吧。”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她好像有什么急事。”

　　“她要是真有急事肯定会在电话里说清楚，一定是想约你出来给你一个惊喜什么的，我是女人我最清楚了。”

　　秦文靖想了想，也觉得这样走掉实在不太妥当，此时Peter也已经换好登机牌，他决定再等等 ......

　　林筝到达约好的酒吧，一看时间还早，便静静坐在角落等候。

　　酒吧里乐声轻悠，半明半眛，男男女女隔着纱障低声细语，气氛很是暧昧。
　　她特地选定此地，决定对秦文靖诉说衷情。

　　“小姐，一位？要点些什么？”

　　她只觉得这声音一阵熟悉，扬起头，忽闪一下如着雷。

　　这张脸，这个人，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看见。

　　竟是他，陈亚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