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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蚩虚龙的噩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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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怎么办?”倚靠在胸前的女子平静而又悠然地问道,淡似流水,轻若羽毛。
“为什么那么问?”
“直觉,所以想问……”
黑发的男人眯了眯犀利的瞳眸,用手臂狠狠地搂着她的纤腰代表回答。
“你就不能来找我么?笨哪。”女子露出清茶一般醇香的笑容。
……
可恶,眼前的景象不断地切换着。
千年巨树,漫山的幽绿,迎面吹来带着花香的柔风。
一如既往,他用法术注视着她日常生活:她躺在树下,酣睡着的甜蜜脸孔让他感到平静而又温馨,和平而自在的日子……
“喜欢平静的每一天呢!”女子笑盈盈地回过头来,“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转眼间,脸上被溅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红色的……血液么?他愣住了,眼前是她缓缓倒下的身影。
另一个女子在他身边咧嘴笑了,疯狂中带着哀伤;站在高处的身影沉默不动,用那双矛盾的瞳眸和他对视着。
嫉妒、愤怒、悲伤、不甘……复杂的情感交缠在一起,这一刻比深渊更为黑暗……
真是的,虽然能够控制不看到幻觉,但是这幻术对他而言却能动摇记忆的封印。那些层层封印压在意识海底层的片段浮现在他眼前,佛兰斯不得不摇晃脑袋,好在他的意志是清醒的。
迷雾很快便消失了。他本想松口气的,但佩塞珥恍惚的神情彻底摧毁了他的耐心——她中了幻术。
烟消云散后,蚩虚龙的身影又近在咫尺!
“过来……佩塞珥……”蚩虚龙直接向半失去意识的她下达着命令。但佩塞珥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它再次低吼,“过来……到我身边来!”终于,佩塞珥在强烈的暗示下,缓缓挪动着手指,似乎想要推开佛兰斯的手臂。
佛兰斯见状,蹙眉将手掌贴在了她的额头上,佩塞珥当即动作全部停止,昏厥了过去。
他小心地抱着佩塞珥失去知觉的身体,转身向后退至走道的尽头。
“给我!”蚩虚龙不放弃地跟了上去,威胁地吼着,甚至刮起魔风想要阻断他的去路。但一切都是徒劳的,魔风像失去了攻击方向,每次都从佛兰斯身边擦过;这巨浪般的魔风掀起周遭的装饰物,更甚者劈碎了墙壁,飞溅的碎石纷纷向他们飞来,周围一片混乱。
但神奇的是,佛兰斯宛若走在平坦的大道上,丝毫没有受到伤害——无论是什么,都诡异地避开了他的周遭,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
他闲庭信步的样子仿佛根本就没看到这个庞然大物和这些异常。
不死心的蚩虚龙挥起巨掌打向佛兰斯,可就在快要碰到他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楚,逼得它不得不缩回身来暂时后退。不敢再轻举妄动,它只好瞪着荧火色的大眼尾随着佛兰斯慢慢往前走。
走道尽头,佛兰斯停下了脚步,缓缓放下了佩塞珥。她紧锁的眉头显露着痛苦的神态,此时,她所喝的变幻药失去了效力,银色的长发逐渐显露出来。
变幻莫测的瞳孔凝视着佩塞珥,佛兰斯轻轻地抚过她苍白的脸孔,伸手撩起一缕银丝,在上面留下轻轻的一吻。
“不管如何,我终于找到你了……”如叹息一般的声音瞬间消散在空中。其中的甜蜜、悲哀也随着这一句无人听到的告白而隐没。
任凭幻象如何遮眼、蚩虚龙如何挑拨,佛兰斯都不再理会。
但蚩虚龙显然不满意对方的漠视,它突然想到了什么,嘎嘎笑道:“臭小子,你爱这个女孩对不对?哦,我看到了,你曾经失去过她,很痛苦吧?哈哈,再痛苦一点吧,再痛苦一点吧,最好心也死掉!你看到她流血了对不对?你救不了她……”
在蚩虚龙的挑拨声中,佛兰斯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去,唇边仍然挂着一抹微笑,却让人看得胆寒。蚩虚龙发现这个人的气势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但它仍然不死心地发出攻击,但这一次,所有袭向他的气流全部凝结了,攻击他的魔风还有幻术霎时被反弹回去!
蚩虚龙狼狈地被自己的魔风击倒,撞击让它退开了几米外远。它想再爬起身攻击,但魔兽的本能却让它打心底里畏惧这个不起眼的人类,它不甘地低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吟游诗人,不想死就把她交给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做一位吟游诗人吗?”佛兰斯答非所问地说着,也不管蚩虚龙愿不愿意听,“因为这是个看上去最放荡、最自由、也最没用的职业,对于要隐藏身份的人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话音一落,佛兰斯周身变得混沌起来,对幻兽而言再熟悉不过的恐怖气息越发强烈,整个空间甚至因此扭曲。怎么可能?那是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深渊的气息!
佛兰斯的头发在没有风的空间里自由舞动着,压倒性的力量仿佛可以控制世间的一切;他的瞳孔变得纵长宛若蛇眼,开盍之间射出的荧绿光芒真真切切显示着他非凡的身份。
“原本我只想让你被收服了事……多谢你没事找事给我‘欣赏’了那么多幻象,”佛兰斯森冷的声音明显不再是原本的开朗,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的得寸进尺着实惹毛了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他一挥左手,从虚空中召唤出了白金色的竖琴。说是竖琴,它却没有琴弦,而且还在这黑暗中散发着异样的光芒,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它不凡的来历。
对于有高智慧的蚩虚龙而言,它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终于,它恐惧得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发出最原始的哀嚎,狼狈地向后逃窜。什么美餐,去他的!它现在只求活命就好,但空间被封闭了,无法瞬间移动、无法穿墙走壁,它被彻底关在封印的牢笼中!
拥有闭锁空间的能力,他一定是……来自深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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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斯用手轻轻凌空一拨,明明没有琴弦却确实地流泻出优美的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人。然而,这只是对于人类而言,因为在这美妙的旋律响起的一瞬间,蚩虚龙浑身上下突然间爆裂开来,暗红色的鲜血如喷泉般争先恐后地涌出了肌肤,向外飞溅。它痛得惨叫,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庄园。但在下一刻,佛兰斯轻松的一个转调,蚩虚龙的声带便被硬生生震断了!
无法发声的蚩虚龙想要逃离这种痛苦,但它连移动一厘米的可能性都没有。皮肤,肌肉越裂越深,甚至体内的五脏六肺都隐约可见,骨头更是被这奇怪的音色一根根截断。它那双巨大的红眼,万般惊恐地流着血泪。
目睹这一切的佛兰斯不在意地笑着,那是无法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余音袅袅的琴声仿佛圣乐般神圣安详,而眼前它所造成的惨象却又是如此残酷至极!
佛兰斯放下了手中的竖琴,优雅的琴身立刻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蚩虚龙,眼中丝毫没有正常人的恶心与恐惧,而是习惯的、无所谓、甚至超脱一切的冷漠。他不紧不慢地向垂死的蚩虚龙走去,任由双脚踏入血泊之中、温热的血水飞溅至身。也许蚩虚龙巨大的身躯让他无法居高临下地俯瞰,但他那驾驭黑暗的强大气势完全压倒了一切。
“身为黑暗的子民,却与吾作对,愚不可及的行为。”佛兰斯低沉地说着,缓缓抬起右手。
宽大的衣袖垂下,露出一组独特的纹印,布满了整个手臂。他轻轻一握,嘴唇翕动着。
“化之为虚无。”
霎时,巨大的蚩虚龙消散了,化为一阵清风穿越走廊、无影无踪,唯一留下的,只是那一滩暗红的血泊证明着先前曾有过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曙光微熹,几缕青光依稀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萨弗揉了揉眼睛,发现克莱安不知为何竟然不睡在床上,而是在冰冷的走廊上蜷缩成一团。他正打算叫奥罗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佛兰斯浑身是血地抱起佩塞珥出现在眼前。
“我们得快点回去了,把克莱安弄醒。”佛兰斯放下佩塞珥,难得严肃地吩咐道。
等萨弗好不容易把脸色煞白的克莱安弄醒,佛兰斯又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奥罗德大叔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伤,正俯在佛兰斯身上喘气。
“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萨弗不满地嘟囔道。
“我只看到林森管家……走过去……还有妮可……”可怜的克莱安还没恢复过来,说的话也都前言不搭后语。
“哎?那不是林森管家么?”萨弗惊讶地看着走廊尽头。果然,穿着睡衣的老管家正拖着锄头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克莱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不由得躲到萨弗身后。
佛兰斯比了个噤声的姿势,轻声说道:“别吵醒他。”
“什么叫别吵醒他?林森管家干吗拿着锄头,啊,他的脚上都是泥,是去花园了吗?”
“他生病了……”佛兰斯神秘地一笑,存心要卖个关子。“好了,事情办完了!克莱安,用你的空间转移带我们回去吧!”他可没耐心向庄园里的人解释妮可就是幻兽的原因,而且要满身是伤的奥罗德一路颠簸回去也太不人道了。
“什么?办完了?!我们不是还要帮妮可夫人调查神秘庄园吗?”萨弗大叫起来,他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刚刚到达庄园的他们却要立刻动身回家了。克莱安也百思不得其解,瞪大了眼睛望着奥罗德大叔,期待他能给出答案。
“怎么?难道你们想继续和那个古怪管家待上一段日子吗?”奥罗德勾起嘴角笑了笑,可这个动作又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让这个笑难看无比。
“不要!”克莱安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立刻接上了奥罗德的话。
“那就走吧,回去以后再和你们慢慢解释。”佛兰斯轻笑,将佩塞珥重新抱入怀中。
靠着克莱安的“空间转移”能力,大家“咻”地一下集体瞬移回家。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突然出现在家中,着实把守家的人吓坏了。
贝尔瑞蒂一刻不停地对着伤势最重的奥罗德施放着高级治疗术;脾气火暴的艾莲也耐下性子来细声细气地安慰着情绪还未平复的克莱安。
萨弗缠着佛兰斯,要他解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只顾着陪在佩塞珥身边。
萨弗觉得自己受到了忽略,气鼓鼓地挽起裤子说:“我也受伤了呀,怎么没人关心我?”
佛兰斯看了他一眼,笑道:“原来这里还有个蚩虚龙的受害者呀!”
“什么蚩虚龙?我是被马车上的怪手抓伤的。”
“你记不记得?本来是佩塞珥坐在窗前的,后来我把她拉到了马车中间,你才站过去的。它以为你是佩塞珥才抓你呢!”
“啊!那我岂不是替死鬼了!”萨弗嘟着嘴不满道。
“所以人家蚩虚龙才会叫‘不对’啊!”佛兰斯嘲笑。
将近午时,奥罗德在贝尔瑞蒂的治疗下已经能起来走动了,和未受伤时相比也就脸色苍白了点而已。他很好奇佛兰斯到底是如何从蚩虚龙的手里逃脱的。
佛兰斯却硬说自己搞不明白,“我一碰到它就变得迷迷糊糊的,恍惚中好像把封印扔到地上了……那一大滩血能证明它受了很严重的伤。是不是封印的缘故?”
奥罗德也不清楚地摇摇头,那个符咒的效果会因魔兽的不同而不同。
“反正事情是结束了,还好我先问妮可拿了预约金五十卢拉,否则就亏大了。不过也不要紧,反正还有萨弗呢!”佛兰斯信誓旦旦地宣告。
半个月后,这个家又有一笔巨额的进账。
萨弗不但圆满地为大家“讨回”了工钱和赔偿金,还带回了一些奇珍异宝打算中饱私囊,他得意洋洋地说道:“真不愧是占卜师世家,啧啧,真有钱!不过呢,只有像我这样专业的盗贼才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
结果被奥罗德好生教育了一顿。
“萨弗,我给你的药,你给那位老管家了么?”贝尔瑞蒂不由出声询问。
“啊,那个林森啊,我给了!他的梦游症要是再不治治,迟早会把人给吓死的!”
的确,他那个长相,实在不适合在晚上到处晃荡啊。一干看过他样子的人在心里默默补充着。
又过了半个月,所有人都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没办法,对于生活永远多姿多彩的他们而言,若是每个经历都牢牢记住的话,脑袋迟早会不堪重负的。所以还是让它作为小小的插曲烟消云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