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十二街（一）》梦爻

14、夕阳下的盛宴（一）

　　玛丽罗夫人领着两人匆匆向广场不远处的居民区走去。才刚接近，他们俩就不约而同地感应道一股不畅的气息，只是受到影响的程度不同。
　　“有些不舒服。”克莱安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
　　“以母神的光辉之名，献上真诚，心灵之盾。”贝尔瑞蒂送上祝福的结界，隔绝了空气里的恶气，克莱安这才缓缓恢复了神志，“越是年龄小就越容易受到排斥的伤害。”深渊中的恶气对人来说是有毒的，可以想象，病倒的人都是受不住恶气的侵袭而中毒倒下的。只是，为什么这些恶气会透过“门”从深渊中溢出来呢？
　　“孩子们都生了病，原本该请祭司来为他们净身，可神殿那边似乎出了事，祭司们根本没空来管平民街的孩子，我们只好到处找人帮忙。幸好今天早上请到了一位好医生，但病人那么多，她也忙不过来，能碰到您真是太好了！”玛丽罗一边唠叨着一边引他们进房。
　　一进入房间，就看到好几个孩子躺在床上呻吟着，而一旁那位所谓的医生正在靠里的几张病床前忙碌着。
　　没想到是认识的人……贝尔瑞蒂望着那张脸——昨晚刚认识的雪莉·诺斯，初阶三星的巫医。比起普通的医生来，她的确更有消除恶气所带来的损害的能力和方法。
　　“把生病的孩子都集中到这里来了？”这是最好的方法，等会儿运用结界时能够更方便些，而且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抵抗力也会相对提高，对治疗会有很大的帮助。大人们都不在房中，少了碍事者的打扰，这都是她说服的结果吧。
　　“没错。”玛丽罗道，叫住了一直在忙碌的人，“诺斯小姐，这位是贝尔瑞蒂·加纳亚，经验丰富的圣灵术治疗师。”
　　雪莉·诺斯这才抬头，脸色瞬间僵硬到了极点，瞄了眼旁人看不到的“心灵之盾”，又慌忙佯装镇静地低下头去。不过除了贝尔瑞蒂和克莱安，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表现。
　　也是，毕竟自己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神职人员，是与巫师是誓不两立的敌人。如今她一定在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吧。贝尔瑞蒂想着，暂时绕过雪莉，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病人，考虑过这间房的地理条件后，微笑着对玛丽罗夫人道：“夫人，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您继续待着，这样吧，您先离开，我会负责照顾他们的。再说，诺斯小姐和我也需要讨论、统一一下治疗方案。”
　　“哦，好。那……你的朋友，这位小男孩……”玛丽罗不确定是否要带他出去。
　　“克莱安得留下。别看他小，他可是一个魔法师，水系治疗术一点都不比我差的。”
　　玛丽罗夫人惊讶极了了。魔术师是很稀少的，尤其眼前的这位年龄看上去是那么小……
　　“那我不打扰了。”
　　确认玛丽罗离开后，克莱安筑起了隔音墙，防止等会的谈话受到打扰。
　　这样一来，雪莉的脸上出现了既痛恨又紧张的复杂表情。
　　“我就开门见山吧，你用巫术抑制这个气息，我用圣灵术辅助。”其实光靠自己的力量绝对是绰绰有余的，但却因为巫力过于强大，反而会引来神职人员的注意，而自己还没有办法做到同时运用这两个相对的法术。相反，尽管雪莉·诺斯的巫力很弱，却正好能借此掩盖身份，再加上自己附着其上的圣灵术，相信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异常的。
　　雪莉·诺斯起先为贝尔瑞蒂的提议惊愕非常，随后又一脸恼火地怒吼道：“我凭什么帮助神职人员！”既然被知道了身份，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断头台和十字架，神圣教徒可没有他们自己说的那样“仁慈”，她不指望眼前的人会放过她。
　　“聪明些吧，这里可没有你选择的余地。”贝尔瑞蒂的口气缓和、笑容依旧，话语间却充满了不容置疑，“而且，我又不是真正的神职人员，就算是，我也没兴趣在休假日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只要你不做出过分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是很简单的。”
　　意思是要看自己的合作是否能让她满意吗？！雪莉微微苦笑。如果自己是个中阶巫师或许还能乘机逃命，但无奈的是，学医的自己根本没有那种能力。
　　“好吧，但我只能用药剂吸收恶气。”雪莉翻出一些泛着紫色磷光的奇怪草药倒入盘中，依次放在屋子的四个角落。
　　“克莱安，对不起，但你能给些血吗？”贝尔瑞蒂乘雪莉忙碌时悄悄地说道，“这个巫术需要干净的血液。虽然我会圣灵术，但血液并不如真正的神职人员那般受到光明的保护，用我的有可能起到反效果，所以……”
　　“哦。”克莱安乖乖地伸出手来，完全没有惧怕的意思。
　　贝尔瑞蒂用小刀轻轻地在他的手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拿起小碟接了几滴血后，立刻使用了“复原术”，微小的伤口瞬间便愈合了。
　　“我还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雪莉走了过来说出了必要的东西。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鄙视的打算，没想到那个神职人员已经把血准备好了递过来。雪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很了解巫术的家伙吧，她只能这么想。

　　2
　　这是什么情况？！雪莉·诺斯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四周。事情办完后，正担心着自己不知会受到何种待遇，茫然间，一旁的魔法师已经运用了转移地点的魔法，带她一起来到了类似他们住处的地方。
　　“这里是旅店，你尽可放心。”贝尔瑞蒂从楼下端来了果汁，克莱安马上锁好门、隔绝了声音。
　　“你……不是要抓我吧？”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不像是要把她立刻扭送去神殿的样子。
　　“我还得托你办事，又怎么会害你。”贝尔瑞蒂微笑着递上琉璃杯，和蔼可亲得一如往常。
　　定下心神，雪莉道：“我还是不能信任神圣教徒的话，如果你答应与我签订契约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不相信神圣教徒吗？贝尔瑞蒂自嘲地抿了抿嘴，也是，神圣教徒的契约——“神之契”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重在对神的忠诚度，并没有规定毁约的惩罚。而巫师的契约则是无论如何都赖不掉的、交以性命的承诺。
　　“可以。”
　　“你果然和一般的神职人员不同，这让我有些疑惑。”雪莉顺了顺垂下的头发，整个人总算放松了下来。
　　“世上不会有一样的人存在，就算受到洗礼的我们也一样。我并没愚蠢到相信人间只要光明不要黑暗。”
　　“如果多一些像你这样明理的神职人员就好了。”雪莉叹气道。
　　“很难，我是因为性格顽劣。”天使般的微笑、优雅的语气、圣女般纯真干净的气质，真让人无法想象她所谓的顽劣从何体现。
　　雪莉淡笑着问：“抱歉，前面光顾着提防你们，忘记听名字了。”
　　“贝尔瑞蒂·加纳亚。这位是克莱安·金·贝雷丝·亚特兰斯。”
　　“叫我克莱安就好。”他小声地补充道。
　　“你有妖精的血统吧！这么不可思议的蓝色头发……”雪莉好奇地问，甚至想伸手去抚摸。
　　克莱安怕生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我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母。”
　　“真抱歉。”雪莉愧疚地低下头，而克莱安则一笑带过。
　　“那么，贝尔瑞蒂，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我想请你带他去这次的巫魔会。”贝尔瑞蒂认真地说。
　　雪莉惊愕地瞪圆了双眸：“你在开玩笑！？还有，你怎么会知道巫魔会的事情？”
　　“巫魔会是众所皆知的事情，魔星降临的日子对你们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怎么可能不召开大会。对于这次的魔星降临，虎视耽耽的可不止巫师。如果等会儿的契约里有保证不泄密的内容，我可以告诉你最近有关神殿里的情况。”见她颔首后，贝尔瑞蒂再道，“作为交换条件告诉你，神殿方面已经在准备插手这次的巫魔会了，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混进这次宴会中，一网打尽。现在神殿里已经准备了一支由神职人员组成的秘密队伍，至于混进宴会的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种事情我不可能不向上级汇报啊！”就算是立了契约，就算泄密的后果是死，为了其他巫师的性命，她还是会打破契约通报上去的。
　　“因为我希望你能信任我。”贝尔瑞蒂稍显严肃地看着她，“我要参加这次的巫魔会，并且破坏一切会导致失衡的力量。所以，请你务必保持沉默到最后。”
　　“我……真的无法相信你所说的。依你形容的情况，恐怕连大祭司都会参与这次的猎巫行动，凭你一个小小的神职人员能干什么？况且，你根本不能保证自己不是神殿派来的间谍！”
　　“用契约作保证，把这点也签上去不就行了。欺骗就会死亡，那是铁的条律。”贝尔瑞蒂不在乎地用性命担保，“至于我能干什么，等到那一刻你就知道了。所以不要问，你只需要把克莱安带进去。”单手托着微侧的脸孔，浅金色的发丝如波浪般随意地披散着，眼帘微微地垂下，卷曲的睫毛半遮着水色的眸子，樱红的嘴唇若有若无地勾勒出一抹笑意，端庄的容貌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气质。
　　雪莉沉默地看向她，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是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子所散发的威仪是属于上者不容置疑的气势和魄力。雪莉忽然从心底里感到自己必须屈服于眼前的这个人。
　　“……好的。”
　　“那就好，你写好契约后，我们就可以进行仪式了。”贝尔瑞蒂习惯性地露出甜美的笑容，温柔而又淑雅，散发着宛若女神般的无瑕光彩。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夜，是如此的静谧，同时也是黑暗展现魔力的时刻。胧胧的黑雾像轻纱一般笼罩了灿烂的一切，无论再耀眼的事物都会变得黯然失色。黑暗代表着夜晚的世界，主宰着每一个生命。
　　在生命的十字路口——圣约中央广场的十字大道，稀疏的人群在这里谈天说地，间或有几个路人匆匆走过，一切都显得那样平静、安详……
　　克莱安有些惊奇地四处张望着。先前好好地走在大道上，忽然一阵黑雾笼罩而来，出来之后就是眼前的这般天地——载歌载舞的巫师们、稀奇古怪的装饰物、一群群的黑色军团、欢声笑语的聚会、众多生物汇聚一堂的奇妙……这就是巫魔会吗？似乎没有传说中的那种恶心的场面嘛！
　　“请在黑名单上写下您的真名。”一只惨白的骷髅手伸过来。
　　差些被它吓死的克莱安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从骷髅手中拿过那张漆黑的羊皮纸后，克莱安更愣了，这该怎么用？
　　雪莉拿过同样的纸，对着它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不一会儿，鲜红的名字就浮现在纸上。克莱安照着她的样子做了。
　　“您们的关系？”骷髅哒哒哒地问着，程序化地作起笔录。
　　“师徒。”雪莉回答。
　　真不知道这个骷髅到底会不会写字，只见它在两张纸上划了几划，然后把它们放进一叠纸中道：“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