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尔熄

2、在空中1 姜谨乔察觉

　　在空中

　　1.
　　周寅和姜谨乔就是在空中认识的。在五年前，同样一个航班：北京飞往新加坡的。中间在广州白云机场停了一下办出境手续，姜谨乔就是在那里上了飞机。
　　当时周寅还是坐的商务舱，正在翻杂志，一抬头撞见了正往经济舱走的姜谨乔。
　　周寅多看了他几眼，那时是十二月份，广州不太冷，但姜谨乔只穿了件白色卫衣，太空棉的料子，上面也不印个花，这么朴素的肥大衣裳罩在他身上，有些撑不起来的感觉。
　　但很好。周寅想。很好。
　　姜谨乔察觉到他打量的眼神，往这边看了眼，两人第一次对视了。
　　周寅只觉得姜谨乔的眼神挺慵懒的，像是半放空的睡不醒状态，很随散的单纯。大概他有点下垂眼，所以给人的感觉是这样，有点绵羊系的。
　　姜谨乔目光虚晃的看了他几眼，不知道焦距到底在不在周寅脸上的看，而后收回了视线，往里面走去了。
　　三个小时后，周寅在地面上的新加坡樟宜机场第二次见到了姜谨乔，新加坡一年四季都徘徊在30℃左右，姜谨乔的那身白卫衣在这时候又显得热了。
　　下了飞机的人早就换好了赤膊的短袖，露出健康的红色、黄色、褐色、黑色皮肤，只有姜谨乔一个白的，衣服是白的，脸也是白的，在距离周寅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从行李传送带上拿行李，在一群五颜六色中很扎眼。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装乐器的背包，周寅不懂任何乐器，看那包的形状，大概是提琴，要么就是吉他——总之是个有把儿的。
　　姜谨乔远远的背了包，转身往周寅这边走来了，还是那样目光虚晃的往这边看了看，然后错过周寅在签入境单的地方停住了。
　　那时两人的距离是一米。
　　姜谨乔拿起笔，周寅也拿起笔，故意填的很慢很慢，二分之一的视线在观察姜谨乔。
　　他猜不出他的年龄，说他十六七也行、二十四五也行，姜谨乔给周寅一种《不一样的天空》时期的小李的感觉，这个年纪的男人个子已经是二十几岁的，脸和骨架却还是十几岁的，是不太能看得出具体年龄的。
　　对于周寅这种人来说，这个年龄是他最喜欢的年龄。他的目光开始有些微的侵略性。
　　大概是有地方填写有问题，姜谨乔开始东张西望，看见五米远的一个当地原住民机场服务人员，黑黑的皮，露在制服袖子外面的胳膊像火腿一样粗壮。
　　周寅见他踌躇了一会儿，那人就被邻桌的旅客叫去了，姜谨乔一只刚抬起来要招呼的手就僵在空气里，半抬不抬的，然后他舔了下舌头。
　　很有趣的人。周寅想。但他也放弃了一件事。
　　在某种事情上周寅很敏锐，他刚从姜谨乔的姿态中得知他不是同类人。
　　对。周寅是同性恋。

　　他快速填好了入境表，转身时还听见身后姜谨乔和那服务人员的对话声，新加坡人的英语口音太重，姜谨乔和那女人鸡同鸭讲了一会儿，那女人听得懂姜谨乔的英语，姜谨乔却听不懂那女人的方言。一场尴尬的对话。
　　周寅笑了起来，回头看了眼：果然姜谨乔有些无所适从的表情。他的视线又往下移了移，有点色情意味的，沿着他的身体线条描画下来，放在姜谨乔的下半身，然后终于放弃了。
　　他一看就知道，这人上着一定不爽。
　　他拿着表走开，交了表入了境，而后离开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