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缘之半世妆》素璟流年

9、第 9 章

　　沈君瑜时常在想：若是可以的话，她定然一生都不会想着去挽救那个傻子的智商。那他就依旧还是她的明月公子，依旧还是那个整日黏在她身边跟牛皮糖似地赶都赶不走的良人。
　　她站在傅府的门口等了一天，到半夜才终于见到从马车上走下去的人。一袭白衣，依旧丰神俊朗的模样、依旧似明月清澈明亮的眸子，给沈君瑜一种错觉，彷如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一眼便是万年。
　　沈君瑜忍着身子的剧痛慢慢地向着前方挪动着步子，她想白天刚换上的翠绿衫子此刻应该早已染上猩红的血迹，显得肮脏极了。傅箫云历来喜欢精致好看的东西，此刻应该更厌恶她了吧！她有些羞愧的低了低头，却在抬手抚上脸颊的刹那清醒过来。
　　你是谁？傅箫云开了口。
　　沈君瑜低着头右手紧紧地贴紧着那块丑陋的伤疤，不敢动作半分。
　　傅箫云朝前又走近了几步：你是谁？
　　他的声音还算温和。沈君瑜知道他定然没有认出她来，记忆中他从不肯对自己如这般温柔半分。突然她就害怕起来，只是连步的朝着后退，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
　　“嘭”猛烈的疼痛感顿时侵袭而来。她抬起两双被磨破皮开始流血的手，想要哭却又发觉连眼泪都没有了。
　　“姑娘，你没事吧！”
　　沈君瑜回头。
　　傅箫云身边的两个随侍顿吸一口气，朝后退了一步。
　　“你，傅，傅...明月...”本来想叫他的名字，却又突然的转了口。或许是他并未出现任何变化的温和眸色取悦了她，她竟然脱口就叫出了明月二字。
　　傅箫云静静的看着她，半响都没有说一个字。
　　她自己到先怯弱了低下头去。
　　周青说过：外表就是一张皮，若是有人需要他可以造一千张一万张一模一样的皮来。可只有她还是她。原来的她是怎样，现在的她就还是怎样。
　　可周青没有说：若是有一天她都不是她了，那她还是她原来的样子吗？
　　沈君瑜突然就没有了勇气，她一把推开了傅箫云正要过来搀扶她的手，站起身来。夜晚的寒风将她翠绿的袍子吹得呼呼作响，远处的大门外不知何时秦婉歌已伫立良久。
　　她的脑袋里突然就想起秦婉歌的话：若你知道三年前那场大火、周青还有那场大火里死去的所有人都与你心心念念就回来的那个傅箫云、傅明月有关，你又该如何？
　　该如何？她不知道。这世上最难得从来就是选择题。秦婉歌做了这世上最绝决的决定，可她却只想抱着过去继续自己简单而快乐的生活。和周青活在小小的院墙内，每天忙时随着爹爹去帮府邸里做事，闲时与周青吵嘴打趣。那时周青总也说不过她，输了就请她吃桂花糕。那时桂花糕很贵，一小块就要他一个月的俸钱。
　　那样周青就还是周青，不是神医、更不是六皇子争夺储君的筹码。婉歌也还是婉歌，她们还是两姐妹很幸福、很快乐，她还没变成如今狠戾模样、没有逼死周青，没有害死她的孩子。明月也依旧还是明月，是属于傅箫云的明月，凭借一纸婚书与婉歌白头偕老。
　　可如今，周青走了、爹爹走了、明月走了、婉歌走了，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或许，她连自己都丢了。
　　缓缓的抬起头来，狰狞的疤痕盘踞在右侧脸的眼角处倾泻而下，周青说她几乎被毁了半张脸。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条疤痕，她只知道周青说很好看，但她连一次都没有勇气去正视这个永生没有办法改变的印记。
　　此刻，她却仿佛找到了勇气。
　　她缓步走到了傅箫云的跟前，仿若从前般地对着他微拂了一个礼，才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潋起熟悉的笑意说：“相公，婆婆说要我与你颠鸾倒凤早生贵子。你放心我身子好，定然能许你百子千孙。”
　　傅箫云清冷的眸子顿时闪过一丝的诧异，却又转瞬逝去。只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明月，你说过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我的。我是小鱼。那个带你回去，治好你脑伤的那个小鱼。”
　　“或许你不相信，但这就是真相。”
　　“明月，我叫沈君瑜，这次你记住了吗？”
　　沈君瑜说完突然扑到傅箫云的怀里，带着狰狞疤痕的脸在夜色下显得异常吓人。他身后的仆人顿时自动的朝着身后又退了一步，沈君瑜看着他们的动作只觉得有些好笑，清秀的半边脸颊扬起如旧的阳光笑意，仿若回到从前般，她还是十八九岁的姑娘，遇上心仪的郎君，有些腼腆、有些害羞：“明月，我知道你记得我的对不对？可爹爹死了，周青死了，宝宝也死了，我活着也就没有意思了。你继续活着好不好？和婉歌一起，两个人到地老天荒。”
　　“呃，还有...”沈君瑜的唇角突然流出丝丝血迹来，缓缓地落在唇角像是一朵飘香绝美的花，徐徐开放。她轻抚着腰间匕首突然用力的刺下：“三皇子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