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缘之半世妆》素璟流年

5、第 5 章

　　朱红的雪花菱镜里映照出一张娇俏雪白的容颜，及腰的青丝闲散的披散在肩头。纤细的指尖来回抚弄着眉髻处的轮廓，她还记得这个地方掩盖着曾经的被火灼伤的大片丑陋疤痕，记得这张娇俏雪白的脸背后曾是另一张清秀稚气的小脸。
　　醉玲珑是在进门的第一天下午过来的，当时沈君瑜正在前院花圃里折花。娇艳欲滴的花在见到秦婉歌的刹那夭折在指尖。片刻失神过后依旧挂着那张常年不变的笑脸招呼她进屋。
　　青苒怨怪她为何对一个青楼出身的小妾如此客气？沈君瑜笑笑，若她知晓眼前这位青楼出身的小妾才是她的正牌主子秦家大小姐，不知可还会说出这句话来？
　　只是她听醉玲珑说：“夫人，未入烟花楼之前我原姓沈，字君瑜。夫君赐我沈夫人的称呼。”便再也笑不出来。醉玲珑，秦婉歌，沈君瑜，沈夫人。
　　或许是美梦，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可笑的是：她在傅府里替秦婉歌扮演着正牌的傅夫人，秦婉歌这个正牌的傅夫人却顶替她沈君瑜扮演着傅府最受宠的姬妾。
　　周青说：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当时沈君瑜正歪着脑袋在美人榻上看一本叫《西厢记》的孤本。孤本有三册，每册都写着不同的结局。她最爱第二册的结局圆满。以至于孤本反复翻看，早已因指尖来回摩擦变得有些破旧不堪，甚至里面很多字句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周青曾劝她：旧物不去如何新来。
　　可她却因着这孤本是秦府大火后傅箫云赠予秦婉歌唯一的东西，根本舍不得丢弃。这一不舍就是三年过去了，时间久了她自己都快忘记孤本的结局原本有三册，第一册的最后：年少恩爱夫妻的张生后来还是假托红颜祸水之名休弃了崔莺莺。
　　她回神将手中的孤本缓缓地递到了周青的怀里。
　　周青笑着问她：不后悔？
　　她郑重的点点头，心里却像是压了一个石头般的闷闷的发疼。她知道，那个叫傅明月的傻子或许永远都不会在记起那个在四合院里为他洗脸换衫、牵着他走遍大街小巷说故事的小鱼姑娘了。
　　秦婉歌是在来傅府的半个月之后，对沈君瑜说：“我怀了傅箫云的孩子”的。
　　沈君瑜当时很想笑，但是笑凝固在脸上只是摆出僵硬的动作，始终抵达不到眼底里。她不知道秦婉歌为什么会选择将这件事情第一个告诉她，就像是她总猜不透秦婉歌每次看着她含笑的表情到底在传达着什么内容。
　　她只看着秦婉歌那张精致的小脸、那玲珑细致的眉眼里彷如当初的神情。就足以勾起她脑袋里旧时的情景：她穿着粗鄙的衣裳跪在秦婉歌的跟前，一个劲地求着她：放了爹爹、放了周青、放了小傻子。只如今时移世易，当初那样骄傲跋扈的秦家大小姐却时刻伏在自个儿跟前低眉作小。
　　周青说：你该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对呀，沈君瑜笑着将宣纸上的最后一笔勾勒抹成，才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将那副画好的山水美人图小心的摊开涸墨，待到那墨色已瞧不出松软的痕迹，才递到周青跟前，眉眼带笑：瞧这我的手艺，若是随你行走江湖，该也够养活你了。
　　周青笑着回说了句话。
　　这话说的有些小声，沈君瑜当时并未听清。等到后来她听清了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傅箫云过来的时候，周青拿着她的画卷正往外走。风吹过，那画卷却不小心的滑落在地上。徐徐缓缓的平铺在石板上的是一幅女子以山水为背景的小像。女子穿着一袭青衫袍子，清秀的眉眼里笑意盈盈，似春风冉冉划过心间带着清冽的甘甜。山水间微风徐冉而过，女子脖颈上挂着的木鱼坠子随风荡漾格外刺目。
　　周青小心的将画轴收拢起来，只对着傅箫云轻作一揖，转身离去。
　　沈君瑜知道，周青素来不喜傅箫云，却不曾想他是这般不待见他。
　　所幸傅箫云也不在意，依旧白衣袭袭、风姿独然。只难得生出些兴致来：方才画中女子是谁？
　　“我家一小婢女。相公可有印象？”沈君瑜满怀期待。
　　傅箫云清隽的眉目有些微拧却又转瞬隐去，他摇摇头，却并未给出她期待的答案。径自的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端起她刚奉上来的西湖龙井，轻啜一口，才说明来意：君瑜有孕了，她希望你来照顾她的日常饮食。
　　原来依旧是为了秦婉歌而来。她潋滟着如常的笑意，精致的容颜就像是早已随身的脸谱般，除了笑似在也存留不了其它旁的情绪。她知道后宅争斗残酷傅箫云是怕她会学了孤本中狠心的原配害了秦婉歌的孩子，可他却不知，她即便心痛万分也不会做任何一件伤害他的事。
　　她想，总要等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出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