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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凶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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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殷阳。今天回来的可有点晚啊。”吴清捧着一杯红色的液体,端坐在一楼的值班室里,微弱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突发状况。”殷阳皱了皱眉,依旧面无表情。
吴清上下打量着殷阳,挑了挑嘴角,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了他:“有你的信。”
接过薄薄的信封,看到骨节分明青白的手指快速收回握住杯子,殷阳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上楼。
“顺便一说,你不管是男生的时候,还是女生的时候,身材都好的要命啊。”
满意地听到楼梯上传来重物跌落的声音,吴清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发出了惬意的叹息声。
宿舍底楼只住了吴清,所以显得有些冷清。二楼总共住了四个,殷阳到达二楼的时候,白冰正好出来丢垃圾,没有拿稳塑料袋,袋里半透明的鳞片状物体露了出来。白冰对着殷阳抱歉一笑,撩了撩银白色的波浪卷秀发,弯下腰整理了起来。
殷阳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走过。
来到三楼的时候,隔着门板,殷阳听到了毕方和胡昊宇再次就“是狐臭还是体香”的问题争论不休。
不会有答案的。殷阳摇了摇头边走边想,搬来这里一年多了,至今都没有吵出答案。
终于,殷阳在四楼停下了脚步,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四楼是吴清安排给殷阳的专属区域,生性孤僻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殷阳和楼里住的其他“人”都不同。
站在门口朝房里看,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挂的巨大的数字钟,数字钟下面就是靠墙放的皮质黑白色沙发,茶几似乎也是配套的,一致的黑白色。房间看不出多少主人生活的痕迹,像酒店的客房一样,与其说是一个住处,不如说是一个休憩场所,缺少应有的人气,甚至连张床都没有。
把信封放在了茶几上,把衣服扔进洗衣机,脱掉碍事的已经由宽松变成紧身的裤子,殷阳打开衣橱,略过女式那半边,从另外半边拿出了换洗衣物,一头扎进了浴室。
如果忽略楼上那条鲛人刺耳的歌声和尾巴拍水的“哗哗”声的话,洗澡的过程还算愉快。
走出浴室的殷阳不忘抬头看了一下钟,凌晨一点半,显然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他皱了皱眉头。
给自己泡了杯茶,殷阳慵懒的靠在沙发靠垫上,拿起信,端详了起来。
这是一封很朴素的信,朴素过了头,白色的信封上除了“殷阳收”这三个字以外没有多余的点缀。殷阳拆开了它,里头是薄薄的一张纸片,纸片上是暗红色的两个字——救命,字写得很急,有些潦草,并且有些歪曲,极有可能是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完成的,与信封上那娟秀的三个字差距很大。而信纸上散发出的气味,殷阳很熟,那是血和泪混合的味道。
轻捻纸片,看它在自己手中慢慢燃烧成灰烬,黑色的烟雾朦胧,好似一个张嘴尖叫的人脸。驱散烟雾,他随手扬起灰烬,灰烬全数飘落到了茶水里,浮在水面,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字迹,数秒后,又全部沉落杯底。
殷阳再次皱了皱眉头,端起茶杯,观察起了杯底,杯底湿润的黑色灰烬绘成一张血盆大口,朝他叫嚣着。
一个“凶”字是避免不了了。
握着杯子的殷阳的手紧了紧:谁寄来的信?
还没等他深入思考,窗户上一串急促的敲打声就扰乱了他的思绪。抬眼看过去,一只白色的纸鹤正拼命啄着窗户的玻璃。
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纸鹤“嗖”的一声钻进了房间之后,就像被抽去了灵魂一样,摇晃了两下,就从高出坠落,飘飘悠悠落到了殷阳的手上。摊开纸鹤,纸张上用蓝色的墨水写着“生活区有情况速来”。
揉碎了手上的纸,殷阳二话不说,拿起外套就冲出了房间。
赶到一楼的时候,吴清正懒懒地看着窗外,他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一眼殷阳,笑着说道:“唉,这年头,还记得从正门走的,也就只有你了。”
殷阳没有回吴清的话,直冲冲就出了二十八号楼的大门,刚在水面上踏实了,就看到毕方化成鸟型载着胡昊宇从水面掠过,独爪优雅的在水面划出一道弧线,随后直冲云霄,伴随着“死狐狸,别薅我羽毛!”的抱怨声飞远了。
殷阳掏出飞行的咒符刚想念咒,一阵疾风从他耳边挂过,然后就是“哗”的一声重物砸水的声音,激起的水花把殷阳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罪魁祸首大概十秒后从水里探出了头,被水打湿的黑发一撮撮贴在脸上,皮肤白皙近乎透明,颈部两侧的腮随着呼吸而张合,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殷阳:“哈哈哈,从五楼直接跳下来没看到楼下有人,不好意思。我是前两天刚刚搬进来,住在五楼的于浩洋,你好。”说着他伸出了手,五根手指被一层肉色的薄膜连接,看上去有点像鸭蹼。
久闻大名,殷阳一边心里吐着嘈,一边伸出了手,轻轻握了握于浩洋冰凉的手掌:“殷阳。”
“阴阳?好名字。”于浩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最终把眼光放在了殷阳手上那张被水打湿的咒符上,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问道:“要搭顺风车吗?”说完甩了甩他在水中的长尾巴,又惊起不少水花。
“不……”
“不用客气!”
还没等殷阳反应过来,于浩洋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带他潜入了水底。
一层气泡包裹住了殷阳高大的身躯,这让他着实松了口气,还好这条咸鱼没打算淹死自己。
咸鱼朝他笑了笑,双手轻轻推了一下气泡:“准备好了吗?出发了!我可不想在这肮脏的水里待太长时间。”
殷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水底的景色就一闪而过,不出一分钟,他已经站在生活园区里了。
时过凌晨,黑色笼罩了这片寂静的土地,几盏街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终究还是没能照亮更远的地方。
上了岸,殷阳想掏出咒符给自己来个烘干,却发现袋子里的存货已经全部被水浸透了。湿湿的一沓粘连在一起,宣告着半天的画符工作打了水漂。
下次一定要准备一个防水的符袋,被夜风吹得瑟瑟发抖的苦命人默默提醒着自己。
“总觉得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化成人形的于浩洋头发变成了齐耳,他使劲嗅着自己的衣服和手臂,表情不太满意。
“嘘。”早在一旁等候的毕方和胡昊宇把手指竖在唇边提醒他声音小一点。
挑剔的鲛人不高兴的撅了撅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什么发现么?”作为四个里唯一靠谱的人类,殷阳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跟我来。”毕方和胡昊宇显然对两人难得的默契并不领情,互相瞪了一眼就各走各的了。
殷阳立马拽着身边这条还不在状态的咸鱼跟了上去。
目的地是一个隐蔽的小树丛旁,毕方指了指两株低矮的灌木之间。
无奈夜太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殷阳只模模糊糊看到一团黑影。
于浩洋适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小珠子,通体黑色,却散发出柔和的亮光,正好照亮了四人所看的范围。
那是一具动物尸体,一具流浪狗的尸体,却不是一具普通的流浪狗尸体。这只狗中等体型,身上的皮毛虽然有些脏污渍,但总体看上去还是光滑亮泽的,说明它生前应该不愁吃喝,毕竟这里是爱心泛滥的大学生们住的地方。
然而,这样一只照说应该卖个萌就能解决温饱问题的可爱生物,却明显是饿死的,因为这具尸体看上去瘦得皮包骨头。
晚到的两个人被眼前所见感到困惑,而这时胡昊宇默默走向灌木,蹲了下来,用他尖长的指甲轻轻拨了拨这具看上去几乎没有重量的尸体,让它翻了个身,肚皮露在外面。
“发现的时候,它身上没有一处明显的伤痕,肚子上这道是我用爪子划的,你们看。”说着他用指甲撑开了它的肚皮,里面空无一物。就好像有人抽走了它身上所有的脂肪血肉和内脏,只留下一具骨骸再勉强包裹上一层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