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Cold Peace》枢目

4、capitolo.4 异类

　　他记得那个雨天，青年手上的绷带瞬间被染红，血液顺着散开的绷带滴落下来，顷刻被雨水冲散。
　　他听到黑西装男人的声音，遥远的像是融入了雨声。
　　“这是规定。”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雨幕，青年的身影尤为模糊。
　　——Gokudera Hayato

　　意大利首都罗马的大街上人来人往，阳光随处可见。城镇里很是热闹，石质的建筑物大多传承了古老的风格，是水平很高的拱券结构，窗上安装几十厘米见方透明度很高的平板玻璃，被阳光折射成刺目的白色。
　　纲吉披着黑色的披风，旁人看不出他的身形，宽大的兜帽几乎完全笼罩住头部，只是偶尔能看见惨白的削尖下颌。街上是行人嘈杂的交谈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沉默地站在那，站在人来人往中。
　　意大利，算是他生命伊始的地方，也算是他被杀死的地方。
　　真是好笑，不是吗？
　　纲吉沙哑的笑声从兜帽下传出。他笑得很平静，因为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白色的客机划过天穹，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还沾着些熟悉的东方岛国的气息进入了意大利的领空区域。
　　机场里是来自各国的游人，好听的女声提示着航班的时间。银白色的合金支架撑起大块的钢化玻璃，湛蓝宽广的天空一览无余。喧闹的空气中浮动着香水和烟草的味道，若有若无的夹杂了柠檬树和橄榄树特有的植物清香。
　　银灰短发的青年穿着正装，他松了松脖颈上卡得难受的领带，手指小心地翻折开一张泛黄的地图——那是很久以前，早到他初次去日本的时候，纲吉因为担心对方迷路，从阁楼上翻出来给他的。地图保存得很好，只有被抹平的棱角的印记，没有刮花或卷角，纸边微微发黄，风干水分后很容易破损。
　　狱寺眼底是清晰的怀恋与苦痛，他两手的手指干干净净，CAI系统的戒指被他锁在了日本那间房子里，而守护者的指环，他在那个德雷克·丹尼尔上任的时候直接褪了下来，砸在了继承仪式的红毯上。
　　他只追随一个人，这个誓言永远有效。
　　狱寺留恋地抚过地图上罗马音的地名拼写，然后久久的停在namimori这个单词上。
　　最初的时候，少年无法给他留下任何有关“潜能”的印象。
　　不擅长运动与学习、做什么事没有恒心、一事无成，这是他的评价。
　　他有些失望。
　　但在那个放学后的后操场上，他看到了少年的力量。和夕阳近似的颜色像是沼泽，焰色消退后的琥珀色却更是让他惊艳，因为那种颜色实在是很纯粹。哪怕在后来走过无数生死的钢索后，也没有改变过。
　　他的信仰很简单，简单得只会有一人。和无主的孤狼一样，认定了什么就变成蠢狗般地追随。
　　或许真的疯了吧。
　　但管它的呢，疯就疯了吧。
　　玻璃缝隙间倾斜而下的日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狱寺想起自己的首领曾用石竹花比喻过岚属性的彭格列指环，他记得当时刚继任的首领微微笑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逆光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他听到对方轻声说红色的宝石戒面像石竹的花瓣，不禁微垂下眼睑，看着右手上的指环。
　　石竹花单瓣或重瓣，先端锯齿状，花瓣阳面的中下部组成黑色美丽环纹，盛开时瓣面会闪着绒光，这种鲜艳的植物多生长在寒冷的地方。
　　很像吗？
　　大概是吧。
　　但我敬爱的首领啊，你可知道，石竹花的花语是“纯洁的爱”？

　　“咔啦”
　　尖锐的玻璃碎裂声瞬间带回了狱寺有些走神的思绪，凭着常年来被磨练锋利的战斗直觉，他迅速后仰，一枚大口径狙击弹从他的额前贴着划过，尖啸的风擦破了额角，狙击弹打穿钢板的声音短促而沉闷，火星四溅在机场的地面上。
　　“啧！”狱寺手腕一翻收回地图，眼瞳狭起形成一个危险的弧度，深碧色的微光在眼底流转，冰冷凝重。
　　他没有什么好用的武器。
　　手头只有一把□□23式手||枪，这种枪只适合隐蔽使用，优点在于它的小巧和轻便。眼下的袭击明显是预谋而来，单凭一把警用手||枪实在是难以全身而退。
　　他无意识地抿紧了唇，脚下几个错步躲到附近的掩体后。机场里局势混乱，男人和女人们都向出口涌去，惊恐的叫声，慌乱的脚步声，枪声，一时间成了空气的主旋律。
　　“□□□□，FAMAS自动步||枪，FNC...一群疯子！”狱寺低咒了一声，“蠢货，把□□的铁则都忘完了吗！？”
　　又一枚狙击弹紧接着袭来，在他的脚边溅起火花。狱寺反手向后甩了一枪，他也不指望命中目标，只想要快点离开机场。
　　狱寺想要活着，不是他怕死，而是只有活着他才能和那个人说说话，就算是对着坟墓也好。
　　第三发不是狙击弹，而是QSZ□□||枪的子弹。它的弹头为尖头、弧形及钢芯铅柱复合结构，穿透力很强，在50m处穿透1.3mm厚的232头盔钢板后，仍能穿透50mm厚松木板，更别说是以人体为目标了。
　　狱寺没能躲过这发子弹，子弹击中左腹，他被迫后退了几步。子弹牢牢地嵌在骨头间，鲜血顺着弹孔流出，但在黑色西装上并不明显。恍惚中狱寺又想起了每次受伤后首领那焦虑的表情，以及实在说不上好的包扎技术。他笑了下，瞳孔缩得很细。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肾上腺素会急剧飙高，使大脑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对疼痛的感应能力会短时间减弱。狱寺对着冲过来的人举起枪只，他的手很稳，每枪都会爆掉一个人头。
　　在连续按了几下后都没有子弹时，他一把扔掉枪，捡起尸体旁的枪，上膛，下扣。这几乎成了一个本能的动作。狱寺借着敌方倒下的尸体当作盾，几个小时的作战中，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灰尘和血液的腥臭味充斥在破烂的肺叶里，连呼吸也费了很大的力气。
　　狱寺的视野逐渐不怎么清晰，有心想要战斗，身体却跟不上神经的指挥，大量失血让他的思维也不能够及时运转。
　　...他会死吗？
　　“隼人。”
　　错觉吧，他居然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我不会让你死的。”
　　一如既往的温柔，那个人声音却变得沙哑了。这样的错觉，好真实...
　　狱寺竭力撑着眼皮，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没事，你安心休息就好。”
　　十代目...？
　　您，回来了吗？
　　...如果是错觉，我有点不想醒过来了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