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煌

1、微笑的人鱼公主【完】

　　晨曦透过天边的云朵，照在我的脸上，轻轻地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轻轻扇动，呼吸间已明白现状：
　　昨日早饮下巫婆的药水，我已不再是只能生活在深海中的人鱼，而是一个可以追求幸福的人类。
　　“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抬头，看到了一双黝黑的眸子，呼吸一怔，是他！那个王子！我轻轻地低下了头，在他再一次的询问中，用自己深蓝色的眼睛温柔而又悲哀地望着他，因为我已经不再会说话了。
　　他挽着我的手，把我领进宫殿里去，正如巫婆给我讲述的一样，每一步都像是在锥子和利刃上行走，但我情愿受这种痛苦。我搭着王子的手，走起路来轻盈的像一个水泡。
　　他许可了我的存在，让我睡在他门外的一个天鹅绒垫子上。我伴他登山，随他骑马，虽然我纤细的双脚已流出血，但我仍只是微笑，继续伴随着他。
　　午夜，人人皆睡，为了使发烫的双脚得到一丝清凉，我便站进冰冷的海水里，夜夜如此。一晚，我看到了姐姐们浮上海面，听到她们唱着凄惨的歌，她们说我是多么让她们难过，让年迈的祖母险些哭瞎了双眼，我却只能报以歉意的微笑，用深蓝色的眼睛告诉她们：对不起，但是我并不后悔，对不起。
　　王子说:我是上天赠与他的礼物，他被神庙中的修女所救，那位修女必定是主的妻，而我，便是上天给他的精灵——与那位修女如此之像，以解相思之苦。我轻轻叹息，他爱她胜过爱我，而他亦不知是我救他性命。
　　但还好，那女子是修女，我终究是有希望。随即，我抬起头，哀伤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问，你爱我吗？
　　他把我抱在怀里吻我的前额：“我不会想那个神庙的修女，不切实际的想法是需要被打消的，而你是我最亲爱的人。”
　　我眼神一黯，他还是最爱她，但他们永不会见面了，和他在一起，每日见到他的人，是我。
　　现在大家都说王子要结婚了，邻国的公主是他的妻。
　　“我得去看一位美丽的公主。”他对我说，“我得去，这是父母的命令，但他们不能强迫我把她作为未婚妻带回来。你是上天赠与我的，而她不是！”他吻了我的唇角，抚摸着我的长发，把我的头贴在他的心上，我只能微笑。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那个刚刚回国公主，她在一个遥远的神庙里受教育，学习皇家的一切美德，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美：她的皮肤是那么细嫩、洁白，在她密长的睫毛后面是一对微笑的、忠实的、深蓝色的眼睛。
　　婚礼提前举行，然而新娘不是我。王子兴奋地告诉我，那个邻国的公主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说，我一定会为他高兴，因为我是那么的爱他。
　　是夜，我倚在王子宫殿前的海边长椅上，向东方眺望，等待着晨曦的出现——我知道，头一道太阳光就会叫我灭亡。因为，明天，王子将会迎娶与他身份相配的新娘，而我，只能成为海面上一个无人问津的咸水泡。
　　我看到姐姐们从波浪中浮现，她们美丽的长发已不再在风中飘荡。
　　“巫婆愿接受我们的祈求，用长发换取了这瓶药剂。记得，一定要和着王子的血饮下这瓶药，因为只有深爱者的血液，才能提供给你蜕变时的冷静。要不然，你就会变成长着鲨鱼尾的无情无义、只知杀戮的怪物！回来吧，父王母后都在等着你！”
　　我接过瓶子，似乎听到了她们心中的叹息。
　　轻巧地进入王子的寝殿，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俯身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我静静地盯着他的睡颜，宛如不知疾苦的孩童，缓缓地，我抬起手臂，纤细的指尖有寒光闪烁。
　　我小心翼翼地划破他的手指，我看到王子的眉头微颦，但没有醒来。泪水划过我的脸颊，对不起，我爱你。我知道明天早上起来他不会在意指尖的小口，也没有时间在意，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伤口，像极了我伴他登山时，他徒手拨开荆棘时留下的伤痕。
　　我轻盈的步伐如一个水泡，手中的药水发出黝黑的光，我将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如破碎的蝶。
　　晨曦透过天边的云朵，照在宫殿的塔尖，为它镀上一层高贵的金色，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清晨，我寻着尖叫声飞快地奔走，在邻国公主的寝殿前停下了脚步。我深蓝色的眼睛中蓄满了恐惧的泪水，轻轻倒在身后匆匆赶来的王子身上，我听到了他的吸气声，充满了惊恐与厌恶。
　　眼前，那个邻国公主，依旧美丽，但她的下半身已变成鲨鱼尾。她的床上散落着断肢，孤零零的头颅上那睁大着的眼睛定格着无尽的恐惧；寒光闪烁的匕首早已被污血染红，躺在她的身侧。她的唇齿间有着红色的液体，指尖滴着触目惊心的颜色，在华丽的床单上映成朵朵蔷薇。
　　我听到了王子的怒喝，看到了侍卫冲进房间，触到了他们冰凉的铠甲，公主挥舞着匕首被拖出，不可置信的挣扎，如困斗之兽。
　　匕首被抛出，我轻轻侧身，寒刃划破我的右手，鲜血涌出，正好覆盖了我手上还没有愈合的艳红。
　　我被王子拥入怀中，耳侧温柔的声音传来，不要怕，怪物被拖走了。
　　他说，她一定是披着那个修女面孔的恶魔，恶魔是应当被当众烧死的。
　　他说，对不起，被怪物迷了心智，我才是他的新娘。
　　他说，对不起，没有保护好我，才让我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
　　他说，邻国的公主不能无故在他的领土上失踪，我将会是那个公主，与他完婚，成为这个国家未来的皇后。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轻轻地勾起唇角，如往常一样，微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