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夏篱笆

5、那一夜

　　至于那一夜到底有多不堪回首，其实，呃，吴云自己也没办法确定。因为，那晚她喝断片儿了。这是有多失败，多么没心肺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啊。现在不是不堪回首，是根本无法回首了。她一直在努力的回想来着，就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是所有第一次喝酒的人都会这样吗？
　　即使是第一次喝酒，但作为一个而立之年的人，哎。。。。。。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是在网上看到李林的婚纱照后。
　　虽然从没刻意去他的空间里看他的动态，但是，他确实很久都没有更新了，哪知道一更新就是婚纱照。
　　金童玉女，一双璧人。他还是那么帅，新娘子笑得那么甜。
　　是啊，如果是吴云站在他旁边，她会比她笑得更甜。她的笑是幸福的笑，得意的笑，嘲笑。十年来，虽然总觉得与他是“我喜欢你与你无关”，又怎么可能真的无关？即使不与他计较，却不免与自己计较，十年空耗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有君兮君不知。这种等他等到他结婚了的失落，该用什么来形容呢？没有吃他身边的她的醋的资格，又不值得大哭一场，有什么值得？他都不知道她这十年来总是对他有希冀的。他不联系她，她不敢主动。他若联系她，对她来说是惊喜。总是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可是，看到他们的婚纱照，心里还是感觉被剜了一刀似的。

　　吴云甚至都觉得这场彻彻底底的失败的暗恋，连跟人家吐槽的必要都没有。即使有，她又该跟谁吐去？她心里有他，本来就不欲人知。这十年来，多少次被人问询“你没有男朋友？要求不要太高嘛！”哪里是要求高？分明是心太小。只要她还没有完全把他从她心里请出去，哪怕只有个影子，也是没有办法容下别的人的。她总觉得，或许有一天他会问她，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总是一个人。那时候，她就可以告诉他，我在等一个人啊。那时候他就会知道她这么多年里都在等他。可如今呢？

　　如果是别的什么事，她肯定第一时间找万里倾诉。万里就好像是那个随时恭候她去吐槽的垃圾桶一样，能用到他，是他的荣幸。可这次是绝对不可以的。她觉得自己之于李林如此委屈，那么万里之于她，说比她委屈一百倍也不过分。虽然她总是一再申明，万里却毫不掩饰他对她的用心。若他知道她一直拒绝他是因为李林，叫他情何以堪？

　　虽然自己劝自己，只要他们幸福，我挺愿意祝福他们的。可心里总是难免不是滋味，这种滋味里，又夹杂着一丝不甘。
　　所以，喝断片儿之前，她的想法是很小心的，喝酒壮胆，至少要让他知道，她这么多年心里装得一直是他。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没经验还是怎么了，反倒越喝越觉得清醒了。又觉得，以前都一直没说，现在人家结婚了就更不该说了。可是不说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又有想说的冲动。如此反复，翻到通讯录里李林的号码却始终没勇气拨出去。后来索性关机。不知不觉间就喝到了任何人在她眼里都是三头六臂的程度。
　　最后人家要打烊了，她还有要耍酒疯的势头。
　　“不嘛，我不走嘛，我第一次喝酒你就管我，凭什么呀？你以为你是我妈吗？”
　　“我不是赶你，小姐。我们是要打烊了。”
　　“我不管，你打牛我还是要喝。”
　　最后人家都懒得跟她理论。大半夜的，除了像她这样的醉鬼，谁不是回家心切呀。所以看到她的手机，找到通话记录里通话最频繁的那一个给拨了过去，所以，万里这回是做了一回光荣的护花使者。

　　清晨，阳光明媚，窗台上的植物的叶子更是绿得惹人疼，窗帘随微风摇曳。
　　床上男女二人睡得正香。
　　到目前为止，当然，就是他们还没醒过来，画面还是清新怡人的。
　　接下来，那要看是谁先醒过来了。

　　其实，万里早就醒了，只是，舍不得起来。如果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她，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哎，也只能想想，她也只有在像昨晚那样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才会任他摆弄。
　　看到她动了一下，万里赶紧闭上眼睛。
　　嗯,头,有点疼。原来醉酒后就是这种反应吗？
　　啊，天，我醉了！那我现在是在哪里？怎么是在床上？谁的床？昨晚发生了什么？
　　虽然头真的很疼，可是吴云还是忍着抬起头来观察一下。
　　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万里家。嗯，确实是。哦，那就放心了！
　　正准备倒头再接着睡，等等，他怎么也在床上？还光着膀子。。。。。。再看看自己。。。。。。
　　啊！！！
　　所以，当看见自己旁边睡个男人，尖叫真的就是女人的第一反应。
　　“你。。。。。。”“醒了”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护花使者”先生就在吴云的无情脚下摔个四仰八叉。
　　“你。。。。。。”
　　“你什么你？臭流氓！闭嘴！滚出去！滚出去！”歇斯底里的吴云如是说。
　　“。。。。。。。”万里还没反应过来呢，还有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吴云已从床上爬起来，一路推着他，推出卧室，客厅，直到“砰”的一声锁上大门。
　　“不是，凭什么呀？这是我家呀！什么女人呀这是？”光着膀子站在门外，忍着邻居的侧目，越想，他心里越憋屈。
　　再回想她刚才的话，什么？臭流氓？我也没怎么你呀我！凭什么骂人？话也不让人说，屋还不让人待了。我怎么认识这种人啊？昨晚吐我一身，今天醒来就把我从我自己的床上踢下来，还把我从我的屋子里撵出来。凭什么呀？还臭流氓。。。。。。姑奶奶不会真以为我把她怎么样了吧？
　　爷的清白呀！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不行，等会儿她开门了我一定要说清楚！
　　即使心里有再多的不忿与委屈，可还不得可怜巴巴的在门口候着嘛。等她开门，解释清楚了，不就能消除误会了吗？哪有长嘴了却说不清事儿的理。

　　世间万物好像就是这样，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等她醒来做好早餐叫他起来吃的美梦还没来得及做完呢。她却如此反应。
　　万里有点懵了。

　　洗澡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他家。自己还把他赶出去了。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昨晚咋回事。可是，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刚才反应过激吗？哎，保持了三十年的处子之身，一朝失去，还不太适应吧，换做谁都会懵了吧。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以后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呢，怪他乘人之危吗？还是怪自己太不小心？向来视他如自己呢，都把他当女的了，不曾想他还有这贼胆呢，酒，果然不是好东西，第一次喝醉就失身了。。。。。。以后是死都不可以沾的。
　　洗完了，穿好衣服出门，看万里还在门口，无言，吴云只是狠摔了一下门，看他好像又有话要说，很委屈的样子，“哼，占了便宜还要卖乖吗？”狠瞪了他一眼，吴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可是我家，这么横，不知好歹的女人，要不是我。。。。。。。倒是等我说句话呀。。。。。。爷我没把你怎么样啊，凭什么这么对我？爷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吗？枉爷与你相交十几载。。。。。。”也就干心里抱怨一下吧，真要说出来，万里？向天借胆也是不敢的。
　　话也不让说，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帮人帮成这样，还不如扶老奶奶过马路让人家讹呢。
　　转身想进门，才反应过来，被她赶出来的时候，手机钥匙什么的都没带。。。。。。只好下楼找物业咯。先进门穿衣服要紧啊，解释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如同吴云对李林那般，万里对吴云也是比小心翼翼更加谨小慎微，人和人之间，难得的是心甘情愿。
　　谁知道就没有以后了。

　　快断了联系一个月了，万里实在没办法，只好申请了一个新号跟吴云聊，她居然同意了。这是什么人呀！就是仗着他万里喜欢她！
　　她一旦真生气起来，是真的可以绝交连招呼都不打的，然而万里不知道，吴云其实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他，倒没怎么生气呢。
　　要生气难道不是更应该生自己的气吗？为一个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的人空耗十年青春已然够了，还要为了他买醉失身。。。。。。
　　以后该如何做朋友呢？她和万里。

　　这个可恶的女人，它可以跟一个陌生人东拉西扯那么久，为什么就不可以给他一丝丝的机会解释一下？哪怕他再不愿意，再舍不得，他还是有点恨起她来，然而，自己不争气，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是真的想她，这些年来，他们都没这么久没有联系过吧。他给她打了那么多电话，她不接，还索性把他屏蔽了，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他说清楚再定论？
　　就算本大爷怎么着你了，就冲我这死乞白赖上赶着负责任的态度，就是一块石头都感动了。换做其他人，哪个不是吃干抹净擦嘴走人了？他有这么不可原谅吗？他在她心里还不如一陌生人来的牢靠吗？
　　可是，他又是如此羡慕这个陌生人，哪怕，他就是自己。他有如此荣幸可以有机会听她说那么多，吴云对他吐露心事，毫不避讳，而，她对万里呢？
　　哎，悲催的万里呀，你是缺心眼吗？怎么会爱上如此缺心眼的女人，你是活该。。。。。他多么希望，她像个正常女人来跟他吵，跟他闹，她偏不，她将此事看得如此之重，又如此之轻，不给他可以与她有一丝纠缠的余地。她都不恨他吗？哎，有爱才有恨呢。万里，你别做白日梦了。若能有一丝恨，他们也不至于十几年来如同两条平行线般，如此清白如水。
　　他被她全面封杀了。
　　哦，等等，她居然跟他这个陌生聊到他这个朋友了呢。。。。。。

　　“你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啊？我是因为白天睡多了，你呢？”
　　“我心情不好啊，刚刚失去了一个可能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朋友，因为某件事，我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联系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我跟你联系啊，死乞白赖的那种，您不理我啊）
　　“其实也不全是他的错，也怪我自己，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知以后该如何让见面呢，我当时太生气了，整个人又一团糟。当然，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太过分了，又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现在他都不联系我了。”
　　（谁说的，是你封杀了我，我倒是相联系姑奶奶您呀，不是联系不上吗？哎哟喂，您真是够了，都快一个月了，气还没消呢您呢！我是无辜的好吗。。。）
　　“我太强势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哦）
　　“还挺想他的，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是吗？您也长心了？居然会想我？挺意外的）“什么事啊？这么严重，你这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着，一听就知道你们俩是痴男怨女。能说说吗？不会是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趁你醉酒，他趁机把你睡了吧？你才如此生气？”
　　。。。。。。

　　“要是这样，那还真挺尴尬的，不是有人说吗？一，不跟老板做朋友，二，不跟男闺蜜上床。。。。。。”
　　“美女，在吗？怎么不说话啊？不会被我猜中了吧？沉默就是默认哦！”
　　“默你个死人头！”
　　“你这架势，一看就是心虚了的虚张声势的老羞成怒啊。。。。。。（也不看看我是谁。。。）你们这样以后是挺尴尬的，不过，尴尬什么的，都是浮云，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要找他负责任，不能轻易的放过他！（哈哈哈，我太天才了，我找不到你，你来找我也挺好嘛，嘻嘻嘻。。。）他若不承认，就赖着直到他承认为止。。。。。。。他结婚了吗？”
　　“没有”
　　“那不正好？”
　　“我又不是没人要，干嘛要赖上他？我不想因为责任什么的绑着别人。（你个缺货，你这不能像个正常女人那样赖着吗？我赖上你行吗？）何况我又不爱他，可能连喜欢都谈不上，我一直把他当闺蜜。他呢，把我当兄弟呢。”（二货，我是没办法才做你兄弟的好吗？你也不让我做你男朋友啊。。。。）
　　“那个男生是因为没办法才做你闺蜜吧，肯定是你不给机会。。。。。。”
　　“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他吗？”
　　“不知道，我们太熟了，我觉得他就好像我自己一样，我们在一起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而且，我所有的糗事他都知道。。。。。。（那些都是美好的回忆好吧，是支撑我的动力）换个身份，不知如何面对他。。。。。。”
　　“从你的顾虑看，很有可能你已经喜欢上他自己却不知道呢。。。。”（嘻嘻嘻，放个烟雾弹，想当年，高中同学恋爱都是绯闻传着传着就成真了。）

　　哎。。。。。

　　“哎，你怎么这样啊？我是急着回家的好吗！这都早上六点了还没到家，你怎么停在这里不叫醒我啊？我爸还在医院里呢。”一看到时间，吴云就急了。
　　“昨晚跟阿姨通话，没听说叔叔在医院呀，阿姨还说不用太赶，叫我们不要急。”
　　“你少扯！”
　　“好，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你不要急嘛。”看她那架势要爆发了，万里还是赶紧住口。

　　一路上自是无言。
　　车一下子开到门口才停下来。
　　“云儿回来了。”很显然这是吴云妈妈的声音。
　　“赶快拿碗筷吃饭。”这是吴云爸爸的声音。
　　“爸，妈？你们都在家？爸爸，你没。。。。。。”
　　“没什么呀？盼着你爸出事咋的？你这孩子！”
　　“不，没有。好，好。你们好就好嘛。抱抱。。。。。。”吴云哽咽了。
　　“你这孩子，好好的。万里，一块儿坐下吃吧。”
　　“好啊。”
　　“好什么好，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就跟你客气一下，你还真吃啊？”
　　“你让他现在再开车去自己找吃的呀？人家好歹送了你一路。”
　　“就是，咋不懂感恩呢？”万里接腔。
　　“你再说一遍？”
　　“好了，食不言。”吴爸爸发话了。
　　吴云只好瞪了万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