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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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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升的太阳照进窗户,阿娇就如同从未有过的好眠那般悠悠醒来,看着纱帘外面的日光却觉得有些恍然,入目的除了无尽的白日还有雕刻着花纹的大梁和朱窗。
似乎还沉浸在往昔的岁月里,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直到有人推开了厚重的门扉,发出木头碰撞的‘吱呀’声,一个穿着曲裾深衣的少女从微光中缓缓走来,撩起床帐“翁主,你醒了,是要起身吗?”
阿娇没有回答,只当这是一场梦,因为这样的梦境实在是太多了,“奴才斗胆了。”一之温热的手掌摊上她的额头,秀眉猝然一动,那少女立刻跪了下来请罪。
阿娇不可置信的回味刚才的温度,惊愕起身,伸出手握住跪在床榻前之人的手,也因此看到了自己的小短手,睁大了眼睛,前面的少女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快去给我拿镜子来。”她不敢相信。
一面精致的黄铜镜被送到她面前,镜子里照出的容颜并不清晰,微胖白皙的双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脸似曾相识。
“翁主可美了,这长安城啊,谁不知道翁主,都说您是牡丹花呢,好看的紧。”阿娇没有回话,而是细细打量面前这个少女,对这个少女实在是没有印象。
“你叫什么?”
“奴才三喜啊。”
“今后你就叫无言。”
“是,谢翁主赐名。”尽管不明白为什么,然而作为家生子,是没有权利发问的,况且能得主子赐名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问你,现在是几年?”。
“回翁主,前元四年五月。”翻找好久好久以前的记忆,终于回想起来关于这个陈阿娇在这个年代正要发生的故事,“七国之乱”刚刚结束。
这时候刘荣已被立为太子,而母亲现在还未和王夫人交好,一切还来得及,她飘荡千年,此次回来,此生定不走老路,让刘彻将她的骄傲踩在脚下,尽情践踏,就算她的怨恨已经被千年的时光消磨殆尽,却并不是没有不甘。
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只有去过云端的人才知道跌下来的滋味到底有多痛,痛到痛彻心扉,况且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生为最受太皇太后宠爱的孙女,最有权势的公主的嫡女,那一种痛苦外人没有办法明白。
“你退下吧,我暂时还不想起。”
“诺。”在她刚退下时,一个女声就传了过来“娇娇,你醒了。”来人疾步过来,陈阿娇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这个身影,“怎么了,娇娇,傻了。”来人用指尖温柔的点点她的额头。
“娘……”语气中是惊讶,哭腔也不自觉的带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了你,娘……”话还未说完,阿娇扑到她的怀里,抱住她“娘,娘。”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嘴里不停的叫着娘。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娇娇乖,不哭啊。”轻拍她的后背哄着她,这更是让她悲由心起,哭得更大声,眼前的人她已经千年未见了,她的容颜竟然也忘得差不多了。
虽然她爱子女,也可能更爱权势,把她嫁给刘彻,是主观的为她好,她都是知道的,只怪她自己,怪她自己不争气。
馆陶长公主无奈,只能轻声哄着,等到最后眼泪似乎都流干了,只能干嚎,才在她怀里抽泣,馆陶长公主掏出手帕,给她擦泪,看着她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娇娇,这是怎么了?告诉娘。”
“没什么,只是梦魇了,娘。”沙哑的声音让她母亲心疼不已。
“你先好好休息吧,这样子不要去见外祖母了,不然她该担心了,知道了吗?”
“我们是在长乐宫里,母亲,我要回家,回家。”她突然激动的拍着床沿,发出啪啪的声响。
馆陶连忙拉住她的手,阻止她的行为,“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回家。”
“好好,我们回去,来人啊。”在一旁为她穿衣,然后带着她回了窦太皇太后,被太皇太后赏赐了好些东西才回了家。
到了堂邑候府,阿娇躺在床上,馆陶长公主坐在床沿“阿娇,你告诉娘,到底怎么了,你是翁主,受了什么委屈就讲出来,娘难道还为你做不了主,娘不行,还有你外祖母呢。”。
看着严肃的娘亲,她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那段岁月终究只能尘封在她心底最深处,直到腐烂,她明白这一切绝对不能宣之于口,就算是最亲近的人,终于,她选择了沉默。
有一点她无法否认,那就是刘彻确实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后世的史书记载他功大于过,她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历史,今生只想独善其身,这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转过身不面对她“娘,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有点吓着了,我没事了,歇歇就好。”语气完全不似馆陶所熟知的自己孩子的娇纵和爽朗,馆陶在她身后暗暗的打量她,甚至于偷偷决定等她睡过去再来一看究竟“那好,你好好歇着。”
躺在床上整理脑中的思绪,事情已经过去千年,早就遗忘的差不多了,然而那个游魂野鬼般的千年她无法当作梦境。
千年前的那般结局让她情何以堪,暗暗思量将来的路要怎么走,她要保全自己,保全陈府,她自认为没有精力再去保全谁,这大汉的天下终究是掌权者的天下,她不会妄想当后世那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的女皇帝,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尽管这千年来,她学习了很多东西,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她看过几个王朝的更替,看过宫里的尔虞我诈,看到王朝被推翻,看到逼宫造反,看到新时代的崛起,这一切她都经历过,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她要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是归来的残魂,却还是陈阿娇,从未改变。
被人伺候着沐浴身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就是花园里的繁花锦簇,她住在府中的一处单独院子里,这幢两楼高的木楼就是她的住所,这边能看到假山花园和府里的小湖泊,去到另一边就能透过高大树木的枝桠间看到外面的繁华以及远目眺望就能看到那座汉宫。
回来跪坐在垫子上拿过竹简,拿起笔,一点点将千年来的所见慢慢整理出来。有人来点起蜡烛,吃的也送了进来,放在旁边不理,继续奋笔疾书,写好一卷竹卷后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摸着凉凉的温度,就想到了后世洁白的纸张,将印象中看见过的造纸也写了出来。
困意席卷而来,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给她沐浴的婢女前去汇报馆陶公主,见没有任何异样,馆陶也就放下了心,将当是她的小脾气发作,安心的睡下了。
第二天馆陶长公主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睡在书桌前,低声的将那些伺候的下人全都收拾了一遍,走上前去“娇娇,去床上睡,娇娇。”
“娘。”睁开睡眼,就看到了她的母亲站在案前看着她,“娇娇,要是累了就去睡,别弄这些有的没的?”看着她散落在案上的竹简说,阿娇的视线跟着转移,庆幸的是她的字犹如钟馗体,旁人难以看懂。
“知道了,娘,我是不是要去私塾啊?”陈阿娇转移话题。
“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上学哪有你的身体重要,要不要再宣太医看看啊。”
“娘,我想去,但不想在宫里,娘,你请几个教书先生到家里来好不好?或者我们自家办一所私塾好吗?”
“找先生可以,但是办私塾,为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当私塾的老大了,谁要是不服我,我就把他们赶出去,唯我独尊啊,这不是很好。”馆陶听得她的童言稚语,笑了起来。
“真是个孩子。”
“母亲,你就答应我吗?”跪行了几步,拉着她的袖子摇晃,眼里满是乞求之色。
“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况且陈府,窦家也都没有办学的经验,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你还小,不懂。”
“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就要,母亲。”
“好,好,好,我答应你,别扯了。”好不容易从她手中将袖子从她手中拉出来。
“那我们可说好,我要的学府可不是扮家家,起码要像我们家这么大。”双手做出了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夸张的姿势。
“我去哪给你找我们家那么大的。”
“我觉得城郊那边很大啊。”馆陶上下打量她,阿娇回以她诚挚的目光。
“那我们事先说好,我如你愿,你也要如我愿,乖乖听我的话。”
“好啊。”阿娇立马答应下来,到时候怎么听话还不是看她自己心情来。
“好。”馆陶长公主出去后就叫她自己的侍女来服侍她,以前她的婢女都是些不中用的,她决定这次定要好好挑选,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一句后世的话她觉得极为有道理。
她重新换上了娇艳的大红色衣服,她是娇艳的牡丹,倾国倾城,对于红色有一种执着的爱。用过早膳后,她带着一个侍卫两个婢女上街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汉宫的门口,门口的守卫见到她,全都恭敬的低下了头,微微抬头看着威严的城门。
好久好久以前,她也可以像这样肆意的在街上行走,自从嫁入皇宫,这也规矩,那也规矩,从此就像是是断了翅膀一样,尤其是在外祖母去世后,刘彻就与她冷战,彼时她已经失去了最强的依靠,而他则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再也无人压制。
深深的呼吸,转身离去,红色的裙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始终是骄傲的陈阿娇,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回到家就碰到了自己嫡亲的兄长,兄长不讨强势的母亲喜欢,其实母亲也是有怨的,因为外公汉文帝的一个庶出公主嫁给了万户侯,而她作为嫡女只嫁给了百户候,让她这么高傲的公主怎么受得了。
侯爷父亲也不喜欢强势公主的儿女,所以这个兄长有点懦弱,可是阿娇想到他后来都做了什么,导致陈氏灭族,又有点不讨喜,随后又想到还不如现在就开始让他出息起来,也好过日后的荒唐。
也就笑着跟他说了几句话,算是讨了一个好,打算在日后要雷打不动的要两个嫡亲的兄长跟着她一起上早课,虽然年龄差距有点大,但上课总好过让他们出去逍遥放肆的好。
回到家,馆陶公主拉着她去了书房,说她给阿娇找了一个先生,先让她学着,别荒废了学习,却发现是个老嬷嬷。
“不开心,她能教我什么?”
“她能教你宫内礼仪,教你后宫权谋。”馆陶掷地有声。
“后宫权谋,母亲,我说的是文学武治的大家。”
“你学那些做什么。”阿娇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好吧,这我也学,刚才我说的我也想学。”叹完气后,略显无奈的对馆陶说。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