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盛开的斐斐 ...
-
1.
小谷城迎来了春天，紫色的三色堇在城内外随风摇曳生姿。“殿下……”我苍老的双手抚摸小院内盛开的三色堇。汹涌的记忆也如波涛一般滚滚袭来。
“阿素知道我为什么怜惜这种花？”拿着一朵三色堇的高贵女子笑着看向我。
“奴婢……奴婢……不知道……”那时的我啊还是个小丫头，被殿下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巴巴地说着不知道以至于最后羞愧得面红耳赤。
殿下捂着嘴笑了。殿下她，真的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是因为想怜惜所以怜惜啊。”殿下摸了摸柔嫩的花瓣，随后将花轻轻放在草丛中。
殿下叹了口气，又说了些什么，只是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听清楚。
“启程吧。”殿下移步回到轿内，发出命令。
“启程！”轿旁的武士大喊一声。
于是我们一行人接着向小谷城进发。
忆起殿下那时的面容，我不禁潸然泪下。
如果我知道……我知道当时城主大人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绝对……绝对……
“殿下……嘤嘤……殿下……”佝偻的身子缩作一团，无助得像个小孩。
2.
做出决定的那天，是夏天，内院的桔梗真是盛开的好时候。
父亲转过身，拿过月台架上的小刀，放入我的手心中。
“若那家伙真是如传闻中那般是个大傻瓜，便用此刀杀了他。”
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我捂嘴笑了。“若真是如此，不必父亲大人您亲自嘱咐我也会动手。”我摸过反光的刀柄，直视父亲的双眼。
“不过……就怕这刀最终指向的会是父亲大人您呢。”
父亲听闻此话哈哈大笑。
“哈哈哈！”中气十足的笑声震得一旁茶杯盖微微颤动。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斐斐。”父亲突然拉起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
“总之，万事小心。”
我回握父亲的手。
“是，父亲大人。”
拜别父亲，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唤来阿素。
“带点桔梗的种子吧，说不定可以在小谷城里活下来。”
阿素突然就跪下了。
“殿下不可以！不可以嫁啊！”
我笑了，“你一个婢子说这话可不合适啊。”
“那小谷城主可是神志不清之人啊！主上这么宠爱殿下怎会舍得让殿下出嫁？！殿下啊——”
“若是神志不清又怎会主动递出婚书。”
许是我语气重了，她也没有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开始为我梳妆换衣。
“阿素是从小边在我身边长大的吧。”
“是。”她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过我的头发。
“时间真是快呢。”
3.
“夫人不可以！大人在……”
“夫人！”
“唰！”不顾仆役与武士的阻拦，女子拉开了门。
田兴端坐在主位之上，正仔细听着属下的奏闻。“唰”的一声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突然闯入的女子身上。
她的华服微有凌乱，脸色因为匆匆赶来而泛起潮红，急促的呼吸则昭示着她心绪不宁。
她深吸一口气，跪拜下来。“臣妾自知擅闯不敬，但臣妾现下与大人有要事相商。”
田兴打量了她许久，扫了扫站立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的家臣们。
“你们先退下吧。”主位上的大人一声令下，他们陆续离开。于是房间里只留下了他与她。
斐斐再次深吸一口气。
“大人曾告诉臣妾，家父身侧虎狼四窜，可是……”
“你是说我骗了你？”
“臣妾不敢，只是……”
“斐斐啊。”田兴突然喊起她的小名，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主位上的他。
“你既然已经嫁入小谷城，就应该明白，你之后的身份只能是小谷城的阿茶夫人，而不是宿日城的斐斐。”主位上的田兴起身，逐步朝斐斐走近。终于，在她的身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藏在袖子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柔嫩的手掌心。
斐斐笑了，然后迎上他的目光，直视他的眼。
“所以大人这是变相承认了利用臣妾去谋害臣妾的叔父了吗？”
田兴没有说话。
斐斐慢慢起身，但那双眼却是一直看着他。毫无畏惧又像是发起挑战。
“臣妾确实是嫁入小谷城没错，但至于臣妾究竟是谁，臣妾心中自有决断。”
四目相对，似在空气中冲撞出了火花。
“打扰了大人臣妾万分不安，请容臣妾先行退下了。”良久，斐斐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4.“殿下请闭唇。”阿素的手指在我的脸上涂抹着。“好啦。”
我看着镜中盛装的女子，高高的发髻上是假发盘成的装饰，眉心处是时下最流行的红梅妆。
“阿素，我十四岁来到这小谷城，如今十四年过去，我可是老了不少啊。”我盯着镜子中的另一个我笑得开怀。
“才没有，殿下是越来越好看了才对。”
“你倒是一直坚持称呼我为殿下啊。替我把这红梅去了吧，都二十八了总不能学人小丫头装俏啊。”
“殿下——”
我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不过，他可真是厉害不是吗？我才过来两年就跟华国结盟，紧接着吞了阳生然后占了半阙山……如今父亲也是不得不把宿日城给他……”她平静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说。
“是啊，现在谁不羡慕殿下您啊！当初有谁看好这门亲事？看看现在多风光啊！”阿素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接着摆弄头发。“而且啊，大人只有殿下您不是吗？”
是啊，只有我一人。
在这样一个女子不得自由的时代，带我四处出访各股势力，在我生辰时给我最豪华的贺礼，用我的名字去命名新攻占的领地。
可是，阿素你知道吗？
这是建立在我无法诞下子嗣的基础上啊。
“我应该很幸福啊。”不愿再看着镜中的自己，我转过身，笑着看阿素。“快快为我提裙吧，大人和公子左还等着呢。”
5.
“荪荪？”我冷眼看着我脚边瑟瑟发抖的女人。
柔若无骨，身姿轻盈，水一般的姿态。
的确是那个男人会喜欢的女人类型啊。
我冷笑，俯视她。“我很可怕吗？”
“不不……夫人我……”
未等她说完，我拂袖而去。
果不其然，晚上我等来了他。
“你想怎样？”
“臣妾只是想去问候一下未来城主的生母罢了。”我朝他作礼。
田兴皱眉，“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个月前。“然后，我好心补充。”你调兵江村的时候。”
他不说话了。
“怎么，怕我害她啊？”我见他还是没说话，失去了理智。“我要是真想想要做死她肚子里的孽障，又岂是你能拦得住的？！”
然后，他也失去理智的给了我一巴掌。
终于了，我们两个最后的那张纸也撕破了。
“这月初一，是老夫人的忌日，大人希望夫人能前往万安寺代替他给老夫人祈福。”
我接下了这道命令。
在前往万安寺的路上，我问阿素。
“你还记得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带过来的桔梗花吗？”
“是的，殿下，奴婢还记得。”
“都没种活，对吧？”
“嗯，后来奴婢问过翁姑姑，说是东边比西边润得多，那花活不了也是自然。”
“是吧，活不了啊……”
“不过，万安寺那边的三色堇很漂亮哦，马上开春了就可以看了。”语气中是掩饰不了的兴奋。
“那还真是不错啊。”
6.
“这就是大人给臣妾最后的告别礼吗？”斐斐跪坐在毯子上，挺直自己的腰，冷眼看着内侍自木盘上取下酒杯。
骄傲地一如既往，像盛放的玫瑰。
在她充满威压的目光之下，内侍竟不由全身颤抖，畏缩地不敢上前
田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还愣着做什么！”
他命令内侍大胆上前。
突然，斐斐站了起来，主动走向内侍。
曳地的华服与地板摩擦出声。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经过田兴身边时，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她14岁嫁的男人。
“吾名田兴，暂未取字，今日与卿缔结良缘，日后必好生相待。”
那个时候，他也才14岁。
青涩的脸庞，大人似的装腔作势，让她当场破功，笑了好一会。
“我们结盟吧。”
“……”
“怎么？因为我是女子所以不相信我吗？”女孩开始脱衣服，红色的喜服一件一件被她仍在地上，男孩脸变得爆红。女孩嗤笑一声，然后从里衣里拿出了一张地图。
“你让我自由飞翔，我就帮你怎么样？”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点头。
女孩笑了，捉过他的手，啪——击掌成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而如今，十六年过去了，光洁的下巴已经被积蓄的胡须替代。
“田兴。”
这是第一次，斐斐直呼他的名字。
田兴皱眉。
“田兴。”
她又叫了一遍。
田兴终于不耐烦地看着她。
“田兴。”她迎着他冰冷的眼神却笑了，泪水却在不自觉间溢满了她的双眼。
“田兴啊....”她收回目光，带着笑，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落下，径直朝内侍走去。
她始终呢喃的只有这两个字。
田兴。
然后，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的很快，吞咽下去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喉咙管要炸裂似的疼痛，然后是头，撕裂的感觉，激烈又痛苦。
是啊，好痛苦啊......
“啊......”不自觉的痛苦呻吟，昔日成堆的侍从，现在却无一人上前。
手脚开始冰凉，后背全是冷汗。
她感觉到了生命力的流逝。
她知道田兴在看她，但她的视野已经模糊，看不清了。
他的表情，他的感情。
最后的最后，斐斐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开的斐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