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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畔 北照元封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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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照元封十一年,王后蔚氏殡天。
闻丧当日,文武百官素服行奉慰礼。
蔚王后生前与北照的王上孕育一女,名唤盛禾。因为王上宠爱王后蔚氏,自然视他们的女儿为掌上明珠。
还特意赐名“盛禾”。
盛禾,有着盛世繁华,天下安和之意,但王后蔚氏乳名又为子禾,故为“盛禾”。
而蔚王后去世的那年,盛禾公主只有六岁。
盛禾公主虽然只有六岁,但遗承了她母后的姣好容貌,肉乎乎的脸蛋仍旧是藏不住的秀美与精巧。
但一个孩子没了母亲,终究是没有了托付。
因为王后蔚氏殡天,北照的王上精神也有些溃散,渐渐地,将国事放权给世子,后宫的主人也被贵妃苏氏替换了。
因为苏氏后宫得势,连带着苏氏家族也在朝堂上颇受重用。比如现如今的中军大将军是苏贵妃的堂哥,中书令和中书侍郎也皆是苏贵妃安排的家族势力,这些当然,也有世子的首肯。
最为可怜的还是盛禾公主。
六岁那年,不仅失了母亲,就连自己的身份都没能保住。
因为北照王帝的独宠,盛禾公主自小又聪慧,所以能名满于世间烙印于世人心中的也只有盛禾这么一位公主了。
而苏贵妃的所生的安淩公主却是无人知晓。
盛禾并不是因为她父王对她的宠爱才可以名扬天下的,她当得北照骄傲是同那南梁世子沉泽有些渊源的,不过那时的沉泽还尚未被册封为世子之尊,只是南梁王最为宠爱的一个王子。
盛禾三岁识字,五岁便已饱读诗书,但她却不是个读死书的榆木,盛禾自小拜师于北照最有名的大家顾行甯,自盛禾识字始,便一直教导盛禾,读书要懂得参悟,字里行间皆有奥妙,不可只求于书字表面。
经顾老先生的指导,盛禾每每读书定会有所批注,读一遍参悟一遍。
然同那沉泽的一个诗书比试让盛禾给北照赢了个彻底的体面。
不仅让盛禾成了北照的骄傲,子民拥爱,更是让盛禾的名字深深烙印于沉泽心中。
而开朝元老宋智的独子宋伐檀那日亦在场,长盛禾五岁,已是十岁的翩翩少年郎,亲眼目睹了这场比试。
盛禾与沉泽的文采丝毫不似出于五岁孩童之手,颇有大家之风范。
盛禾二字也深深烙印于了这位少年郎的心中。
此后,他与盛禾也有些故事。
让盛禾认识宋伐檀的是因为她五岁那年的冬至狩猎,她的父王特意带上了她,还特意为她挑了个贴身护卫,而这个护卫便是宋伐檀。虽只长了盛禾五岁,却已是功夫了得。他父亲宋智虽是文臣,一代大家,可宋伐檀自小酷爱武学,宋智便替这个宋家独子寻来了个武学上的大家。
但宋智答应宋伐檀学武的要求便是文学决不能丢下,万不可成为有勇无谋的莽夫。
这王家狩猎是王一个解闷的乐子,本是出不了任何岔子的。可这次却真出了差错。
盛禾性子是有些喜热闹的,可今次偏偏被只孤孤的野鹿吸引了目光。奈何这野鹿越走越往林子深处去,盛禾一路跟着,也不管父王特赐的护卫在没在身边,只顾着追那野鹿。
要说这头鹿,着实蠢了些。数百米处正有人拿着弓箭欲朝着这鹿的方向射来,拿弓箭的人是盛禾的世子兄长。大概是这位世子殿下技艺不精,方向硬生生地偏离了野鹿的方向。
箭头直指的是盛禾。
那支箭快要射到盛禾的时候,宋伐檀还是及时出现了,抱着盛禾躲开了,只是肩膀处的衣料被箭划破了。
盛禾本来好生生看鹿的,突遇了此事,哇哇地哭了出来。这一哭,便哭来了她的父王,她父王知晓事情后,下令责打了她的世子兄长和她的护卫宋伐檀。
一个是箭术不精,险些误伤胞妹,一个是护卫不周,险些铸成大错。
因着这是王家狩猎,王室宗亲都来了,也不能因为盛禾受了惊吓便摆道回宫。所以这事后,盛禾就同着她父王的脚步。
盛禾虽是受了惊吓,但还是知道个是非曲直,明分是自己贪玩却白白连累了宋伐檀,心里难免有些堵得慌。
便讨了个由头留在了行宫,想着去看看被杖责的宋伐檀,还不忘带上上好的创药。
盛禾大抵还是有些喜欢宋伐檀的,不过她年纪尚小,这份喜欢也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见着宋伐檀的时候,宋伐檀正趴在床上读着兵书。没等宋伐檀问安,盛禾便先开了口:“我想同你道个歉,你莫气。”说完又将右手摊着,示意他拿过创药。
宋伐檀性子寡淡,但却对盛禾十分上心的,不只是她是北照的骄傲,亦不只是他被授命为她的护卫。
他喜欢她。
这份情愫单单的只生在他和她之间。
宋伐檀也没多做说辞,伸手便去接,瓶子拿过后,心细地看见了盛禾右手中指尾端有一个极淡的黑痣。
盛禾只是同他笑了笑,又同他说了许久话才离去。
这便使得那烙印在他心中印的更深了几分。
自狩猎回宫后,盛禾得到的恩宠又浓了些。而这些都被贵妃苏氏瞧在心里,心里是恨毒了盛禾和蔚王后。
虽都同为公主,但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改变这一切的是蔚王后得了病,而且一病便病得且久且愈发地重了。不是没有人将矛头指向苏贵妃,她毫无家族势力,这些年来,在后宫步步攀爬,极不容易才爬至了贵妃的位子,谁又知晓她想不想戴上凤冠,披上七彩霞衣。
苏贵妃自知出于风口浪尖,在蔚王后病着的期间,一直亲自服侍。白日同众人一道在椒房殿伺候着,晚间又回到自己的宫殿为蔚王后拜佛求安。按理说,王后病着时,应由品阶低一位的贵妃掌权中宫,可苏氏聪慧,自己每天只尽心于服侍王后,全然不管后宫之权落入谁人手,亦没有为自己开脱。
一时间,倒也堵住众人了的嘴巴。
所以,蔚王后归天后,便由苏贵妃掌管着后宫。
即便现如今苏贵妃执掌中宫,可是想让安淩的光芒盖过盛禾,还是痴人说梦。
而苏贵妃所能想出的一石二鸟之计,就是互换她们二人身份。
她此举不过是为了赢得北照子民的口碑和朝堂大臣的肯定,为了让天下人知晓她有母仪天下之风范。
如今,后宫易主,连着两位公主的身份都变换了。盛禾与安淩年龄本就相仿,盛禾的出生之日只比安淩晚了四日,加之两位公主年纪尚小,身份尊贵,养在这深宫中,孩提的容貌自然也是不会有人来注意的。
在一夜之间,盛禾成了安淩,安淩成了盛禾。
就连蔚王后的出殡大典都是安淩这个“假盛禾”替代的。
两位公主换了身份的事情,朝堂之上无人知晓,后宫中以前在盛禾身旁伺候的人都离开了,求着管事公公指派她们去个好宫房。
王宫之中,人心易凉。
盛禾身边剩下的只有一个从娘胎里出来就照顾着她的柳芙姑姑了。
失了恩宠,想见她父王一面也简直难于上青天。可盛禾还只是个孩子,也不知道她父王如今的模样,是一个十足被贵妃苏氏控制了的傀儡模样,想要保护她也是力不从心。
如今的北照,政权在世子手中,后宫被苏贵妃掌握着,早已从一个澄净的北照变成了一个污浊的北照。
王后去世该年的冬天,冷得刺骨,令人难以忍受。就是因为怕盛禾难熬冬天的寒冷,柳芙姑姑才想着去找找王上身边的李公公,可是她连寝宫都没能走出去。
盛禾的寝宫门口有侍卫把守,柳芙刚一踏出正殿门,便被人拦下了。
被迫反转回来的柳芙不禁还是小声抱怨着:“这苏贵妃的心未免也太毒了些。”
盛禾虽然还小,却还是心里明白着,知晓贵妃苏氏并非善类。自己在她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一定要听姑姑的话,做一个隐忍的人。
柳芙见盛禾站在殿门前望了望,便开口安慰道:“禾儿不怕,有姑姑在,绝对不让禾儿冻着。”
话音刚落,殿门却被人打开了。
来者正是苏贵妃,她生的并非妖媚惑主。
相反的,她面容清秀,眉间一粒朱砂痣,给人的感觉温婉贤良,如沐春风。可美人的心是蛇蝎一般的狠毒,为了自己的目的却是可以不择手段。
“柳姑姑刚刚唤我的淩儿什么?禾儿?柳姑姑莫不是想念盛禾了。”苏贵妃笑看着盛禾对柳芙说着话,声音也是温婉不已。
盛禾倒也不惧她,就这样与她四目相对。
“参见贵妃娘娘。”柳芙拉着盛禾给她跪拜,顿了顿又道,“回贵妃娘娘,奴婢不曾唤过安淩公主禾儿。”
“平身吧,那想来是本宫错听了。柳姑姑,本宫很感激你对我的淩儿这般用心,只是姑姑以前是侍候盛禾公主的,如今我的淩儿却让你侍候着,这般也说不过去。不如姑姑还是去侍候盛禾那孩子吧,淩儿再让永巷令来安排便是。”
苏贵妃这话明摆着是想让这个身份换得更彻底一些,连身旁的婢女也换了才能更加令人信服。
盛禾却开言道:“贵妃娘娘,我舍不得芙姑姑。”
原本笑着的苏贵妃霎时凝了笑容,“淩儿,我是你的母妃。”
一旁的柳芙急忙跪下,“贵妃娘娘恕罪。”又伸手去轻拉扯盛禾的裙摆。
盛禾照着柳芙的样子跪下,开口道:“母妃恕罪。”
苏贵妃恢复了将才的笑颜,“既然淩儿开了口,那便还是由柳姑姑照顾着吧。”又扶了扶头发,“本宫的孩子自然本宫得惯着些,今日本宫来,就是想来看看淩儿近日可还好。来,淩儿,前来些,让母妃瞧瞧你。”
盛禾闻言,先是望了柳芙一眼。见柳芙仍没抬头,便大步前去了。
“淩儿近来消瘦了些,让你父王瞧了去定是要责怪本宫的。等会子本宫便吩咐永巷令给我的淩儿加些吃食,好让淩儿长得壮实些。听闻你最近跑去见你的父王,却没见到,可是?”苏贵妃的话语里作为一个母亲的关心,可是谁都知道她只是在做戏。
可,她连做戏都是这样真诚。
盛禾点了点头。
自蔚王后殡天,苏贵妃就禁着王上,而这些,盛禾也听闻了。
苏贵妃笑颜一开,“傻孩子,你父王近来龙体欠安,不便见你。你要是闲来无事,便让柳姑姑带着你在未央宫里多转转吧。”
虽然盛禾和安淩互换了身份,但是宫殿却没换。
原因很简单,未央宫极大,蔚王后去世后,苏贵妃就将安淩安置进了未央宫的椒房殿,居先王后的寝宫,又命人将盛禾迁至了未央宫的少羽殿阁之中。
这样一来,她能很好地监视着盛禾,软禁着盛禾,还能让盛禾与外面断绝了联系,保住安淩的“盛禾”身份。
盛禾没有答话。
盛禾再聪颖还只是个孩子,尽管她从顾行甯老先生那处习得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但孩子终归还是孩子,不论是所想还是所见都还太浅。她所知道的,无非就是眼前的贵妃娘娘不是个好人罢了。
但渐渐地,她长大的时日里总会知道贵妃苏氏究竟有多错。
苏贵妃与柳姑姑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里没有了那么多人,冷清了许多,也寂静了的不少。
自此之后,苏贵妃没有来看她一次,也再无其他人。
盛禾就这样在一个公主本该享受繁华的年岁里度过了整日与诗书为伴的平淡生活,她终于长到了十四岁。
十四年里,还好她与相依为命的柳芙都平安无事。
十四年里,还好她没有被种下仇恨的种子。
十四年里,她从没踏出未央宫一步,像是本该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困在笼中。
十四年里,她出落的亦愈发好看。
改变她一生的也是十四岁。
她遇见了他,她的伐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