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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估算错误的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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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妈的话让越辰有些在意。虽然这种厉鬼索命的故事看上去很真实,但鬼神之事终究不过是人们在面临难以描摹的恐惧时所臆想出的东西罢了。
这些东西用来糊弄一下李妈妈这种女人,或者整条花街上的人都可以。不过越辰终究不会相信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妓女会因为情债而还魂杀人。
倒是本案的凶手与风铃这个人的关系让越辰很是在意。本来他不过是认为风铃是一个暗号而已,除了传递死亡通知,再也没有其他的含义。而如今这风铃在这街中竟然还有如此一段故事,这便不得不让越辰重新考虑这个案子的始末。
这风铃到底只是凶手故弄玄虚想扰乱视线的道具而已,还是说这原本只是一桩情杀可是如果是情杀的话,风铃都已经死了很久了,借尸还魂也太玄乎了些,要不然就是这凶手和风铃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抱着这一大串的疑问,越辰一声不吭的走在去往监丞陈大人府的路上。常彦见他如此投入的样子觉得很少见,也就没去打扰他。两个人像是中了邪一样,一个在前面闷声思考,一个闷声看着另一个人思考,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来到了陈府。
出门迎接的是陈大人的妻子孙氏,看样子是刚刚得知自家老爷去世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白色,不过头饰好像还没来得及更换的样子,所以还是戴得花花绿绿的。
显然陈夫人对这两位的来访有些意外,府上突发变故,她一个女流之辈自然一时间很是慌乱。本来是不想见客的,但考虑到常彦是尚书之子,也只好勉强迎接一下。
“常公子……今日府上生了变故,实在不方便接待二位。”
“无妨,陈大人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请您节哀。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到陈大人的居所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好帮助官府早些找到凶手。”
“也好……我带你们去老爷的卧房。”
“请。”
陈夫人在前面带路,越辰趁机向她打听了一下一些陈大人的情况,比如陈大人生前的性格、习惯、癖好一类的琐碎事,陈夫人也都如实说明。
二人来到了监丞的卧房后,越辰二话不说就开始了他招牌式的线索搜集手法。先是把陈大人的床铺闻了一个遍,确定没有遗漏线索后,又开始挨个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这在现代还成称之为地毯式搜索,不过要是在这种地方这样做,确实也与流氓没什么两样了。
陈夫人对这种怪异的举动觉得有些恶心,悄声问常彦:“常公子,你这朋友……是不是这儿有点毛病啊?”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头,意思是说越辰脑袋有问题。
常彦则表示他已经习惯了越辰这作风,昨天晚上还把陈大人□□的尸身看了个遍,陈夫人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于是强忍着笑意解释道:“这是他独创的破案方法,别看是奇怪了些,不过效果着实不错。”
“找到了!”越辰惊叹一声,从卧房中的花瓶中掏出来了一包用黄纸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黄色的,如同泥巴一样的东西,闻起来有些异味,看上去像是医馆里开的药膏。
越辰拈了一点嗅了嗅,笑道:“金银花、蒲公英……还有金樱子与赤芍,其他我虽然闻不出来,但这些都是清瘟败毒的药物,肯定是陈大人用来治他花柳的药剂。”
陈夫人听闻此言,吃惊问道:“花柳我家老爷怎么会有这种病?”
“你就别装了陈夫人,陈大人之所以死在青楼,难道还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陈夫人有些慌神,越辰突然将矛头指向了她,让她一时间甚至有些口吃。
常彦见陈夫人如此惊慌,忙插嘴道:“越辰你不可乱来,陈大人毕竟是她夫君,如今他死了对陈夫人并无半点好处。”
“你怎么知道会没好处?她外面养着个小白脸,如今老公没了,不正方便了她与情夫缠绵?”
“妾...妾身与夫君甚是恩爱...又怎会和外人行这苟且之事?你刚才所言,完全子虚乌有。来人,送客!”说罢便转身想要离开。
越辰转身挡住房门,阻断了陈夫人的去路,笑着说道:“您先别急着赶我们走啊,等我说完估计你还得请我们留下来呢。”继而对常彦说道:“彦哥,快让陈夫人坐下,还懂不懂体恤女性啦?”
常彦虽是不解,不过凭着他对越辰的信任,还是决定相信越辰的判断。他拿起腰间的剑,横在陈夫人面前,示意她不要乱动;因为逼迫一个妇人实在是非大丈夫所为,故而他的眼睛始终不愿正视陈夫人。
陈夫人见常公子拿剑威胁自己,纵使有百般不情愿,最后还是得乖乖坐了下来。
“首先,你刚才说的你与陈大人恩爱有加,本来就是在说谎了。不然他怎么会在青楼花天酒地?”
“你们男人去那种地方也不稀奇,况且妾身身为正室,偶尔让老爷出去快活一下,不也是说明了妾身对老爷的爱吗?”
“真的是爱的好深沉啊~可是如果你所言属实,那为何多年都不与陈大人行夫妻之事呢?”
陈夫人脸色涨得通红,辩驳道:“这是妾身与丈夫的夫妻私事,你如何管得了!”
“别着急嘛夫人,您先消消气。”越辰把她按了下去,又给她斟了一杯热茶压惊,继续说:“昨晚验尸的时候我就发现,陈大人的花柳之病格外严重,大约得有个一两年了吧。而你刚才却摆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俩已经分房多年?”
陈夫人呛了口水,看样子是被越辰说中了大半。越辰最喜欢的就是揪住别人把柄,然后再慢慢的予其揭露。因为这不仅可以满足他自己的虚荣与骄傲,同时看到对方在事情败露时候那丰富多彩的表情,也被他当做是一种享受。
这一点可能就是来自现代社会变态心理,毕竟这已经是一个时代的通病了,越辰想不染上都有些困难。
看到陈夫人的神情渐渐变得惶恐起来,他接着说道:“你虽然把衣服换成了丧服,不过头饰看来还没来得及拆掉,因为太过费事了吧。不过这也是证据之一,你看你那做工精美,别出心裁的头饰,如果你是一个与丈夫不和的怨妇又怎么会打扮的如此靓丽,这不是去见情人难道只是去逛大街的吗?”
“女人爱美,这难道还有错吗?你这些话根本都是一派胡言。”第二次拍桌而起,她的声音都已经开始有些颤抖。
“陈夫人,请你冷静一点。”常彦见她实在太过激动,忙上前宽慰,同时也瞪了一眼越辰让他注意分寸。
越辰才不理会什么分寸不分寸,凑到陈夫人跟前趁她一个不注意就把头顶的一支凤钗拿了下来。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又笑了起来。
“你看,你其他的头饰都是崭新的,光泽透亮非常,而唯独这只凤钗上面的光泽已经快消退殆尽,想必是你经常把玩的缘故。
看它材质非金非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根银簪,竟然能让您如此在意,若不是情人送给你的信物,你怎会这般爱惜
是谁送你的我就不说了,把它拿到城里的首饰铺一查便知。您看是要我亲自把他查出来呢,还是您自己告诉我呢?”
本来怒火中烧的陈夫人,在听完越辰一番话之后便彻底没了气焰,看样子越辰所说全部言中。夫人叹了口气,神情恢复了忧伤,坦言道:“没错...妾身的确已经有背叛夫君的行径,不过他不是什么小白脸,而是常来我家的料理花草的花匠刘允。”
“你在三年前发现陈大人品行不端之后便与他分房而睡。可是无奈你内心寂寞,而那刘花匠常来你家花园,又对你甚是关心,于是你心中自然对他也有了好感,我说的可对?”越辰继续卖弄他的推理才能,不过这其实只要是看过电视剧的人都不难想到,简直是琼瑶剧的标准结局。
“正如这位公子所言,妾身明白老爷本来就不爱我,一昧沉溺花街女子,留妾身独守空闺。而女人最怕的就是寂寞……像落到这种境地的女人总是容易对照顾她的男人动情...我也不例外;虽然明白这样有悖女德,可是刘允他并不介意妾身是有夫之妇,对妾身的关爱也是一天胜过一天,让妾身觉得自己还是被人疼爱的...于是妾身便答应了和他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夫妻。”
说到此处,陈夫人的眼眶竟也湿润了起来,含泪恳求道:“常公子,请你们高抬贵手,至少也要放过刘允...他不过是一个花匠罢了,我不想他因为我俩的事情败露而名声扫地,在邺城当中再无立足之地...如果非要给官府一个交代的话,就权当是妾身水性杨花,勾引男人吧...”
常彦有些为难,因为他也觉得陈夫人的确很是可怜,一个不受丈夫宠爱的女人怎能不红杏出墙,这也怨不得她;只好迟疑的看向越辰,希望越辰能想办法为她开脱。
越辰也懂得怜香惜玉,但是这身亡的是朝廷官员,没那么容易搪塞,只能为难地说:“你丈夫纵然有千般不对,你也不该毒杀他啊。你这般糊涂,如今人命关天,叫我如何替你二人说话?”
“毒杀?”陈夫人听到这里感到大为不解,哽咽道:“虽然妾身的确对夫君有恨...但...但绝非是那种会谋害亲夫的毒妇...公子你所说的毒杀...妾身就更不明白了...”
“哈不是你杀的”陈夫人的回答让越辰很不满意,他绝不相信陈夫人此时的话。
按照常理:丈夫品行不忠、妻子在外偷情、情夫再三怂恿、最终谋杀亲夫,这四步顺理成章,无论是从作案动机还有作案时机来说,陈夫人的嫌疑是最大的。而方才她竟然对下毒一事矢口否认,让越辰只当她是在掩盖罪行罢了。
“看来是要我再无礼一次了,陈夫人,现在我要去您闺房一看,带路吧。”
陈夫人有些为难,但是看越辰眼神冷漠,心中不由得怕了他三分。擦干了眼角的泪水,陈夫人低声道:“也罢……公子既然执意怀疑老爷是妾身所害,那就来查吧……”
随后,他们二人来到了陈夫人的卧房。这是一个不起眼的房子,从装潢到家具都比刚才的房间差了许多,这虽然是一个不被丈夫喜爱的女人的房间,但是怎么看都太过凄凉了一些。
越辰一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起来,床铺、梳妆台、就连每个胭脂盒都被他检查的仔仔细细,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越辰却迟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这样他有些慌了。
“怎么可能……昨天才下的毒,今天怎么可能会不见了那种东西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处理掉的。”越辰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都开始烦躁起来,与他刚才的沉稳完全不同,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可能!那东西一定还在府上,这么毒的药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扔掉。”越辰开始大吼,他冲到陈夫人的面前,厉声问道:“毒箭木对不对!你就是用它杀了陈大人,你把它藏哪儿了!”
陈夫人看到这样激动的越辰,让她感觉是被老虎注视着一般……木木的站在原地,颤抖的说道:“妾身不知道……妾身也不知道什么毒…呜…不知道…不是我……呜……”她的声音也开始呜咽起来……脸色苍白,看样子已经被越辰逼到了崩溃边缘。
常彦见状忙过去抓住越辰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试图让他冷静下来。陈夫人这才瘫坐在地上……刚才越辰的样子是真的把她吓到了,现在的她都像是弃猫一样无助的坐在地上,甚是可怜。
“你别着急,说不定她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常彦让他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希望这样可以帮越辰冷静下来。
越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抑制住自己心中因不安而引起的愤怒,平静的说道:“毒箭木……我闻到陈大人治花柳的药中有毒箭木的味道。”
“妾身已和老爷分房两年有余……根本不知…不知老爷花柳缠身…如何伺机下毒……”
“你这话几分真假我如何得知全府只有你这做妻子的才会有机会在丈夫治疗隐疾的药中动手脚。”为防止自己再次发飙,越辰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那药中毒箭木的味道极其微量,是被人稀释过很多剂量后掺入的……这药量应该是估计好的,确保他会在涂药后一直到青楼再毒发,然后就可以把他的死嫁祸于什么风铃索命之类的谣言。如果不是您这种熟知他生活习惯的内人,还会有谁能把毒发的时间控制的如此精确
没想到陈夫人你与表面的贤良淑德不同,心思倒是意外的缜密,让人刮目相看。”
越辰蹲下身去死死盯住陈夫人,冷冷问道:“说吧,你把这毒物藏在何处你也知道吧,这毒箭木毒性猛烈,沾身即死,不易藏匿。以后处理必定会露出马脚,不如快些告诉我它的所在。”
房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而此时的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掌声,接着越辰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愧是前任御史大夫,头脑与气魄就是非寻常人能比。”
越辰认得这声音,再回头一看那人相貌,的确是那天“请”自己过去闲聊的那个男人。前些天他离开的时候就说过日后还有机会相见,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的这么快。
“御…御史大夫”常彦有些糊涂的看向越辰,不过越辰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只是简单的朝那男人打了个招呼。
顺便小声嘟囔了句:“阴魂不散……”
那人却绕过越辰,而是走到他身后扶起了瘫坐在地上一昧哭泣的陈夫人。把她扶到一旁的金丝椅上休息后才说道:“之前苏公子一案我本以为只是你故弄玄虚,误打误撞罢了。不过刚才我在门外听你所言,看来你的确头脑过人,不过有一点,你可是说错了。”
“请说。”
“你所说的毒箭木在我陈国根本没有出产,城中各大药房也绝无此剧毒之物供销。况且陈夫人一介女流,不识医术,绝不可能会知晓或得到此种毒物,又怎么会拿来毒害自己的夫君”
越辰被他这一番话霎时惊得冒出了一身冷汗。的确……因为自己并非这个朝代的人,他根本不了解此时这个国家的版图,像毒箭木这种极毒之物,只在湿热非常的南部沿海才能生出,绝不可能生在四季分明的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