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霭落定》靛

8、瞿靖

　　齐暮霭一凛，手迅速伸向沈于尘的腿，掌下的触感冰凉而且有些僵硬，没有血液流动的感觉，一路往上到膝上七公分左右都是如此，以指摁下皮肤肌肉会凹陷，竟然不能像常人那样再弹起，完全失去了弹性。
　　齐暮霭的手开始不稳有些颤抖，竭力稳住情绪，柔声问道，“痛吗？”
　　沈于尘摇摇头，眼泪都被晃了出来，“没感觉。”
　　齐暮霭定下心神，小尘腿上的血液是因为血姬的毒而凝固了，只要解毒应该可以恢复吧。不意让小尘过于担心，遂安慰道，“没事的，只要明日我们找到瞿靖前辈，让他为你解毒，你就会好了。”
　　“真的？”
　　“当然，我骗你这小笨蛋干嘛？又没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齐暮霭故作生气。
　　沈于尘信以为真，急忙连连摇头，“没有，我最相信齐大哥了！”
　　齐暮霭满意地笑了，揉了揉沈于尘细碎的短发。“好了，我们赶紧出发。”说完下床，穿上外衣。
　　回头见沈于尘吃力地用手挪动双腿，头上已冒出汗水，脸也憋得通红，齐暮霭不禁感觉心上一刺，回身将沈于尘拦腰抱起，惹得他一声惊呼。“为什么不叫我帮你？”
　　沈于尘不知所措，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呃，我不想麻烦齐大哥。”
　　齐暮霭心一软，“傻瓜！”
　　帮他把衣服穿好，让他拿着包裹，齐暮霭抱着沈于尘下楼。客栈里有不少人在用餐，见到两人的举止，全不由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他们。
　　虽然齐鸣国也有好男风的，但不待这么明目张胆的！
　　那些带着嫌恶、不耻的视线令齐暮霭不豫，凌厉的眼刀一一扫射过去，接触到的众人无不一惊，赶紧转移视线，继续手下的动作，狼吞虎咽地将眼前的饭菜扫进肚，头上冷汗直！哇，好可怕的眼神、好惊人的气势！

　　两人继续赶路，途中，齐暮霭每隔一段时间会停下，帮沈于尘按压腿部。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两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君山——瞿靖隐居的地方。将劳累了许久的马寄放在山脚的一座小茶棚，
　　君山只是一座看来非常普通的小山，却正是因为它的的平淡无奇才被瞿靖选中作为隐居之所。身处江湖，总是会有仇家的，差别只在于数目的多寡。当年瞿靖也是有不少仇家的，在他隐退后，他们都在寻找瞿靖想要报仇，可是都没有找到，却不想他正是藏在此处。
　　君山上没有什么绮丽的风景，因此来山上的人不多，只一些猎户会上来狩猎。开始的山路还算平坦，但过了大约半炷香时间，路越来越陡而且渐渐隐去，看来平时猎户最多行至此处。齐暮霭没有停下，搜索着数年前的记忆（几年前，他曾随其父亲来过），他抱着沈于尘继续笔直地往前走。
　　杂草丛生，长度到达腰际，让齐暮霭的轻功施展不出。留意着四周，恐会有蛇、蜘蛛之类的东西，一边把沈于尘身上的披风又裹紧些。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左右，前面没路了，只看见一片藤蔓缠着山壁。齐暮霭费劲地撩开厚厚的藤蔓，赫然一个山洞印入眼帘！
　　洞很深，里面漆黑一片，令人压抑、恐惧，好似会有什么东西突然会从那里窜出来。但齐暮霭毫不犹豫地进去了，停下等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后，才继续前进。
　　低头看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脸，“怕吗？”
　　沈于尘摇摇头，“有齐大哥在，不怕！”语气是满满的信任。
　　齐暮霭低沉地笑出声，手上又抱紧些。
　　顷之，前面隐隐出现亮光，快步上前。不料刚行至出口处，两边的山壁上出现许多孔，一支支箭从中射出。山洞过于狭窄，难以如意地发挥功力，齐暮霭只能靠双脚和一只手劈开袭来的箭支，一只手抱着沈于尘闪地有些狼狈。
　　这机关做得很巧妙，没有从洞口开始设置，反而做在出口处。进来的人一路走来都未碰到机关，必以为这个山洞是安全的，加上马上就到出口、见到亮光，难免会放松警惕。这样一来，突如其来的箭矢必定未及防范！而且这一波波箭矢居然毫无间隔，箭孔中射出一支后马上又一支，连环出击，不给来人一点喘息机会、疲于奔命！
　　堪堪躲过一支，迎面又来一支，从齐暮霭脸庞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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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这攻击一时半刻还停不了，要不了多久两人就会被射成马蜂窝，齐暮霭无奈苦笑，出声喊道，“瞿伯父，小侄齐暮霭，有事拜托，不知能否停下机关？”
　　声音经过回声响了几遍，没有人回应，但不久箭矢的攻击停下了。齐暮霭恭敬地道了声谢往前走。
　　出了洞口，温暖的阳光洒下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意，清风拂面、鸟语花香，一幅平和的景象！
　　没想到表面看来平平的君山，里面却别有洞天，奇花异草遍地，清泉石上奔流，好一个世外桃源，无怪乎瞿靖会选择此地。
　　“齐小子，多年未见你长高不少啊！”一道浑厚的嗓音由远处传来，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找不出正确的方位。
　　齐暮霭笑笑，转向背后，站立不动，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瞿伯父，您也依旧精神矍铄，风骨不减当年啊！”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大笑，眨眼间，瞿靖就飞身至两人跟前，“好小子！你以前可是个闷葫芦，什么时候和二小子一样学会逢迎拍马啦？”毫不客气地吐槽。
　　40岁左右的瞿靖看上去只有30出头的样子，端正的国字脸，眼神凌厉、面容刚毅、气势惊人。
　　不待齐暮霭回答，瞿靖的眼光放到了他怀中的沈于尘身上，打量一番，严肃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有龙阳之癖了？要是被你爹娘知道了，非家法处置不可。”忽而神色一转，“不过这小家伙不错啊！眼神清澈，非心机深沉之人，你瞿伯父我支持你！传宗接代还有你二弟呢，不打紧、不打紧。”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齐暮霭面上一红，心里打鼓，难道自己对沈于尘的种种感觉是源于喜欢么？低头正好望见沈于尘看着自己的视线，他眼睛里满是问号、显然对瞿靖的话一头雾水。可爱的表情让齐暮霭会心一笑。是了！自己真是喜欢上这个单纯的小麻烦了！这感觉还不错，不过要让他也喜欢自己还是个问题，沈于尘实在是过于单“蠢”了！不知何时才能明白感情事。
　　抛开这一烦恼，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伯父，此次前来，是为了请伯父为于尘解毒，他中了血姬！”
　　听到“血姬”二字，瞿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七年前发生的种种从脑海中闪过，想到爱妻中毒、自己却无能为力，最后甚至为了让她少受痛苦、亲手将剑刺进她心脏……
　　瞿靖的周身笼上一层深沉的悲哀，此刻他显现的不是刚才那个赫赫有名、武功盖世、意气风发的大侠，而只是个痛失爱妻、悲伤至极的普通男子。
　　“瞿大叔，你怎么了？”怯怯的声音来自沈于尘，看到瞿靖这么难过沈于尘觉得自己心里也酸酸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瞿靖闻声望去，只见那个小家伙正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眼睛有些泛红，好像感同身受。宛如小狗的模样让他有些想笑，心中的伤感被冲淡不少。整理一下情绪，道，“没什么。我们进屋吧，先解毒。”说完，率先转身迈步。
　　语气虽如常，但留给人的背影却感觉萧瑟、寂寥，令人心酸。
　　心伤难愈啊……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