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长世》芝世

2、2 我直奔榻上

　　我直奔榻上，红盖头，绣花鞋，早已被我胡乱撒在地上。
　　侍女们送过来的桂圆红枣也一颗颗散落在地，一幕幕，都是对我巨大的讽刺。

　　“皇后是否对朕不悦？”一位身着喜服的男子朝我走过。

　　我翻身过榻，占了大半个位置直道“我睡了，请自便。”

　　男子莞尔一笑“公主莫不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礼上仪术都抛之脑后了？”

　　我不再理他，干脆闭了眼睛装死。

　　梦中，我看见了一位婀娜多姿的女人，她身着风袍，直唤“喻儿”

　　她缓缓朝我走来，每步端庄之举，举手投足无不透露着大家风范。她抱着我，我并不意外，这个女人，便是我娘。

　　“喻儿，你不要怪你父皇，他有自己的苦衷。”她柔声细语道。
　　我此刻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去想，只想好好享受着二十年从未体会到的母爱。
　　她身上的自然茉香，沁入我鼻，包围着我们。

　　很快，一团雾迷失了我们，她向我伸出手，我才伸出，便与她相错交过。
　　耳边还萦绕着她的一声声“喻儿”，走前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让我原谅那个虚伪的男人。

　　我直唤“娘亲”，两只手都伸出了，眼角不自觉流下一滴滴泪。
　　等我再睁开眼，才惊觉都是梦。而手，却搭在了穆国皇上的颈上。

　　他似笑非笑“朕不知如何得罪皇后了？”随后把地上的被褥收拾起来。

　　我这才好好打量他的容貌。那双迷人的丹凤眼却有着深不见底的枯色，而身子修长，一举一动透露出贵气之家。

　　也是，这儿可是皇宫，他是皇上。

　　“你不去上早朝？”我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昨晚爱妃困了，便错过了良宵。今日，朕自然要还给皇后一个美好。”

　　我一听这话，倒是不对劲了。才讨好似的道“皇上了不要因为臣妾而误了国事，否则臣妾可是要被天下指言红颜祸水。”

　　他大笑“皇后还怕指言么？祁国的小公主粗俗卑矣，被世人议论，可不见皇后有任何动作。”他两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逼近道。

　　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必继续伪装大家闺秀。我把他的脑袋掰到一旁，道“既然皇上已明知，为何娶我这粗俗卑矣之人？更何况，臣妾也不愿嫁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说道，我便跪了下去，腰脊挺直道“臣妾宁愿嫁牛嫁马，与他情深厮守。也不愿困在这深宫中，与三千女子一般，日日望眼欲穿。”

　　“朕说朕心悦皇后，皇后可信？”他勾唇一笑，倒是倾倒众生。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臣妾不想被三千女子追个十条八条街的。”我起身莞尔一笑，倒了一杯茶。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我一杯茶向他泼去道“皇上还不去更衣上早朝么？”

　　“皇后如此爱民爱国，可真是朕的贤内助。”他修长的手拍了拍衣上的水珠。

　　刚欲踏出房门，便又返回来，一根手指勾进我散落的发丝道“穆笙，朕的名字。”

　　良久，一位宫女走了过来，道“娘娘更衣吧，奴婢带你熟悉熟悉宫中。”
　　我仔细打量她，小巧玲珑的身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直闪烁，这宫中竟连一位婢女都生的如此俊俏。

　　我道“你叫什么？”
　　她道“回娘娘，奴婢名为茶清，是伺候皇上更衣的婢女，皇上特意吩咐宫中年轻利索的小厮婢女全数赏给娘娘。”

　　怎么又是穆笙这个轻浮的皇帝，如此，宫中所有佳丽一一受过如此待遇么？那些穆国我看都快折了。

　　“伺候我更衣吧，我想去看看外面。”

　　“是”

　　经过一番梳洗打扮，终于换了件像模像样的衣裳了。

　　“娘娘可真是倾国倾城。”茶清帮我梳发时道。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情不自禁抚在了自己的双眸，这双眼睛，恐怕是遗传娘亲的吧。
　　这整张脸，都有娘亲的影子。

　　“娘娘要差遣多少个小厮随从呢。”茶清一句话，唤醒了沉思的我。

　　“除了你，全都撤回去，全数还给穆笙！”我道。

　　“娘娘，这恐怕…”茶清甚是为难。
　　“那便带一两个。”

　　“娘娘打算去哪转转？”
　　“冷宫。”我缓缓道。

　　“娘娘可千万别去那种地方，听说那潮湿可重了，在那儿呆过的各宫娘娘疯的疯，死的死，病得不轻的可多了！”跟在我身后的其中一位小厮道。

　　“有你们在，我能有什么事？”我反问道。

　　很快便走到了这里。听祁国的人说，娘亲生前曾被那个男人打入这里，娘亲在这儿生存了两年，才被阿爹接回牧庄的。

　　我才踏进，便听见阵阵啼哭声。
　　我眼见一个除了一身锦衣可以显示身份的女人，其他地方虫蚊叮咬早已发脓，而女子最视如珍宝的青丝早已打结混乱，这样的她，竟在啃食木板。

　　“娘娘我们还是走吧。”茶清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是哪宫娘娘？”我侧脸问到身后一个小厮。
　　“回娘娘，这是前不久新封的欣贵人。”
　　“贵人？为何会在这个地方？”
　　“奴才听别人说啊，她因为肚里的孩子不是龙胎，而早已红杏出墙多年。皇上便不念旧情，杖杀有染男子，把那个孩子溺杀了，那个孩子才诞生两个时辰，唉。”小厮小声地说。
　　“你说皇上，把那个孩子溺杀了？而且那个孩子才活了两个时辰？”我早已呆在原地，意识不清，开始喃喃自语。

　　呵，深宫中的女子固然可恨，但也并非罪大恶极，孩子更是无辜的！若是当初我并非龙胎，是否也早已被溺杀？

　　等我再次醒过，就在皇上的寝宫中，成排太医婢女小厮跪着，其中几个还是与我随行的。

　　我艰难地抬起手，抓住面前之人的衣袖，道“为何门外如此？”

　　他僵直的背脊转了过来“喻儿？”
　　面前之人，便是当今皇上，穆笙。见人是他，我便放下了搭在他衣袖的手。

　　“你们都是瞎的？还不给皇后诊治！”他一声令下，一群本跪在地上的太医立即朝榻上的我奔来。

　　“我没事，你把他们都叫走吧。”我对背着我的穆笙说道。

　　“还不快滚？”穆笙大声呵斥。转而，又对榻上的我道“你今天去冷宫了？”

　　他皱着好看的眉，我也知道他肯定知道了。
　　“皇上的爱好可真特别，整天喜欢窥视别人？”

　　“窥视？朕可是正大光明！”穆笙沏了一杯茶，好笑道。

　　“皇室的男子，都如此轻浮么？”
　　“你嫌朕轻浮？”
　　“臣妾不敢。”
　　“朕若说，朕只对你轻浮？”
　　“…”
　　我不再理他，尴尬在空气中凝结。

　　良久，他才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是么？”我全当他是自言自语。

　　梦中，我又遇见了娘亲，她姣好的面貌身姿在我眼中一幕幕闪过。
　　娘，我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