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少女火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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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学习一样新的工具，学会一半很简单，八成也不难，难的是完全掌握。
譬如读一本书，其中微言大义，时读时新。
人的身体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样工具，或一本书。
走路和坐卧，我用一天便学会了。
用拇指和食指把头上的落叶拿开，十天我才习惯。
在折纸的时候用指甲齐齐地压过，是半年后才掌握的。
而学会用微笑表达善意、安慰他人……以及掩饰内心，足足用去百年光阴。
8、
宗门会第二天。
圣心宗，行诫塔。
昨日还是乌泱泱一片的大厅，今日只剩不到二十人。
二长老看着堂下的一十七人，宣布道：“今日内宗选拔在谷后西圣山举行，只要能在日落前到达那里的人，便可以和入宗五年以上的师兄师姐结组，参加选拔。”
二长老说完，便抬手命人抬过来十七个小包，一人发了一个。
白木和古艾打开一看，只见包裹中是一把小刀、一段和身高差不多长的绳子、一根手指长的五彩羽毛。
二长老看包裹分发完毕，接着道，“你们十七人不可互相求助，如果中途认为自己无法到达西圣山，决定全身而退，便可折断羽毛。”
站在十七人正中央的一名红衣少女上前一步，骄声问道：“敢问长老，相帮相助不可，相杀相害便无妨么？”
二长老颔首，“宗门并不鼓励互相妨害，但也并不算违规。”
红衣少女满意地退回队伍，目光还向白木的方向溜了一圈。
***
行诫塔后，至西圣山，先是一片一人余高的密林。
古艾到了这里，简直如鱼得水，化身树髓，顺着树干枝条便悠游地向前，十数息的功夫，便第一个到达了一片宽阔却宁静的湖面之前。
绕行太远，古艾便静静等待。
一旦开始等待，这十二三岁般孩子气的面庞上，便是老僧入定般地淡然。
因为只有期限不明的等待才会让人焦急，而对古艾来说，却没有什么不明的期限。
更何况，古艾最习惯的事，便是于不动处看流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缓慢飘动的云朵一点点遮住了太阳，岸边忽然起了一丝凉风。
风起时，刚才还静静安坐的古艾已化作一片树叶，随着这一阵微风轻轻飞起。
湛蓝天空之下，白玉一般的叶子飘飞回旋，几度便要落在宁静无波的湖面，却又都重新被风吹起，终于轻轻落在对岸。
落地的瞬间，古艾已经重新化为人身，银丝小扇轻点发髻玉环，白嫩生生的脸庞上露出自得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继续前行。
翻过岸边的小草坡，又是一段密林。
密林的尽头，却是坚硬的冰壁。
明明已是初春，那冰壁却不见丝毫融化，冰层密实，不见一点气泡。
古艾拿出包裹中的小刀，用力向冰面刺去，却立刻被坚硬的冰壁弹到了一旁，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冰坑。
古艾跃上枝头，抬头看去——
那坚硬的冰壁，竟然高逾百丈。
古艾低头看一眼脚下的这片密林，有些犹豫。
作为一棵树，古艾最不怕的，便是高了。只是——代价，古艾觉得有点不值。
但早已知晓最后的结果，以及唯一的办法，古艾还是只好下了决心。
化为原本的树身，古艾身周的其他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而古艾却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直到与那冰壁平齐，树枝搭在冰壁顶上，古艾重新化作人身，看了眼不远处高耸的西圣山，又低头去看脚下。
那日光照耀之下，冰崖下的一片密林已是枯黑一片。
古艾有点讪讪地。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明明修得人身之前，吸收别的树木就像人类喝水一般。人怎么会对水有罪恶感？
可自从在书市长了多年，古艾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乱的——
树吸树，像不像……人吃人？
古艾觉得自己读书读傻了……不禁有点懊恼，又有点甘愿。
不过，古艾的目光顺着脚下的冰壁，看向远处的湖面……不知道白木，可要怎么过来啊。
被树枝戳到脑袋眼睛会死，掉进湖里会淹死，从冰壁上掉落会摔死，落冰砸到也会死……
他可是全天下最弱的物种——人类啊。
古艾见过多少人，脑中便有多少种死亡的图像。此时天色尚早，闲来无事，古艾退后两步坐在冰雪褪尽的草地上，不由自主地便将白木换入了这一幅幅图像，目光停在那湖面上，愣愣地出神。
***
白木穿过密林走到湖边的时候，其他人大多已经各显神通过了湖。只有那红衣少女一路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走着，停下来冷眼旁观。
白木看着远处飞走的大鹏背影，和刚刚没入湖面的龟壳，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红衣少女在湖边站定，面带嘲讽，终于嗤笑出声：“人类就是人类，不会飞天不会下海，连片小水洼子都过不去，还痴心妄想加入圣心宗，真是可笑。”
白木看了眼她嗤笑时唇角泄出的一缕青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着已经空空无人的湖面淡淡道，“还好有你，而你又是火凤。”
他不等红衣的火凤有何反应，手掌一翻，浸血银针已经飞入火凤膻中穴，火凤浑身一僵，便已动弹不得。
白木绕到火凤身后，膝盖轻顶她膝窝，火凤便僵直着跪上草地。白木手掌轻推火凤后脑，她便直直地扑倒下去。白木从火凤包中拿出小刀，抬起火凤下巴，将刀插进地面，把火凤下巴放在刀柄上，回身看了下湖面，又站起来后退两步看了看，上前调整了下火凤下巴的位置，完全无视她愤怒到冒火的眼睛，捏开了她的嘴巴。
火凤何曾受过这种对待，怒意早就攻心上脑，此刻哄地一声，化作灼人的火焰，从嘴里喷了出来。
白木早往旁边躲了开去。
那火焰携惊雷之声、闪电之势，转瞬席卷了整个湖面，熊熊烈烈，简直要将天空都烧红了。
火凤此时眼看那湖面在热火下蒸腾出白色热气，才突然明白白木的用心，不由更加愤怒，心惊之下立时便想逆气收回火焰，以免为他人做嫁衣，却不料脊柱一片发麻，原来白木竟顺着她的经脉一路推掌，气血顺着经脉上涌，那火眼见便大了两倍不止。
火凤又气又急，受制于人又内血翻涌，眼泪扑簌簌地便落了下来，谁知白木还是不放过她，看那火有点变小，手掌便又顺着她背后经脉推了几遭。
不过片刻，那诺大湖面竟然便已被蒸发一空。白木赞赏地看了火凤一眼，火凤简直要气昏过去。
他停下在火凤背上的手，那火便渐渐熄了。
白木两指轻勾，火凤但觉胸口一麻，膻中穴的疼痛之感已经消失，浑身瘫软无力，僵掉的下巴一软便自己闭上了嘴，牙齿狠狠磕在下唇上，顿时痛出泪来。
泪眼模糊中，火凤看到白木的身影去而复返，在自己身前蹲下，伸过手来……
拿走了她下巴垫着的小刀，和她包里的绳子。
扬长而去。
火凤简直咬碎了银牙。
此仇不报，她枉为凰族公主！
***
毫无阻碍地在干涸的湖底走过，白木不费力气地踩着一片枯黑枝蔓，来到了崖下。只见原来的百丈冰壁，此刻汨汨流水，早已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岩壁上有流水，却布满大小坑洞，此刻上行，简直易如登楼。
原来到那湖边之前，白木便早就隔着湖面远远看到那百丈冰壁。
白木自忖不能攀援，还好有那火凤。
凰族火凤的真火面前，自然是无水不消，无冰不溶。
白木看了下手中为了对付冰壁而备用的两把小刀，反手插进背后的包里，唇角露出极浅极淡的弧度。
抬头面向岩壁，已又是微抿的唇角。
***
而对于白木十几年静躺不动的身体，即使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加强了很多，仍然不足以一口气登足百级。
走走停停，到最后还是用上了小刀。白木把两把小刀插在面前的岩壁上，用绳子在腰上绕了一圈，打结系在刀柄上，半挂住了自己，在好站的落脚处休息了片刻。
歇息片刻，看那太阳已经西斜，白木收好刀绳，向上看去。左上方的一片冰挂尚未融尽，从下方看不到冰后的岩壁，白木便绕向右上方行去。
接近力竭的时刻，白木终于摸到了崖顶。圣心宗总录中早有地图，过了这冰崖，便是西圣山了。
白木撑身翻上崖顶，却立刻察觉危险的逼近，只是此时退无可退，白木只好架起手中刀刃边向一旁闪去。
只见一条青蟒张着血盆大口，蛇信子从白木耳侧擦过。
白木侧身闪过，看到不远处两名青年笑吟吟地拦住了古艾。
那青蟒蛇尾一卷，便将白木手中小刀打落，拦腰托起他，向自己血盆大口中送去。
白木一勾脚尖，靴底弹出针尖，抬脚便向那青蟒眼中刺去！
青蟒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立时便反应过来，向后仰去，蛇尾向冰崖一抛，白木便已被扔向崖下。
青蟒瞬时化为一名青裙女子，两步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却见白木抓着一根绳子的两头，吊在了一处尚未融尽的菜花冰根部，身子狠狠拍在了岩壁上。
白木还没挂稳，眩晕之中便感到身后一片火热扑进，回头便看到那火凤身驾一只彩凤呼啸飞来。
只见那火凤俏脸生寒，黑发在身后张扬，飞到白木挂着的菜花冰处，单手勾住彩凤脖子，跳下身来，身子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在那冰上一踏，便重新骑回那彩凤背上，贴着岩壁上行飞去。
岩壁上的菜花冰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齐根断裂。
白木倒踢岩壁，躲开了头顶落下的大块冰坨，坠下崖去。
***
火凤飞上崖顶，从彩凤背上跳下，挑眉看了一眼马上便要落山的太阳，唇角又挂回讥讽的笑容，轻盈地向西圣山脚下走去。
一只豆蔻指甲的如玉纤手轻轻从身后搭上火凤肩膀，青裙女子跟过来，半搂着她笑得娇媚俏丽：“妹妹真是好身手，叫姐姐看了好生喜欢。”
火凤唇角也一勾，啪地一巴掌便甩了过去，“哪里来的爬虫，也配叫我妹妹？！”说完嗤地撕下肩上那块她碰过的裙纱，甩在地上，看也不看那被一巴掌甩在地上的人，转身便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少女火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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