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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四十岁了,林子终于来了一封电子邮件。

      眉子:
      我最爱的陌生人,你还好吗?
      原谅我这十年都没有和你联系。发生太多事情,无从谈起,就算是我的懒惰吧。
      首先要告诉你的是,我要结婚了。请你务必来参加我的婚礼。请帖随后寄到,我想这是应该正式邀请的。
      给你看一段聊天记录,一生一次的初恋。如果你还有兴趣了解我的成长,那么这个聊天记录可以算是这十年里很重要的一段心路历程。
      林子:我承认我还忘不了你。你说的我都会去做,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地去做。我始终没法洒脱。很多时候我都没有办法那么坚持,总是忍不住在乎你,想你。所以还会在打电话时哭。你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游离。我完全不知道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个谜。
      很多时候,遇到事情,我都会首先想到你,例如想要借书给你看。对了,《纯真年代》今天早上重演,我看了,还录了下来。如果不是你,我绝对不会坚持看完。
      曾经想过,刻一张音乐光盘,收录我们分手后能反映我心情的歌曲。但我想你根本就不想听吧,所以就作罢了。其实你真的很不了解我,我的玩笑话你会当真,甚至你会生气。
      请你不要回答我的留言,只要看我打的字就好了。
      听影:等待留言中。
      林子:我曾经想过我们会破镜重圆。但我发现我去考虑这件事的时候,我是那么恐惧、那么排斥,所以我拒绝你后来的邀约,只是想保持距离。
      虽然自称现在是“爱情绝缘体”,但看到大街上一对对的恋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里泛酸,不过现在绝对不会随便找一个人当你的替身了。
      听影:还有留言吗?
      林子:生活里还是有太多的细节让我想到你。每次去买那本杂志,都会想你是否已经买了。还有朋友戴的新项链,就自然联想到你送我的星座项链。
      听影:我在等下一条。
      林子:我习惯于坦白。有些话,你不说出来,但我会说,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你终究会知道我在想些什么,那是我愿意做的事情,而且我这样做也觉得很安心,很坦然。
      听影:继续。
      林子:其实周围的朋友都不太喜欢你。当我提到你的时候,他们都说我还喜欢你,口气里满是鄙夷,于是我总是急于辩解。很喜欢一句歌词:原来爱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心情不同罢了。
      听影:你不是还喜欢我吗?继续,刚才我插的嘴不算。
      林子:心情已经变成习惯性的关注了吧。我总是尽量不在朋友面前不提到你,但是憋得我心里好难受,真的很想找个人痛快地聊你,说你。还有我不喜欢你提到你的初恋女友,就像你不喜欢别人提起一样。
      听影:还有吗?
      林子:你就像我小说中所描述的感情一样,我似乎永远看得到希望,但永远得不到,甚至无法靠近,只是在追逐。可能真的到了有一天,我累得再也爬不动了,我才会停止对你的思念吧。现在的思念虽然没有刚分手那般强烈,却连绵不断。
      你到底是什么巫师?你有没有对我诅咒过,让我现在还想着你?
      听影:还有吗?没有的话,我开始了。
      林子:现在你给我的感觉最多的是委屈。
      听影:嗯。
      林子:我不要你回答,如果你回答,我马上拉你到黑名单里去。
      听影:知道了。
      林子:我们永远不可能再在一起,所以,只要我一个人坦白就好了,你就继续保持你的神秘感吧。
      听影:我有话说,可以吗?
      林子:除非与感情无关。
      最后总结一下,我就要下线了。我完全被掏空了,很彻底地一次“大扫除”。
      听影:不给我机会?
      林子:我怕,所以我不给。你什么都不说,是对我最大的仁慈。
      听影:真的不给吗??
      林子:不给!
      听影:是吗?自以为是,你会后悔的。

      我很傻,对不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天真。我变了,我的心有一大块是黑的,你敢不敢看?
      我在他的故乡流浪了十年,钱没赚到多少,倒是弄得满身是伤。女人最宝贵的是青春,我却浪费了十年,你说我该不该下地狱。我累了,最终向父母妥协,随便找个人把自己给嫁了——对方是父母介绍的,人还行吧。别人都说我找到好归宿,可我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啊?你告诉我为什么,好吗?
      眉子,我劝你也实际一些,找个好人将就一下吧。其实你的心理年龄只有十七岁,依然是个追求自我和完美的少年,你的心里有很干净的东西不希望被玷污,这我理解,因为我曾经也有过。可你看看我,不也是最终放弃了?世界有太多的不完美,何必如此执着?
      记住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会一直等你!
      林子

      读完信的我失手打碎了一个用了多年的玻璃杯。碎了。什么东西碎了?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林子目光呆滞地站在一座城堡前,喃喃自语:“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没了?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没了?……”当我出现在她面前,她手上拿着那个被我打碎的杯子。她一翻手,杯落地而碎。她的手上再次出现那个玻璃杯,她再次打碎。她的脚边逐渐堆积了一滩碎片。她踩了上去,血从脚底沁出,而身体却逐渐透明,最后完全消失不见。我喊着:“不要!不要!”转眼我却和林子一样目光呆滞地站在一座城堡前。一遍一遍打碎着玻璃杯,站在碎片上,脚底沁出血,然后完全透明。之后林子出现,重复刚才的举动,再之后又是我……

      林子是五月新娘。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的她穿着纯白的婚纱,脸上带着适宜的微笑。我故意绕到她的身后,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我来了。”林子吓了一跳,回头看我,眼睛霎时泛红。我的心里也酸酸的,握着她的手:“你今天是新娘子,最漂亮。不要哭哦,壮会花的。”新郎过来打招呼,林子赶忙介绍我。他一把搂过林子,说:“欢迎欢迎,今天客人多,照顾不周,请多包涵。”我知趣地对林子说:“我先进去。”林子不顾新郎的诧异和反对:“你要坐在主宾席呀!”

      今天大概请了二三十桌,人声鼎沸,喜气洋洋。舞台上的大屏幕播放着新人的录像。林子的父母忙着在各桌之间招呼,小孩子也玩闹地跑来跑去,一派祥和之气。我环视全场,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落座。做主人的眼尖,林子的父亲过来问我是谁,我连忙报上姓名。

      他说:“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林子是和我开玩笑的呢。”
      我答:“是林子请我来的。”
      “她还是和你联系了。”
      “伯父,难道你还介意当初我的冒失?”
      “不会不会,那么久的事情了。你和她也算有缘,这谁也拦不住的。林子特别交代要请你坐主宾席。这丫头脾气特别犟。”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主持婚礼的是个蹩脚司仪,听说是男方的好友,动不动就请大家鼓掌,而且也没啥新词儿,就那么颠来倒去几句话,连岳母大人都面露愠色。林子在台上落落大方,一脸平静,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她的目光几次与我相接,我都颔首微笑——或许这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这时司仪说到:“新娘子今天特别准备了一个节目来感谢大家的光临。现在有请林子给我们唱首歌,大家鼓掌!”

      林子从后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红旗袍。我有预感,这不会是一首适合在婚礼上演唱的歌曲。音乐响起,全场安静。我知道那是陈晓东的《风一样的男子》,不过她稍微改了歌词:
      爱你很好 真的很好 我知道什么是你想要
      当被你拥抱 我甚至想不出有什么是我所缺少
      早餐做好 衬衫烫好 在你看来是我的骄傲
      我从不吵闹 但是这安静的生活 使你想逃
      想看远一些想走远一点 你不甘心就这样让一切停下来
      假装这是所谓的永远
      也许你是将风溶解在血中的男子
      也许你是天生习惯自私
      我用温柔和真挚 面对你在爱里放肆的样子
      也许你是将风溶解在血中的男子
      也许你是天生崇拜追逐
      当我将疑虑装得若无其事 我原谅你 像风一样的男子

      就让林子把对青春、爱情和光阴的最后纪念,演唱完吧。

      婚礼第二天,我发现镜中的自己长出了鱼尾纹,头上长出了白头发。皮肤用光速老化,皱纹如何爬上我的脸只有自己感觉到。我放了洗澡水,水声哗啦啦——掩盖了痛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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