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远离》蛰蛰

1、第 1 章

　　这是最后的谈判，绝望的两个人在风雨摇摆的小汽车里沉默着。
　　“你宁肯要那些见鬼的基因组合，也不要我，对吗？”反光的车窗里倒影出一张苍白的脸。
　　“安，你公平点。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驾驶位上的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一开始都说好了。”
　　他们两个都是偏执狂，只是一个执着于对方，一个执着于自己。
　　“那个岛就这么重要？为了那个见鬼的岛的经费，你都可以改变你的性趋向去娶一个女人。我本来就不公平，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也只要我。”安负气地望着窗外的暴风雨。
　　争吵，现在每一次的见面剩下的只有争吵了。
　　不争气的眼泪从安的脸上划过。
　　安能听到对方克制的吸气声，他又一次成功地激怒了他。
　　“我们所有的克隆研究都是违背政府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买下一座岛，在岛上做复制。这么大的经费，我们几个根本就没办法承受。只有和静如结婚，我才能动她的那笔基金。安那个时候你也是赞同的啊。”应持苦笑了一声，“再说，你说我自私。我承认，我是个只能想到自己的人。但是你呢？不要告诉我，你和你哥哥安冉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知道，他知道，原来一开始他就知道了。原来最笨的人还是他。
　　安绝望地转过头来，望着那个毫不留情一语刺到他痛楚的人。他爱他至深，却原来这爱在那个人眼里一钱不值。泪水几乎让他再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天地间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绝望地喏喏着“不该来的，我本来不该来这里。这里不该叫伊甸，这里是个疯人院。关着的都是像我一样的疯子。”
　　安抖着手想去看车门，却一把被应持拉了回来。
　　“你疯了吗？这样的天气，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总比在这里好的多。”安空洞的眼神望着窗外。
　　他们本来就像两只刺猬，又自私，又脆弱，偏偏还希望能有拥抱在一起的机会。可一旦两个人贴近了，又只能感觉到痛苦。如果，只是如果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再笨那么一点就绝不会如此。如果应持再笨一点，那么他就会安心地拿着政府补贴在科研院里做着各种简单的研究，而绝想不到要来这里建立什么物种天堂。或者他自己再笨一点，那么他就会100%的听应持的话，就像那些仰慕应持才华的人一样，把应持当作上帝一样供奉着。
　　可惜，他们两个都足够聪明，聪明的要把爱都用砝码来称，生怕自己负出太多。安还记得他们两个第一次□□后的对话。
　　“如果我是个傻瓜，你还会爱我吗？”
　　“如果你真成了傻瓜，你还会爱上我吗？”
　　“傻瓜……”
　　命中注定他们谁也成不了傻瓜。
　　“安你答应我，再给我点时间。现在你也知道伊甸出了点问题。只要问题解决了，我们就……”
　　“就私奔？还是一起殉情？应持我知道你的，你绝不是那种会安于现状的人。”安打断了应持的话语，“你是一个自私的，只考虑自己的……”
　　还没说完，安的嘴巴已经被应持的嘴给堵上了，炙热，潮湿，充满情欲。他想挣扎。
　　“我一直没有碰过其他人，自从遇到你以后。连静如也是。”黑色的眼睛里是痛苦，挣扎在现实与理想间的痛苦。
　　一瞬间，安放弃了挣扎，静静地如一条离水过久的鱼儿一般沉溺在那两潭黑水之间。
　　“不要离开。”轻轻的细语把两个人连了起来。两只刺猬又拥抱在了一起。
　　狂风暴雨，车外的世界充满了末世界的绝望。
　　远处一辆汽车呼啸而来，太快，太急。
　　毁灭的爆炸声在无人的公路上响起。
　　他们终于平分了对方的爱。
　　“夫人，请节哀。我们只找到了先生和安博士的遗体。可能他们是准备去岛上采集样板的。”同行的人笨拙地安慰着站在那里欲哭无泪的女人。
　　谁到知道，在那个鬼天气里没有人会傻得去采集样板。那两个人分明就是……所有的人都眼神闪烁着，他们知道真相。只是这个真相对于眼前的女人太过残酷。
　　所有的人都有礼貌地退了出去，把那个残酷的人留给了女人。
　　房间里爆发出一串刺耳的尖笑，绝望而又无奈。
　　“你这个自私的家伙。你还是和他走了。”
　　“你以为你能够逃开我了吗？”
　　“你说啊，你说啊。”
　　女人一把拉开遮住男人尸体的白布，白布下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女人痴迷地用手轻扶着尸体。
　　“知道现在谁嬴了吗？是我。因为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安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我已经还给了安冉。相信安冉能给他一个很好的归宿。而你呢？我亲爱的丈夫，好象你还没有履行过丈夫的义务。不过不要紧，我很快就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孩子。不要忘记，我和你一样也是研究物种复制的。你会在我的肚子里呆10个月，然后你会按照我的想法长大。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而且最妙的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他们会以为是你的遗腹子。”
　　疯狂的大笑声在暴风雨里回荡。
　　“如果我是个傻瓜，你还会爱我吗？”
　　“如果你真成了傻瓜，你还会爱上我吗？”
　　“傻瓜……”
　　天地载不动恩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