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笑痴》瑾公子瑜

4、第二章节

　　现在的我怀里揣着暖炉，坐在窗前看着空中漂浮的大雪，静静地回想，这是我在这里度过的第十个年头。“二小姐，还是回里屋歇着吧，待会着凉了可就不好了。”秋芝端了一个茶盅，“这是厨房师傅刚刚熬好的姜汤，小姐乘热喝了暖和身子罢。”
　　我笑着接过却搁置在即几案上：“听说前几日义光郡难民四起，离老爷被上头调去平乱？”秋芝愣了一下，才明白我这话的意思，接过话：“是啊，今儿个一大早老爷就出府了，估摸着得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呢。”我颔首，继续欣赏雪景。和五岁时那天一模一样，也是一片银装素裹，漂亮虽漂亮，却是刺骨的寒。
　　“子鸢，你给我瞅瞅这件轻纱，可是欢喜？”离莫颜就是在这个时候抱着碧绿的薄纱衣来到我房中的。她虽是我同父异母的姊姊，我却觉得咱俩一点都不挂相。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毕竟是中规中矩的人，只有在我面前才不会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我向秋芝使了眼色，她心领神会地退出房去轻掩上门。“我的好姐姐，说罢，急着见你的情哥哥了？”我打趣道。她顿时羞红了脸，作势要打我，我嬉笑着躲开，“南门这会子走了大大的桃花运，竟让你这般的国色天香看上，那上辈子要积多少德啊？哎哟。”
　　“你这刁钻的丫头！”莫颜气急败坏地坐了下来，娇羞无限。我自知理亏，上前赔罪：“好莫颜，你别生我的气了，赶明儿我带你去梨园见见那厮就当是赔礼了。”
　　应该是早年前的事，我找准了时机想偷溜回梨园，不料被莫颜撞破，她那时也对府外感到稀奇，却又不敢向爹娘开口要出外游玩，毕竟富贵千金抛头露面总是不好的，而我正好遂了她的愿。于是我俩乔装成男儿模样，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园外，出来相迎的正巧是南门，自此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相见恨晚。
　　“十日过后巧是梨园宴庆，我可让你大饱眼福，你说说该如何贿赂我？”我不动声色地敲了敲几案，她当即领会，把轻纱推至我怀中。我满意地接过，顺手把姜茶端来，“你喝了这玩意儿罢，我嗅着难受。”
　　莫颜走后，秋芝推门而入，道：“二小姐，夫人请您到前堂一趟。”我起身套上毛绒披肩，示意她带路。
　　离府是极大的，比梨园要大出许多来，装潢也是顶漂亮的，如今清晨时分白雪皑皑更别有一番风味。我绕过曲折回环的长廊，瞥见沁华馆内红梅开得正艳，想着回来的时候定要折过去看上一看。
　　馆中的永息湖却了无生机，似沉寂了般，大概到了夏季才会有妖冶的睡莲来妆点吧。不知觉中已来到西厢房，候在门口的婢女冬红替我撩开厚重的门帘，一位体态丰盈的妇人坐在贵妃椅上，朝我招手：“来，子鸢，二娘有事与你商量。”冬红为我脱下披肩就退到了一边。
　　“若是好事，二娘就快与我说罢。”我好不正经，她也不计较，只是叫我在身边坐下：“想来你与颜儿也快到及笄年华，该是寻觅人家的时候了，我与你爹得知上庄李家三公子今年”我不耐地拿了手腕上的一槲珍珠把玩，夫人见势止住了话，“二娘知道这话你不中听，但闺女毕竟是要出阁的呀。”
　　我笑道：“二娘这是急着送我出府了吗？”她深知我的脾性，将我手中的手链夺去：“我每次与你说正事你便这幅模样，叫我以后不理会你才好？”
　　我笑而不答，她才肯作罢，放了我回房。路上我依旧去了遭沁华馆，每一株红梅都开得格外娇艳，到处是清香。“小姐为何不答允夫人？”本在我身后的秋芝上前来，她似乎对我之前的拒绝显得十分不解，“能嫁入上庄李家是何等的荣耀？”
　　“你瞧这红梅。”我轻而易举地折下一段枝桠，“看着娇美无比，却不能自己掌控花期，只能盼着每年的严冬。今年过后，便只剩来年，接下来是又是一个来年。我在这里也待了十多个春秋，看惯了身不由己，想着寄人篱下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若是往后的日子也是这般，该如何是好。我本是桀骜之人，不顾劳什子礼教束缚，也从未想过嫁入官宦之家。实在话，我已厌了这倦躁日子，可离去之日，遥不可期。”

作者有话说

　　头一回发文，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序言点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