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皇后传奇》霜红秋叶林

10、第九章

　　马车在漆黑的夜色里行驶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几束火光透过车帘照了进来。
　　小鬟听见外面有人问，“呼将军，人可解来了”
　　“接来了，二公子何在”
　　“在书房，正和先生论事呢。你赶紧去吧，再晚一些，二公子都该睡了。”
　　呼将军答应一声，催马向前。马车也继续向前，穿过一道门厅，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等车帘掀开的时候，小鬟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个垂花门的门口，一个年纪略大的嬷嬷早就迎在那里，见她出来，忙过来把她扶下车。
　　她把她带到一间耳房，让她在那里权且等候。一个穿粉色衣服的丫鬟，给她端来一杯茶。
　　小鬟问她这里是什么地方。
　　丫鬟告诉她，这里是华国公府的别馆。
　　“华国公府的别馆”小鬟不禁重复了一遍，忙问，“可是那个华国公李慎李大人的别馆。”
　　丫鬟笑了，“当然，这世上还能有几个华国公李大人啊。“
　　她说完诧异的看着小鬟，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丫鬟问她还有没有事，小鬟摇摇手，说她没事了，丫鬟便冲她笑笑，退了出去。
　　华国公府别馆，小鬟喃喃的重复着这几个字，那么他们口中的二公子，难道是他。小鬟倒吸了一口气，心里猛然一惊。
　　小鬟五岁那年的初秋，天气还有些燥热，华国公夫人，都氏带着他们家的二公子李御前来拜访。
　　女人们在屋里说话，她就和这个二公子李御到花园里玩。
　　他们被一阵蝉鸣所吸引。抬头一看，只见湖边柳树上卧着一只蝉。七八岁的男孩正是淘气的紧的时候，他就想把那只蝉弄下来。柳树虽然不高，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够高的。李御让小鬟踩着他的肩膀，把那只蝉捉下来小鬟照做了。但是眼看就要捉住那只蝉的时候，她一脚踩空掉进了湖里。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是花园里的花匠救了她
　　她的头上裹着丝麻布，布上还渗着一块血渍。原来她在摔下来的时候，头磕到了湖沿上。
　　在她的床边，放着一个手脚可以活动的偶人。据说这个偶人，是西域进贡的贡品，是华国公专门送给她，以表示歉意的。
　　从那以后她的额角就多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疤，而那位李二公子也再没到府里来过。
　　后来那个偶人，让她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再也没有找到。
　　大约又过了半刻，刚才那个给他端水的小丫鬟，从外面进来，把她带到了隔壁一个房间。
　　穿过层层幔帐，让过一个屏风，小鬟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十分宽大的房屋。房屋的三面靠墙，都放着高至房梁的书柜。房屋的正中靠后，放着一张书桌，和一张软榻。
　　那个李二公子，斜靠在软踏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不转睛的看着。小鬟扫了一眼书名，是《史记》。
　　小鬟过去见礼。
　　她盈盈地扶了一个万福。但是那个李二公子，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倒是把站在书架前，一个二十余岁的书生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不住的打量着她。
　　小鬟觉得自己的样子丑极了，一身俗不可耐的绨帛嫁衣，头上几根银簪子，鬓边还戴着几朵红绒花儿。
　　李御“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两只眼睛还是盯在书卷上。
　　好一会儿他才又问了一句，屋子可收拾好了。
　　那个丫鬟回答，说收拾好了，安排在兰苑。
　　李御点点头，说，那就带她去吧。
　　丫鬟带着小鬟，出了垂花门，上了一乘四人小轿，七拐八拐也不知走了多远。
　　等小轿停下，轿帘掀开，小鬟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小月亮门的门口了。
　　那个丫鬟把她领进院。
　　院子不大，隐约看见两边有着手游廊，往前没走几步，就进到一间点着灯的屋子。这是院子里唯一一间，有亮光的屋子，屋子不大，只放着一桌，一凳，一床，一柜。
　　地上铺着一块新不旧的红毡，还有一个火盆子。火挺旺，炭火不时爆出几个火花，烘的屋子暖阳阳的。
　　有人给小还端来一碗粥，和两个小菜，一天没吃没喝的小鬟饿坏了，几口吃完了，周围忽然发出一阵痴痴的笑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丢丑。
　　那个丫鬟忍着笑对她说，“姑娘以后要有什么事情，尽管给我说。”
　　丫鬟让下人把提来的热水，倒进澡盆，要帮梳洗，被小鬟拒绝了，这几年她早已习惯了自己动手。
　　丫鬟就收拾好碗筷，带着下人，离开了。
　　小鬟打开衣柜，衣柜里叠放着几件冬衣，其中一件还是羊皮的。小鬟取出一件白色寝衣，洗了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上。
　　这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真真正正洗的一次热水澡。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火盆太热，还是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小鬟怎么也睡不着，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真害怕一睁眼，这一切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姑娘，请开门。”
　　小鬟急忙把门开开，只见院里站着一个人，披着一件带兜帽的白斗篷。那人把兜帽掀开，小鬟认出是刚才在书房见过的那个书生。
　　书生一笑，说，他看她的灯还亮着，想着她一定没睡，所以特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小鬟怔了一下，脸上一阵狐疑，也有些犹豫，必竟大半夜的，让一个男人进门，
　　总是不妥。
　　书生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自我介绍，说，他叫李枫，是二公子的门客，是奉了二公子之命来个她看病的。
　　小鬟哦了一声，忙把李枫请进门，让他在凳上坐下。
　　李枫打量着四周，微微叹息。
　　小鬟倒了杯茶，放到他的面前。
　　“先生，请用茶。”
　　李枫转头看着小鬟，说，“我看姑娘谈吐不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姑娘能不能以实相告。”
　　小鬟怔了一下，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过去，说出去，丢的可是父亲孙成冕的脸面。更何况自己这般模样，哪里像一个千金小姐。
　　“先生误会了，我确实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李枫笑了，他没有勉强小鬟，而是请小鬟坐下，给她把脉。
　　等把完脉，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没有问小环的身体状况，而是问他读过什么书没有。
　　小鬟一怔，说她没有读过什么书。
　　李枫笑了，说既然没有读过，那还是读一点好，他顺手从怀里取出基本道德经交给她，“你就从这本书开始吧。”
　　李峰又说，“下次我会给你把药带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府里虽然戒律森严，但总少不了偷奸耍滑的人，有一些东西你还是自己备着比较方便，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尽管跟我说。”
　　李峰说完就告辞了。小鬟道谢，把他送出门。
　　第二天早上，小鬟穿了那件羊皮小袄，披着一条丝棉披风，来到院中。
　　她发现她住的这个小院，只有她住的，这么一间屋子，两边的游廊挨着的都是围墙。
　　廊下放着一盆盆枯干的兰草，砖缝里也是一片枯黄，很显然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单为她来才临时劈出一条路来。
　　小鬟还发现这个院子是面北背南，很显然，当初盖这个院子就是为了利于兰花的生长，可如今……小鬟发出一声苦笑。
　　她到院子周围转了一圈。
　　在院子的西南角，也就是屋子的旁边，
　　有一眼小井，小鬟把水桶吊下去，打上来一桶水，看了一下，还好水是清的，一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忽然被井台石缝中的一抹绿，吸引住了，那是一株兰草。
　　她暗自惊叹，无意间掉落的一粒种子，竟然发了芽。
　　小鬟小心的用簪子把它挖出来，种在盆里，放在窗台上。
　　过了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了。
　　这一天别馆里可说是热闹非凡，到处都点挂着红灯笼，除了小鬟这里。不过倒也有人没有忘了她，那个人就是李枫。
　　他拿来了几包药，有内服的，也有外用的，还有煎药用的药锅，最后他拿出了一把剃刀。
　　当小鬟头上最后一缕希黄的头发，落在地上的时候，别馆内外忽然响起了一片爆竹声，新的一年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