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南山鸦》南有鸦

2、楚千谱 一日不光复

　　游吟诗人们所歌颂的所谓清晨的美好暖阳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就算是这座和平安详的小城市也并没有阳光——那是永恒的阴雨绵绵或者云雾蔽日。
　　阴森的森林之中盘旋着淡灰色的雾气与有人粗重的呼吸声，枝丫被踩断发出清脆的咔啦声，柔软的黑色短发被有些阴冷的风撩起不友好地撕扯。
　　面前还是一张被油彩涂抹的面容下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着的黑色眸子来，九鬼后退几步直至湿冷的泥土触觉刺透略微单薄的衣衫让皮肤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感。
　　身后抵上的是个儿比九鬼还要高一个头儿的土坡，上面布满了枯石栏叶因为昨夜下的雨而湿淋淋地粘在同样湿漉漉的泥土上，无论从任何角度都都呈现着腐败的气息。
　　鼻腔里充斥着枯枝的腐败气味与土腥的气息，手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干泥土块儿以及小小的树枝。九鬼深吸一口气试着下达干哑的嗓子发出声音的命令。“请问……”努力了半天嗓子还是抵不过由大脑而散发出的恐惧，只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词汇后便再无声息。
　　“你看，如果爬到那个土坡上的话……”倒是眼前的人先开了口，被油彩渲染艳红的唇咯咯地笑了几声一张一合发出听不清性别的清秀嗓音，只是说的话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爬到你身后的土坡再纵观整个局势的话，你会发现我不过是和你年龄一样十三四岁的孩子并且身后没有任何人。你完全可以从那个位子逃走。”
　　脸上勾满油彩的人绕到九鬼背后轻车熟路地跳上了土坡，一阵水滴砸向水面的声音过后响起他有些闷闷的嗓音，“还说今天遇到个聪明孩子。你的位置往左一直走就是出口。”
　　九鬼还想踮着脚尖往土坡上看却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差点摔到地上，在手掌上又多了一块脏兮兮的泥土后便用力拍了拍双手对着土坡后面看不见的人咧嘴有些僵硬地微笑，“谢谢，伙计你真是个好人！”
　　在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踩断一根树枝后的声音离去很久后土坡后才钻出一颗小脑袋——脸上的油彩已经被水洗净露出一张微笑的脸来，黑色的眼珠子转了转便撑起脑袋咯咯地像小孩子得了糖一般笑起来——“这次收获不错老伙计。”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古里古怪地说起来，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提起一盏红彤彤而光线柔和的残破灯笼来，手一撑跳下土坡哼着小调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父亲在上，我终于找到您一直要我找的孩子了。”光明并没有临幸这里，青苔蔓延着曾经繁华过的断壁残垣仰起头高傲地攀延，几块石头搭建的小小空间正中间燃起一支惨白的蜡烛，火苗时不时扭曲颤抖，阴冷的水珠打在蜡烛旁边燃起灼人的嘶嘶声。
　　跪坐在蜡烛面前的赫然是用油彩花了脸的清俊孩子，温热的火光将阴影与水珠打在他的脸上，未洗净的油彩黏糊糊地花成一团，幼稚青涩的脸上却是少年老成的形色——“当年乱世之中我楚家竟被屠了九族，若不是管家带着我年方二八的亲爱的母亲——”自言自语中孩童从鼻腔里发出嗤笑声，似乎是跪麻了双足般有些不适的动了动，才继续不知道对谁讲述般喃喃自语——
　　“后来父亲和母亲一同跳下了悬崖留下我被年老的管家抚养成人，管家只告诉我得找到一位稍有胆量的孩子。是吗？”
　　——您姓楚名千谱，生生世世为楚家的血脉。一日不光复楚家便一日不得安生。
　　耳边响起管家在咽气前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话语，楚千谱抬起手反反复复地翻看，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管家粗糙苍老的皮肤触感以及几乎要把他骨头捏断的痛觉。“才不想光复楚家。”放下手楚千谱垂下头低低的嘟囔一声，俯下身趴在石头缝前掏出几支散落的毛笔与一盒几乎干硬的油彩，青苔湿冷地爬在石头缝中一拧就可以出水。
　　绕过几堆石头坐在一面残破的镜子前楚千谱提起毛笔，在落满青苔中的水中沾了沾便勾着油彩对着镜子细细地涂抹起来。
　　身后用铁锈了的钩子小心地挂着一件华美的戏服，经历了年代般微微泛着丝毫不影响美观的淡黄。有些破洞但均被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线条补好，层层叠叠精美的刺绣似乎令沉睡其上的龙凤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尖啸，一瞬间又见了曾经盛世大唐绣娘们忙碌飞舞的针线环绕。
　　这是几十年前曾经独立盛世的楚家大院，如今只剩下些许干涸的血迹和破碎的断瓦残垣。估摸半个小时后梳妆镜前发出毛笔搁上桌面的声音，楚千谱推开油彩跳到地面上，艳红的唇被有意的勾起盈盈笑意。
　　日夜所倾尽的，不过时光倒流中的盈盈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