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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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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马拉库塔。
层次分明的翠绿色树林被薄薄的白雪覆盖着,偶有寒风吹过,那白色便从高高的树冠上被抛下,还要在空中打几个轻盈的旋才肯乖乖落下。
冬日对于澳洲太过奢侈了,即使是在南半球最寒冷的时候,太阳也总是高高挂起,迫使植物焕发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生机。
被融化的雪水汨汨流出,经过丰饶的土地,最终汇集到散着热气的泉水中。
在这个被87500公顷森林覆盖的地方,不管是什么时候,有什么奇怪的动物出现都不会让人惊诧。
如果你把房子建在森林外围,也许是午后,也许是凌晨,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不速之客会在你休息后,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你看。
要是你突然瞥见,大概会被吓得尖叫着逃出这间房子。
但是你一个人在森林里住久了,见到他们会觉得很可爱,就算是在他们不怎么友善的注视下,你也能面不改色地完成手中的事情。
甚至在见到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同伴时,你还能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嘿,伙计,它很有趣。
森林外围的土地上结着一层薄冰,里面夹杂着少许本来雪白却已经被踩脏的来之不易的雪。
地上的痕迹很杂乱,梅花状的,蹼状的,爬行动物的。
本就不怎么空旷的土地边缘还挤出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靠近温泉的土地除了黑色再无别的色彩。
“老兄,你还准备在这里待多久。”一个长着鸭嘴憨态可掬的动物趴在温泉旁,半眯着眼享受着温泉上方热气的洗礼,毛绒绒的身体上几滴水珠滚落进温泉里。
白清甩了甩头,把头发上温热的水滴抖下,然后把头枕在鸭嘴兽胖胖的身体上。
“起来!Chasel!说了多少次不要把你黑色的肮脏的头颅放在我的身上!”鸭嘴兽成功炸毛,圆滚滚的身体扭啊扭,企图把自己挪开。
白清枕着鸭嘴兽望天,神情很无辜,“我也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洗澡的时候离我那么近,我会忍不住欺负你的。”
鸭嘴兽扭了半天,死活拯救不出自己肥胖的躯体,最后喘着气,索性不动了。
“每次我枕上你的背你都这么说,不腻么?”
“如果你每次不把你那漆黑的肮脏的头发靠在我高贵的毛皮上,我就不说。”
白清翻了个身,严肃地看着它,“第几次了?”
鸭嘴兽有气无力地哼哼,四肢小幅度抖动了下,还是没能站起身,不如说它也不想起身。
“第一百三十一次了老兄,这意味着你要是不想我郁郁而终就不要再来第一百三十二次了。”
一百三十一次了。五年了。
“老兄,你还没找到要找的人么,我真希望你快点找到他,然后滚蛋!”鸭嘴兽很是忿忿。
它记恨白清很久了,从白清在森林外围建了座木房并且霸占了这处温泉开始,它就巴不得盼望白清早点走。
说是霸占,也没有这回事。白清是疯了才会在夏天泡温泉,他只是冬天偶尔来泡泡。
鸭嘴兽的想法和白清一样,夏天避瘟神一样离这口温泉远远的,冬天恨不得无时无刻待在温泉周围。
白清又很不爽在他洗澡的时候周围还有旁人,动物也不行。
第一次,白清泡着温泉,鸭嘴兽看看四周只有他和它,于是试探性伸了个脚掌进来。然后,被白清丢到了新南威尔士的一处树林里。
鸭嘴兽也很倔,靠着一双小短腿不屈不挠爬山涉水又回到了马拉库塔这处物种丰富度异常丰富的地方。
第二次它就学乖了,在温泉周围趴着,驱散身上的寒气。然后,白清就把它的身体当成了靠枕,死活不从它身上挪下来。
可能鸭嘴兽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能忍受,冬季便天天送上门给他当枕头。但它对白清积怨颇深,一有时间就虔诚地祈祷,祝他早死,末了还很有感情地念一声阿门。
白清感觉这鸭嘴兽挺不厚道,不就是枕了你几回吗,怎么就发展到要死要活去了。所以白清后来也没留手,把它摁到温泉里堵了它身上用来呼吸的器官,快憋死时把它提出来,再摁进水里继续。鸭嘴兽出气多进气少,最后好歹活了下来,耷头耷脑了一段时间,也不惹他了。
那段时间鸭嘴兽看到白清就有点瑟缩,估计对他有了心理阴影。不过鸭嘴兽还是改不了嘴欠的毛病,虽然祈祷的内容变成了让白清早点找到要找的人云云,但是还不忘加上一句让他速速从这里滚蛋,还它温暖的温泉。
白清嘲笑它,有这么冷吗,为了个温泉每天跑到这里受我欺负。
鸭嘴兽很激动,大意是你看到这里其他三季了么,哪一季不是很温暖让人很舒服,就冬天冷的不要不要的,还下雪。你还抢我温泉。
白清摇头,这不叫抢,这温泉本来就不是谁所有的。
它大怒,那你凭什么霸占这里,还说没抢,你都不让我下去。
白清说我除了冬天别的时候都给你也不是不可以,这也算抢吗,而且他找到人就离开这里,不过就借用一段时间,你太小气了。
除了冬天谁会在澳大利亚的其他季节泡温泉?鸭嘴兽显然被白清无耻的说法气狠了,扭头就祈祷让他早点滚,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马拉库塔,这里不欢迎他。也不管白清就在它旁边它就当面骂人。
白清觉得它挺有意思的。
那句话叫什么?死鸭子嘴硬。明明它心里也知道打不过白清,还能叫嚣得那么欢乐。不怕他一时不高兴真的把它弄死么?毕竟之前可是有过前科的。
也是人才。
白清看森林里这么多动物都死气沉沉的,鸭嘴兽开个灵智也不容易,即使说话过于迂腐还惹人讨厌也不和它计较什么。不过如果它再人身攻击他,不想计较也要计较了。
白清从温泉里出来,掐了个法诀周身就围上了一圈朦胧的光,这光不能当真正的浴袍,但足够鸭嘴兽看不清他。
所以他讨厌洗澡的时候旁边还有其他生物,麻烦。
像鸭嘴兽这么锲而不舍的,说话又好像老学究的,他说过我没有把它捏死算是觉得现在的妖精开了灵智不容易。
白清带着一身露汽寒意进了那间外观看上去很不错的木头屋,在房间里翻出浴袍,然后换上。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从木桌上拿起一块流光溢彩的镜子,白皙修长的手指仿佛透着光泽。
世间最凌冽的武器不是刀剑穿肠毒药,而是时间。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当初觉得很崩溃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最多就是有点麻烦。
白清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脸,就算有几缕湿漉漉的刘海粘在额头也不影响那张脸的美感,反而添了几分妩媚。浅浅的精致的柳叶眉,大而黝黑的眼睛,平常白清总是垂着眼,那双眼于是显得格外狭长。如果他随意的与人对视,眼角处就会微微上挑,即使不笑也含着几分笑意,令人目眩神迷。□□而小巧的鼻,粉嫩而水润的唇不自主抿着,那色泽好像是在引诱人一亲芳泽。
如果这张脸放在女子身上,必定是要引起男人的争端的。
如果放在男子身上,白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其实也还不错。即使露出狠戾的神色,在这张脸上也会被淡化掉。
当初的自己觉得什么都是错的,身高,身材,喉咙,嗓音。错的最离谱的就是这张脸。
因为这张脸,就算他剃光了头,穿着宽大的T恤走到大街上也会被人当成女孩子。
白清挑了挑眉,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一张脸而已。
长得再像女的,也不过是一张脸而已。
而且如今的他留着短发顶着这张脸出去也没人会认为他是女的。除非他特意把头发留长,穿上裙子,再扮些小女生的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