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街》卫图

2、一.A. 疯兔坐

　　疯兔坐在店里，足有一人高的柜台后面。前来销赃的小偷先生得站上台阶仰着头才能看见她。她的身后是顶着天花板的书架，各式各样的书多到只能堆在地上，一台看上去已经很旧的电视正在重播着当天的早间新闻。
　　“你这个……”
　　——今晨消息，埃迪里伯爵召开新闻发布会，证实克里娅·埃迪里小姐死亡情况属实……
　　“……算个什么玩意儿？”疯兔颠了颠手里的鼻烟壶，用食指和拇指钳住它顶部和底部，眯着眼在灯光下看了好一会，声音拖得又细又长，“看看，这儿，镀金的！瞧瞧，这儿，裂了！什么东西？一个玻璃西贝货，好意思拿来！”
　　她的脸上浮现出鄙夷的表情，眉一挑，眼一低，皱鼻，撇嘴，手指一动把那个东西抛回到小偷先生面前。
　　——现警方已介入调查，疑是熟人作案，且案发现场大量贵重财物丢失……
　　“哎呦哎呦——别啊，妞儿……”小偷先生手忙脚乱地接住鼻烟壶，险些没摔倒，又把它放到柜台上，“再看看，看看——”
　　“拿走。”
　　“看看呗……现在生意可难做，你再看看，不为难，这个数……”小偷先生比了比手掌。
　　“这……”疯兔皱了皱鼻，“我可亏大发了。只能……这个数。”她比出了两个指头。
　　“……”
　　“不要？那可算了。整条街恐怕就我这里出价最高，爱要不要——”
　　——埃迪里伯爵现与警方合作，发出悬赏，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凶手缉拿归案，同时，警方发布提醒消息，请广大市民注意，切勿随意购买来历不明的珠宝首饰，若发现可疑人物，可拨打悬赏热线……
　　疯兔顿住了。她终于回过头去看那台很旧的电视，皱了皱鼻子，又摆出了那副鄙夷的表情，却又很认真把电视里的那则告示看了几遍。
　　“你知道这个吗？”她问。
　　“知道。有钱人哦，一出手就是这么个数。”小偷先生比了比，“五千万哦五千万……”
　　五千万……疯兔照着小偷先生的手势比了比，很诱人呐。
　　“啧啧啧，不过啊，要我说，这还比不上那位小姐的身价呢。”小偷先生踮起脚，手掌竖起放在嘴边，一副要说悄悄话的表情，可惜他离柜台台面还差了几个巴掌的距离，看上去有些可笑，“我听说，光是那位小姐梳妆盒里的那些，也就两三件，就要三四千万哩，要是那位仁兄能把它们都脱手的话，别说五千万，当首富也是绰绰有余的哦。要是是我……”
　　“这么厉害？你……知道的蛮多的嘛。”
　　“不不不……都是听说，听说……”
　　疯兔忽然从那张高高的凳子上跳下来，她的瘦小的身材马上就被足有一人多高的柜台挡住了。她打开柜台旁边的小门走出来，把几张纸币塞到小偷先生手上，猛地推搡着将人赶出门外，像疯子一样地大叫起来。小偷先生还想挣开去，却被一下下有力的推搡打断动作，他的领子被这个看似弱小的瘦姑娘拽着，提溜起来，被拖着一下甩出门坎外头去。
　　“死丫头！你干什么？你找死！”
　　回应他的，是一个立在店门前的装饰花瓶，足有半人高，装着水，插着富贵竹，被一下子砸到他面前，摔了个粉碎。
　　疯兔站在门口。那么瘦，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却露出了一种苍老的、蔑视的、对一切都无趣的眼神，她就歪着头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只蚂蚁般看着眼前这个小偷，一下子让四周的空气都如同凝固一样静默在这里，甚至无人敢上前去说什么。她丝毫不见了刚才在店里那股子市侩、势利、见钱眼开的气息，顿时显得高高在上起来。忽然，她眼神转为狠厉，面色也变得狰狞。
　　“黑街是你配来的地方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