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言 除夕渐至， ...
-
第一章流言
除夕渐至，曹府门前多了许多往来送礼的宾客。
七岁的善芹牵着乳娘刘氏的手，冷眼看着家门前熙熙攘攘的人流，看了一会儿，仰头问身边人：“妈妈，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刘妈妈似乎也正思量着什么，听善芹一问，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们……约莫是来给老爷送礼的。”
“何以往年不来，今年却热络了？”
刘妈妈被问住，想到某一处，又看了看一脸无邪的善芹，神色间便有些黯淡，她紧了紧牵住善芹的手，摇摇头，却是不曾回答善芹的话。
“是不是因为爹爹今年中了举人？”
善芹见刘妈妈不答，到底只有七岁，追问的话里便带上了一丝急迫。
刘妈妈有些愕然，似是没想到善芹还会问她。善芹见她神色，便知自己十有八九猜对了，低下头扯起了衣角。
“姐儿……这，这是好事。”刘妈妈见她如此，又想到那流言，也不知姐儿听说了没有，看这情形却像是有几分明白的，眼圈便有些泛红。
果不其然，她刚想以手环住善芹的肩膀，便听怀里这七岁的女娃喃喃道： “爹爹中了举人，就要娶新母亲了吧。”
刘妈妈手下一顿，她心中猜测是一回事，听善芹亲口将那流言说出来又是一回事，因而甫一听话便紧紧捂住了善芹的小嘴，又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姐儿说什么呐，咱们老爷可没说这话，是哪起子仆妇在您面前嚼的舌头？妈妈替你打了她去！”说着，便将善芹抱着，悄悄从角门溜回了内院。
曹府前后共有三进院子，善芹与曹老爷的两位姨娘一同住在第二进，刘妈妈抱着善芹躲进垂花门的时候，二姨娘佟氏正倚在门廊前与外院的丫鬟咬耳朵，见善芹进来了，侧身让了一人的位与她二人，口中喊道：“芹姐儿回来了。”神色间却并不恭敬。
刘妈妈便有些恼，想要回身呵斥二姨娘两句，却不防衣领被一双小手扯住了，善芹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算了，妈妈。”
“可……”刘妈妈仍有不忿。
“妈妈，我困了。”
“好，好。妈妈这就抱你回去午睡。”刘妈妈闻言，不敢再说什么，忙抱着善芹进了里屋。
曹善芹是曹府唯一的姐儿。曹老爷出身寒门，家中赤贫，曹老太爷早逝，曹老夫人当年迫于生计，在庄子上给他讨了善芹的生母，两个女人一同供着曹老爷读书，没两年，曹老夫人积劳成疾，便先走一步，曹老爷刚中了秀才，怀孕的曹夫人也因长期营养不良难产去了，徒留曹善芹一个女儿，曹老爷后纳的黄姨娘与佟姨娘亦无所出，原本曹老爷早就有意要再续一房，却又想着续弦须得为他日后的仕途出点力，这事儿便耽搁了下来，直到今年他中了举，才又提上议程。
当然，这事儿却是没有人和善芹说的，一来她年纪小，说了她未必会懂，二来，老子娶妇也不需要过问女儿的意见，府里众人包括刘妈妈便不曾与善芹提，谁知姐儿自己却将这捕风捉影的事儿听进了心里。
据说曹老爷在这来往奉承的人家里看中的是岳家的姑娘，岳家开着粮米铺，是临沧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曹老爷现下高不成低不就，若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需要的就是这样家底优渥的人家长此以往支持他，何况他还听说那岳姐儿是家中独女，虽是出生商户，家里却从小请了教习先生来教她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倒也养出了些出尘气质，端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家碧玉……
而这些，善芹并不关心。
刘妈妈将善芹安置在榻上便退了出去，守在房门口做针线，以防院里有不长眼的丫头冲撞过来惊扰了善芹。
看着身后紧闭的房门，刘妈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家姐儿若是不开心，便喜欢这样一个人在房里闷着谁也不见，她能为姐儿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却说善芹在榻上躺着，整个屋子就她一个，显得有些空荡，虽说地上烧了炭盆，善芹也觉得周身有些发冷，她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盖着的毯子，睁大眼睛望向天花板。
爹要娶新妇了……
善芹想起前几年两位姨娘过门的场景来，彼时她不过刚记事的年纪，只见家里四处贴红，家外锣鼓震天，两位姨娘的红花小轿从侧门被人一前一后抬进了她所在的院子，她被那一拥而入的人群吓坏了，抱着刘妈妈的脖颈便哭嚎了起来，闹着要去找爹爹，谁知曹老爷出现，却皱着眉让刘妈妈将她带去了偏房。
“把姐儿看好了，谁也不许让她跑出来！”
善芹还记得当时爹爹是如何厉声吩咐的下人，记忆中和善可亲的爹爹从那时起便渐渐在她脑海中消失了。
后来她听刘妈妈说，那过门的不过是两个姨娘，再是得宠，左右也越不过她娘去，而现在呢？爹爹却是要再娶了！
这一次，娶得是妻，她与娘亲还能在爹爹心中占上一席之地么？
想着，善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紧紧咬住牙关，却不想让自己泄出一丝呜咽，她怕被刘妈妈听见了，替她担心。
这个家，唯一心里想着她的，也就是刘妈妈了。
泪一滴一滴洇在绸缎枕头里，善芹的眼神却越发坚毅，她不会让自己与刘妈妈就这样被人轻瞧了去，她要为了自己，为了拼命生下她的娘亲，好好地活着，不管日后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她曹善芹，总不会就此低头示弱！
善芹许下这番誓言，心中一松，不由得有些困倦，见刘妈妈的身影还映在门上，便放心地睡去，再醒来时，天色却已经暗了。
屋中一片昏暗，她下意识抬眼去寻刘妈妈，口中唤道：“妈妈，妈妈？”
“姐儿，怎么了？”刘妈妈的声音由远及近，只听房门“吱呀”一声，刘妈妈躬身进来，快步行到她身边，笑道：“您可终于醒了。”
“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善芹揉揉眼睛，知道刘妈妈方才没有走远，她心下稍安，随口问道。
“酉时一刻了。”
刘妈妈探问道：“姐儿饿了吗，要不要传饭？”
话音刚落，两人便听到善芹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惹得刘妈妈笑出来，善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恩”了一声。
不多时，刘妈妈指挥着小丫头将饭菜端了上来，曹家算不得什么有钱人家，桌面上的饭菜便也不甚华贵，然而刘妈妈见了今日的三菜一汤，脸色却仍有些不虞，再看善芹，一张小脸也透着些赤红。
“姐儿，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