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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01
“咔哒——”
齐翰还不算太熟练的用钥匙拧开家里的门,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打开客厅的灯。他弯下腰换鞋子,门口的鞋柜上泾渭分明的空着一半,在冰冷的白炽灯下泛着寂寞的光。齐翰的动作顿了顿,快速的蹬着拖鞋走进客厅,随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昨天还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屋子里明显能看出缺少了某些共同生活痕迹的空白,血淋淋的提醒着回家的他如今已是孤家寡人。
“呵,还真是走得彻底。”齐翰冷笑一声,扯开了领带走进浴室。简单的冲洗后只穿着一条裤子,赤着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留下一地水印。取出没看完的文件,刚想盘腿坐下就发现面前这个茶色小木几底下的羊绒地毯也被拿走了,他啧了一声斜躺上沙发看文件,未擦干的短发上都是水珠,一点点沁进亚麻沙发里。
齐翰改完文件传真给助理时已经快两点了,客厅正对着的落地窗开着,外头月儿高悬明亮到遮住了星光。齐翰不想回房间,那里少了一个人的痕迹更为明显,他坐起身抓了一把头发关掉灯睁着眼躺在沙发上。
齐翰蜷缩着身体睡在并不长的沙发上,月光透过窗子斜照在地板上,映出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像被抛弃的幼兽。
他又一次翻身摔在地上之后终于受不了踢踏着拖鞋回了房间,好在他因为缺少优质睡眠而有些混沌,也好在房间里没有灯,看不到那空了一半的床和衣柜。
齐翰爬上床抖开被子垫在脑袋下,随便扯了个被角盖在肩上,,又一次说服自己沉沉睡去,可不论怎么样辗转反侧他都睡不着,颈部的不适如针刺般提醒他如今已于过去不同。
他失眠了,因为没有适合的枕头,而过去的十年里,他的枕头是齐晟的手臂。
十年其实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它可以让牙牙学语的稚童成长为青春灿烂的少年,可以让荒山开满蓬勃的野姜花,也可以让浓艳如红玫瑰的热情化作一成不变的死水。
如同他和齐晟,以及他们的爱情。
两个人在高中认识,一个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秘书长,明里客客气气暗里你死我活,直到有一次骨干们去海边调研,齐翰为了和齐晟较劲跟着对方去冲浪,然后差点死在野海里。
齐翰不会游泳,而救他的是齐晟。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就开始发生了变化,爱情摧枯拉朽燃烧着他们最放肆的年华。大学毕业那天,齐翰才知道齐晟是盛都的少东家,是故事里被刻画为人中之龙的那20%,然而这并没有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齐晟还是对他体贴入微的齐晟,不论刮风下雨只要齐翰下班了,齐晟的车就停在公司门口,这个已经接手齐家的男人依旧和他蜗居在并不大的高层公寓。
这座公寓还是他们两用赚的第一桶金买的。
齐翰这些年的奖学金和齐晟对于股市的敏锐观察力。
拿到钥匙那天,齐翰还特意向同事借了车同齐晟兴冲冲的去宜家挑选家具和墙纸。粗劣的水泥毛坯一点点被改变被填充,最后满是两位主人的气息。
齐翰自从落水之后就得了睡眠不深的毛病,看过医生也只说没有药物或治疗可以解决,只能通过心理安抚。齐晟自告奋勇的承担了枕头的工作,每晚都将齐翰搂在怀里,用手臂给他做枕头。
他心疼齐晟每天睡醒手都是麻的,却不愿意尝试新的代替物,这是他的特权。所以两个人的床上只有一只枕头,齐晟走了也把枕头带走了。
齐晟与他分开的原因说起来很可笑,因为吵架。
甚至不能算是吵架,只是冷战。
十年的时光,足以让你对另一个人的体温、触感、力量有彻底的熟悉,熟悉到以为对方的手是自己的手,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
齐晟还是会按时接他下班,A8里承载着真空一般令人窒息的气氛,然后安静的一起吃饭,安静的一起躺倒,同床异梦。
突然有一天早上出门前,齐晟和他说明天不能去接他了,他要回本家。
齐家是两人之间的禁忌,不是齐翰不让提,是齐晟不愿提。如今他却主动说要回家了,齐翰顿时就明白,他们的普通人游戏结束了。
“……是吗。”铺天盖地的报纸都在说齐家要和张家联亲了,张家大小姐和齐家少东家,门当户对男才女貌一双璧人。
“还回来么?”他问。
“……”齐晟站在门外背对着太阳,他们的房子选得特别好,玄关外是一个独立的小阳台,冬天也能看到暖阳。那个挺拔的男人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袖扣上嵌着不显眼却十分名贵的祖母绿,对着十年的爱人,沉默不语。
“那看来是不回来了。”他耸了耸肩做出轻松的样子,不自觉的咬着下唇,这是齐翰开始难过的小动作。
“……小九。”齐晟叫他,齐翰的学号是第九,阿九阿九,长长久久。
“抱歉。”齐翰做了个stop的手势,掏出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转身走回客厅。
“……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齐晟丢下一句话就走了,齐翰弓着背站在那里,手机里助理的声音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那齐晟,你知不知道你也很残忍。
齐翰迷迷糊糊的摸到床头柜上是闹钟,里头的指针指着个3。原来回顾了整个与齐晟共同生活的十年,也只花了一个小时。他有些气闷的甩开被子,赤脚落到木地板上立马被刺骨的冰凉激了回去,自虐一般的整个脚掌用力的踩着,跑到储藏室翻东西。
枕头都是成对卖的,当初齐翰还说若是哪天离家出走流落街头起码还有个枕头可以睡在大马路上。
一语成谶,怎么当初没说自己能中个□□呢,真可惜。
齐翰把整个储藏室翻了底朝天才找到了那个枕头,包装的塑料袋上都沾上了些浮尘。他和齐晟都很忙,家里的清洁一直拜托家政公司。不过有时候他也会突发奇想拉着齐晟说要整理重新陈列,对方也会答应他,然后把家里所有东西翻出来一遍,又重新摆回去。齐翰在外头一直温柔又理性,只有对着齐晟才会释放任性放肆的自己,有几次也不管周围还是凌乱的衣物和被褥,骑在齐晟身上同他欢好。他从未告诉过齐晟,那时额头缀满浮汗,扶着自己的腰然后深深刺穿的齐晟,在他看来有多性感。
齐翰抱着那个枕头,看着一地的凌乱,不怎么的突然无名火一起,踹翻了脚边的纸箱。箱子侧翻在地,咕噜噜的滚出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那是他和齐晟的奖杯,大学时网球双打的最佳配合。
齐翰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却有金光从黑暗中破土而出,璀璨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瞳模上都是鲜艳的血红。
天亮了。
02.
听说一个人如果三天不喝水就会死,如果一星期不吃饭也会死,那多久不睡会死呢?
三天?一周?半个月?
齐翰靠在地铁扶手上神游外空,直到身边汹涌的人流把他挤到地铁门边,玻璃上反射出他虚弱苍白的脸色时才逐渐回过神来。
怎么会死呢,又不是睡不着,而是睡不好罢了。
齐晟已经搬走五天了,两人不欢而散的当天下午他给齐翰发了条短讯,用着对待客户一般的公式化措辞,说自己会让人去收拾行李。
齐翰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开会,坐在长桌的最远端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处,作报告的是上头的某位亲戚,讲得磕磕绊绊还不时瞄两眼黑着脸的总监,偌大的会议室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像悬在头顶的剑,每个人都战战兢兢。
提示音响起时那个就快念完报告的二世祖吓了一跳,尾音歪出了天际。
齐翰道了句抱歉,扫了一眼内容就关了机,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换成靠着椅背的姿势。
“剩下的不用念了,除了P3和P6之外的排版重新做。杨严,带他去档案室把这三年的巴黎特辑看一遍,散会吧。”齐翰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所有人就跟逃难一样的跑了出去,齐翰甚至都能猜到待会公司茶水间的讨论话题会是齐翰今天为何如此不专业。
杨严安抚完那位再也不敢当着总监的面摸鱼的新人,又给部门叫了下午茶,回到会议室时齐翰还维持着靠在椅背上揉着脑袋的姿势。会议室里是厚重的酒红色窗帘,只有一两处被风吹起的缝隙透露出于里头完全不同的明媚阳光,却反而勾勒出齐翰俊秀的面部线条。
“有事?”齐翰自己打破了这种混沌的美感,偏着头看站在门边的杨严。
“这句话该问你吧?”杨严笑了笑,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
“没睡好?”
“嗯,枕头不舒服。”他也不打算掩饰,毕竟太过明显了。
“噢那是挺麻烦的。”
书中总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其实枕头又何尝不是。软的,硬的,高的,扁的,棉花的,决明子的……是承载着梦和睡意的东西,舒不舒服,好不好,适不适合,只有使用者才知道。
“那不如换个新的吧。”
“好啊。”他抿着唇笑,眼角有微微的皱起,像个孩子。
是啊,不舒服就换一个好了。
习惯也是培养出来的。
齐翰去到宜家时才意识到原来如今的床上用品已经发展出了如此多的门类,材质和填充物五花八门,枕头的款式和颜色也百花齐放,和几年前他与齐晟一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想看看枕头。”他礼貌的笑着,嘴角露出几分迷茫和抱歉。齐翰长得很好,待人接物自带一种温柔绅士的味道,导购站在他身边嗅着那淡淡的柚子香不自觉的也放低了语调,脸上微微发红。
“您是想买单枕还是买一对呢?”导购引着他到了一排柜子面前,上头码放着各式各样的枕头,一边递了个册子给他一边说:“现在我们有活动哦,对枕可以打折。您看看这个,天鹅绒面料,内芯有记忆功能,可以给您最舒适的睡眠感受。”
导购似乎是认定他不是孤家寡人,热情的向他介绍那些温馨或甜蜜的对枕。
“……这个,可以拿给我看看吗?”他指着图册上的一只棉布枕头,淡蓝的底色上印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杏花。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只剩最后一对了呢,刚才还有位先生买走了一对。”导购取来实物递给他,柔软的触感让他忽然萌生了些许的睡意。
“就是那位先生。”一天之内让她看见两个风格不同却都十分英俊的客人自然印象深刻,滔滔不绝的介绍时忽然就看到有人从面前经过,激动的喊了出来。导购突然提高的声音让齐翰从睡意中挣脱,顺着她的手看去。背对着自己走向楼梯的男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衬衫,银灰色的呢子大衣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提着两个挺大的纸袋子,微微偏着头和身边曼妙的女子说话。
“……是吗。”他应了一句,手里原先柔软的枕头忽然觉得沉重万分,摇摇头把东西还给导购,说:“抱歉,我还是想买单个的枕头。”
导购小姐看着齐翰背过身看向另一排的身影不自觉的有些茫然,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连眼睛里的光也熄灭了?
齐翰最后还是没有买成新枕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宜家。
导购小姐靠在收银台上怅然若失,回忆今天遇到的那两位客人,一旁的同事兴奋的拍着她的肩膀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
“喏今天来买枕头的客人,我偷偷拍了两张侧面!帅不帅!”她本来是不想搭理这个花痴的同事,却在看到那人照片的同时下意识的把手机抢了过来。
那个买了杏花枕头的客人身上穿的衣服,和那个也看上了却没有买的客人是同款不同色的。
齐翰坐在车里时握着方向盘的手仍然在不自觉的抖着,用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一片雪花。地下车库里光线暗淡,一排排的汽车码放在线格里,抽风机的嗡鸣成为了唯一的声音。
他看到的那个人,是齐晟。
坏掉的,不喜欢的,不习惯的,换一个就好了。
说的容易,可看到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失落。不是为了被“换掉”的自己,而是感叹自己竟没有对方这般干净利落。
其实也并非不知道,只是一直以来享受着特别待遇,让他也忘记了众生皆平等,所有的容忍与宠爱,不过是施与者愿意与否。
恃宠而骄,一叶障目。
齐翰忽然意识到,那杯寡淡的水其实他并不舍得倒掉。
03.
齐铭连续三天看见齐晟时就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吩咐手下拎着两箱啤酒就推开了他所在的包厢。
齐晟是不抽烟的,因为齐翰不喜欢。但是如今这个包厢里乌烟瘴气,焦油的味道冲得齐铭都皱起了眉头。他接过酒,打开了顶灯和排风器。
“分手了?”齐铭单刀直入,毫不客气。
“……”齐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掐灭指尖的烟头,换了个姿势靠上沙发。
“那就是吵架了。”他自说自话的下了了断,拉开一罐酒放在齐晟面前,踢开地上的烟头也坐上沙发。
“我只是想冷静几天。”
“你说你是不是作?”齐铭一向不喜欢齐翰,当初齐晟向家里出柜说要同齐翰在一起时,齐铭就曾作为齐家的代表去私下找过齐翰。自然不是狗血的那种我给你五百万你离开的朋友,但也差不多。他和齐翰在咖啡厅里谈了一下午,最后忿忿不平的离开。
他问过齐晟为什么喜欢齐翰,齐晟说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事情发生,毕竟从此之后齐翰就成为了他的弱点。
他也问过齐翰为什么喜欢齐晟,齐翰的回答则是大概是被下了降头。
“你不懂的。”
每一对沉浸在爱恋中的情人从会这样反驳质疑他们爱情的人,齐晟与齐翰也不例外。齐铭冷笑,心想你们就尽管去闯去试好了,等头破血流的时候再回来哭着说自己太年轻。
“……”齐晟张了张嘴,想反驳他说你根本不懂,可对方说的并不无道理,于是只能拿起易拉罐狠狠的喝了好几口。
“我不想逼你,这几年是爷爷给你放纵的时间。”齐铭拍了拍齐晟的肩膀,灯光下的男人有些疲倦和落魄,定制的西装上沾了些烟灰,眼角的青色和眼里的血丝形成剧烈的反差。
“人还是该做什么的时候做些什么才是。”他拎着易拉罐轻轻的撞了撞齐晟手里的罐子,示意两人干杯,然后又起身走了出去。
“……别因为你错过了就想来纠正我!”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爆裂的情感,罐子里的酒受到桌面的剧烈撞击溅了齐晟一手。
“随便你。”他摆摆手也没回头看齐晟,反手拉过把手甩上包厢的门,靠在门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五……五爷……”看门的小弟战战兢兢的叫他,齐铭斜了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对方说话。
“……齐先生来了。”
这间叫做绿的酒吧里只有三位需要特别注意的“齐先生”,老板齐铭,老板他哥齐晟,以及老板他哥的情人,齐翰。
“知道了,让人看着点。”齐铭吩咐了几句就让小弟走了,依旧维持着靠在门边的姿势把玩着手里的古董打火机,一开一合的火苗明明灭灭。
唉,就当做好事积阴德了。
齐翰是在马路上遇见蔡照的。
起因是他从宜家出来之后也不想回家,就开着车四处乱逛,心想若是到了哪里没有熄火了,就在路边呆一晚上。
齐翰与齐晟还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齐晟开车。齐翰虽然考了驾照,但每次齐晟都要板着脸念叨一遍又一遍,就算那个冰山脸一副不好意思讲出口心里又担心不得了的样子很有趣,齐翰也不愿意对方为了他的事情烦恼,便干脆把车夫工作交给了齐晟。
路过弥顿道的时候交通灯正好坏了,乌泱泱的车子乱成一团,齐翰勉强开出了车流还没来得及加速就刮到了前车的后尾灯,好在离临停区不远,他干脆就停了车下去查看车辆的损失。
“……齐先生?”他蹭到的车是辆路虎,车主一身黑色大衣鼻子上还挂着硕大的墨镜,看到下车是齐翰脸上笑起了两个小酒窝。
“蔡先生?”齐翰也笑了出来,抱歉的指了指自己的造事车辆,说:“真是抱歉,太久没开了,请务必让我赔偿您的损失。”
蔡照是今年来难得的摄影新贵,齐翰所在的文艺杂志同他合作过几次,只是他一直坐镇后方没怎么和他交流过。
“没关系。”男人摆摆手,想了想说:“齐先生若是想赔我损失,不如请我喝杯酒吧?”
“……好啊。”他愣了愣,进而又想起这位花名在外的摄影师,点点头答应了。
然后蔡照选了齐铭的绿。
“齐先生最近没休息好吧?”蔡照进了酒吧也没有摘墨镜,只是稍微往下拉了一些,带着齐翰往吧台上一坐,叫了两杯啤酒。
“……枕头不太舒服。”齐翰对着蔡照突然生发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卧底,面对一个语言不通的无关人,可以随意的倾诉内心不为人知的秘密。
“噢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关于枕头的。”
蔡照说,从前女人和男友分手之后就一直睡不好,后来有一天去街市上买了一个新枕头。没想到那天之后她就每晚安睡,还梦到了分手的前男友,梦里两人重归于好十分恩爱。可女人越来越虚弱,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也渐渐的回忆起与男友分手的过程……
“据说……那个枕头里,住着妖怪呢。”蔡照如是说,黑暗中墨镜的边缘被头顶的彩灯照射出斑斓的颜色,齐翰觉得他话里有话。
“大脑是承载人类思维的器官,大脑神经又是神经细胞中最活跃的部分。枕头每天都托着脑袋,久了会成精也说不定啊。”他似乎还沉浸在故事中,意有所指的看了齐翰一眼。
“……或许你的旧枕头成了精,勾了你的魂。”蔡照天生一副烟酒嗓,沙哑得像加了冰的伏特加。
齐翰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的划着玻璃杯上的水雾。
或许真的成精了也不一定。
日日思念,夜夜纠缠,仿佛要吸去他全部的精神力,直到生命枯竭。
不……死了也要拖着他一起永坠修罗道。
“这么巧。”
他的妖精出现了。
04.
刚才还在嗡嗡作响的音乐忽然一瞬间就被隔绝出了十万八千里,只剩下迷幻的灯光,齐翰就在这拥挤的酒吧里清晰的感受出背后那人的存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你看不到他,却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不介绍一下?”他又说。
“……您好,蔡照。”人精似的摄影师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礼貌的伸出手,企图化解这场尴尬。
“齐晟。”硬邦邦的声音就在齐翰耳边,好像那人是伏下身子贴着他讲话,然后就看到一只将袖子卷到腕部的手拎着水晶酒杯碰了碰蔡照桌上的杯子。
齐翰觉得今天的齐晟有些不对劲,有些剑拔弩张的戾气。
他是个很抑制自己的人,从高中时就板着张冰山脸,泰山崩于前都不为所动,齐翰甚至还开过玩笑说齐晟是程朱理学里存天理灭人欲的现世代表。
这种失礼的举动从前是绝对不会由齐晟做出来的。
“齐先生跟阿翰很熟啊?”蔡照推了推眼镜,换了个姿势正对着齐晟。听到他的话,齐翰先是愣了愣,然后微微皱起了眉,两人顶多在摄影棚里有过几面之缘,若不是今天这场车祸或许他也不会跟蔡照讲上话。
然而他不用看也知道,齐晟对于蔡照这种踩过界的行为已经气疯了。
他竟然从心底觉得有些庆幸。
至少这个人的心还会为他的事情而沸腾。
“……熟啊,我们认识十年了。”齐晟似乎是为了证明两个人的关系,直接把手搭到了齐翰肩上,手心的灼热透过他的衬衫传递到齐翰的皮肤上。
“你们来玩啊?”
“噢,刚才跟齐先生的车发生了点小摩擦,他说要赔偿我。”
蔡照话才说到摩擦二字,齐翰就明显感受到贴在他手臂上的手猛然收紧了,突如其来的力道激得齐翰吃痛的吸了一口气,条件反射的看向齐晟。
“这是我的名片,蔡先生的损失请务必让我来负责。”齐晟没有看他,而是松开了怀里的齐翰,取出名片推到蔡照面前。
“不用了。”
“不用了!”
两句话异口同声,一急一缓。急的是齐翰,缓的是蔡照。
“应该的,那是我的车。”他又摆出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手搭上齐翰的腰,用着巧劲把人拉着坐回椅子上。
“……那,多谢。”蔡照扫了一眼那张名片,干脆的收进了口袋里,端起酒杯喝光了剩下的酒。
“——背着老子偷人呢吧?!”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吧台处成年人的尴尬,顶着一头暖粉色短发的少年笑嘻嘻的从背后勾着蔡照的脖子,明亮的眼角上还沾着繁复的亮片。
齐翰认出这是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的乐队主唱。
“等着偷你呢。”蔡照反手把人拉近怀里,大大方方的来了个舌吻。
“祖宗,介绍下,我老板齐翰,老板的……朋友,齐晟。”
“你好!”少年扬开一个明艳的笑容,蓬勃的生命力让齐晟都忍不住羡慕,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咱回宫呗祖宗?”蔡照揉揉他的脑袋,任少年像猫一样的拱着腰躲开,然后咋咋呼呼的跑向后台,扯着嗓子说去拿琴。
“抱歉,他比较野,管不住。”他嘴上说着训斥,语气里倒是盛满了甜蜜,同齐翰方才见识的那些流于表面的圆滑截然不同。
“那我先走了,再见。”蔡照推正自己的墨镜,放了两张钞票在酒保面前的竹篮里,挥了挥手就隐入人群之中了。
齐翰看着他离开,又想起他和刚才那个男孩子之间的相处模式,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一抬头就撞上了齐晟的眼睛,对方的嘴角也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的羞赧,转开视线偏了偏身子,企图躲开齐晟的目光。
“……出去走走?”齐晟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酒杯。齐翰知道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点点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盛都的秋天是金色的,连带着秋夜都流连着一种纸醉金迷的奢华。齐铭的绿建在江边,他甚至还花了大价钱在水边建了条木质长廊,远远近近的挂着些纸灯笼和帷幔,映着一轮弯月也颇有风味。
是齐晟说要出去走走的,然而走了一半他还是双手叉着口袋一句话不说。
齐翰对于这种气氛也算是驾轻就熟,两个人本身就不是感情特别外露的人,十年来于其说爱得轰轰烈烈,不如说一开始就跳过了小儿女恩怨痴缠的阶段,直接开始细水长流相辅相成。
“……最近好吗?”齐晟憋了半天,还是用了一句特别烂俗的开场白,在栈桥拐角处站住了脚。
“好啊,你呢?”齐翰也跟着他停住了脚步,不轻不重的回答他。
“好。”他答,然后又回归于沉默。
本以为他们会这么安静的一直站到某一方脚麻腿酸才结束,然而突然的一阵风吹来,头顶上的纸灯笼摇摇晃晃,火光扑闪仿佛就要熄灭。齐铭为了那聊斋一般的气氛,用的是小碟承的灯油,安排了专人每两个小时来检查一遍。齐晟想起这些,立马把人拉进了怀里,一边抬手护着他的头,一边往后退了几步。
灯笼在风里摇了摇,又回归了平静,灯花跳了跳,反而比方才要更明亮了。
齐翰抬起头看着齐晟,那人眼里还有些心有余悸的后怕,以及眼底的青黑。想到刚才那公式化的你好我也好,齐翰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齐晟,其实我说谎了,我不好。”齐翰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又道:“枕头不舒服。”
他忽然想起在学妹江映月的书中看到的一段话。
书里说,感情就像是两条有同一起点的线。起点是爱,有的人最终背道而驰渐行渐远,有的人兜兜转转最终回归。
这条路,既然是你给与我的,那么我不介意走出这第一步。
“……齐铭说我的青春期来得太晚了。”齐晟答非所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慨,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脑袋贴上了齐翰的颈窝。
他从小就被按照接班人的模式培养,早慧的代价就是没有了普通人在青春期的那种迷茫和挣扎,仿佛一出生就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那次说要分开,是在齐晟的一念之间,脱口而出时就后悔了,然而在看见齐翰眼底的痛苦时又有种自虐般的快感。
齐翰并非那种甘于做金丝雀的男人,他也不需要做齐晟的金丝雀,相反,齐晟正是被他那种工作时的魅力而吸引。可人类的时间只有24小时,齐翰能力再强也不能分身,齐晟再理性也有喜怒哀乐。那种以牺牲自我感受为代价的退让只会成为冷漠堆积的稻草,人的利己性难免会不由自主的计算自己的付出,然后与对方的给与相比较,多得的感激,亏了得也想要获得补偿。
两个人相互压抑的结果就是漫无止境的冷战和沉默。
“……没关系,我的青春期还没结束。”齐翰从他怀里挣脱,转过身摸了摸齐晟的脑袋。齐晟要比他高一些,微微仰着头的男人露出修长白皙的颈线,像只天鹅。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齐晟把他揽回怀里,他是青春期的人,自然有权利任性。
“我接受你的道歉。作为补偿……”他话说了一半,踮起脚温热的唇贴上齐晟冰凉的耳廓。
“罚你给我当一辈子的枕头。”
“……喳。”
END.
补个后续,解答一下(并没有人想知道的)问题。
九妹:你东西搬哪去了?
老三:隔壁。
九妹:……老实交代。
老三:秘书趁你上班的时候把隔壁买了,把东西放了过去,我一直住在你隔壁。(看着你为我伤心为我忧愁)
九妹:……败家爷们儿!
九妹:你的信。
老三:你拆。
九妹:……感谢齐晟先生帮我找到我的女儿……
九妹:嗯哼?
老三:那天在宜家刚买完枕头去提货就遇到了位女士,她女儿走丢了,我帮她报的警,那天你也在。
九妹:……你买枕头干嘛?
老三:……佛曰,不可说。
当晚九妹就深切的了解了枕头是用来干什么的。
娘希匹的!——by来自腰酸腿软声音沙哑不得不(由齐晟代为)请假的齐翰先生。
写了的剧情一般我是不会改的。
不靠阅读量赚钱,就让我任性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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