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唐无尘

1、第 1 章

　　“卫，你那个烂机子怎么还不换掉？”

　　室友躺在床上，对他半真半假地抱怨：“每次叫外卖都得用我的手机，小心下次断你粮。”

　　“嘿嘿……”他面带微笑，摸了摸鼻子。心里想的却是看来下次得换个人借手机了。实在不行不吃外卖了吧。

　　一会儿外卖打电话来了，他套上外套，下去接。回来之后问室友：“要不要来一点？新出的pizza款式。”

　　“要～”

　　下午没有课。快过年了，他要带些东西返家，于是去了学校附近的购物商场。一个下午大包小包买了不少特产。他的家在北方，一年到头才回家一两次，每次回去都会给亲戚朋友带些南方特产。

　　结账的时候，收银小姑娘笑眯眯地说：“帅哥！扫二维码随机立减哦，来扫一扫吧！”

　　“谢谢，不过我的手机扫不了二维码。”他解释。

　　“诶？”小姑娘有点惊讶：“这年头还有扫不了二维码的手机哦……哎呀，难道你是学霸？用的是传说中的学霸机吧！”

　　他笑了笑，不语。

　　第二天就要回家了，他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把手机翻出来，习惯性地握在手心。

　　他小时候的过一段时间的自闭症，手机就是那时候小姨送他的。那时候，这部手机还是非常新颖的款式，一直到现在，也不过时。不管它过不过时，他都不会换掉它。

　　早上坐上返程的火车，晚上才到家。

　　“卫！”母亲来火车站接他。

　　他家境很好，父母分别是大公司的总裁和主管。两人在他小的时候为了事业打拼，等醒过神来才发现唯一的儿子罹患自闭症。可是公司正在紧要关头，他们把他送进了矫正机构。直到很多年以后，他们才知道当年做错了。但那个时候，卫已经能够和别人正常交往了，所以尽管谈起这件事时，卫的父亲会感慨、卫的母亲会流泪，两人心里，也许也未尝不是一种有惊无险、还好公司也挺过来了儿子也挺过来了的侥幸。

　　后来，卫选择了一个南方的大学，离家很远，似乎为了补偿他，他每次回家总能看到父母，两人还会去车站接送。

　　反正，一年就回来一两次。

　　到家之后，他把手机拿出来充电。

　　一双表弟表妹都在。还在上初中的表妹跑过来问：“表哥表哥，你的微信号多少？加个好友呗！”小姑娘正是追星的年纪，上次她在班上拿出了和卫表哥的合照，闺蜜还问她这是哪个明星，是以现在特别有热情。

　　他把充电器电源打开，微笑着解释：“可是表哥没有微信，加不了，抱歉。”

　　“怎么这样？”小姑娘脸颊鼓了起来，本来面上就红红的，这样看起来更像小苹果了，非常可爱。

　　他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乖。”

　　小姨刚好从楼上下来，看到卫：“刚刚还说到你呢，可算回来啦？”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绽放出一个真诚的笑：“小姨好。”

　　“这孩子，这么客套做什么……”小姨走下来：“咦？你还在用这个手机呀？”

　　“因为……”因为这个手机很好啊，而且是您买给我的，真的很感谢……

　　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听见小姨说：“现在这个手机早就过时了吧，年轻人都喜欢用什么爱疯啊小米啊，你怎么不换一个？多不方便。”

　　他默默咽下了喉头的话。

　　新年的日子总是非常短暂，转眼间下学期就开学了。

　　他提起行囊，回到了校园，带着这学期好好在食堂吃饭的决心。

　　这学期，他选了不少选修科目，但本专业只有三门必修课，学业并不繁重。只是学长学姐关照过，其中一门必修的老师是外教，要求很严格，比较难过。

　　第一次上课，他特地提早到了教室，坐在前面。

　　“…We will have a we chat group for discussion and information. If you have any question, feel free to ask me online…”

　　“Sir,”卫举起了手:“What if not having an account on we chat?”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友好的笑声，几个学期相处下来，几乎全班都知道卫没有微信号。

　　“Well. Let’s see how many of you do not have an access to we chat?”

　　班上有两个人举手，除了卫，还有一个姑娘。

　　同学们再次笑起来，还有口哨。

　　“All right, all right.” 教授等大家安静下来之后说:“Then try to get information from your classmates, OK?”

　　他只好点点头。回去之后拜托了一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微信群里有什么重要信息请转告他。对方答应了，但半个月之后，就慢慢不再给他发什么信息。

　　期中考试的时候，卫交完卷子出来，听见同学们交谈：“这次卷子里好多内容老师都划重点了呢，还好前两天刷了群。”“是啊是啊，老师人还蛮好的，虽然好难……”

　　他收拾好书包，离开了括噪的人群。

　　五一节的时候，卫接到家里的电话，父母要到法国进修半年，告诉卫暑假回去的话不要太惊讶没有人在家。

　　“巴黎那里刚好有科技展，你爸爸想去那里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小玩意，像手表啦手机啦……”

　　“我不要！”他难得地提高了音量：“我不要换手机！”

　　“这么激动干什么？”那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絮絮叨叨：“也没说要你换啊，可是你那个手机实在太旧了，你把电话卡拿出来插在新手机里不就行了？要不然再给你办个新号码？不过两个号码也麻烦……”

　　他不想再听了。

　　第二天上课差点迟到，中午午睡的时候调好了手机闹钟，却没有响。

　　“你再这样不听话，我真的换掉你喽。”下课之后，他小声地说。

　　“卫？你在和谁说话？”同学回来拿拉下的东西。

　　“没有啊……”他笑了笑，内心澎湃：自己刚才，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同学走了之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伏在桌子上，看着黑掉的手机屏。手机屏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的脸，面无表情。其实心已欲泣。

　　第一次拿到手机，他不会用，小姨手把手地教他：“来，按这个键……”她先是输入了一段话，然后播放声音。他听到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在说：“你好，我是Kel，可以交个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