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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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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作为大汉的开国皇帝刘邦可以被称为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了,而且如今已是暮年的他亦早已厌倦了宫阙万千、美人如花,除了戚夫人他也再没有几个宫中人可以叫出名的宠妃了。利轪从皇城外围的行宫出发被两个太监引着朝汉宫中心走去,一路上没有他想象的灯火如昼,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太监手中的宫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但这灯光却不能削减利轪此时心中的忐忑反而更加让他感到寂寂黑夜中自己的孤独渺小。毕竟利轪此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还无法像当年的利苍一样处变不惊淡然自若,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一行人默默无话已到了未央宫门口。
说是夜宴,但实际上利轪看到的只是没有笙歌间错华筵启的一座冷清宫殿,独自饮酒的皇上,还有一群沉默无声的宫人侍立在侧。刘邦此时已经微醉看见他行过礼,指了指自己附近的一个位置示意他不必去乐工席弹曲子。
利轪同样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修长冰冷的手指一划带起一串流水般的尾音,但他的琴中已然没有了任何该有抑或不该有的情感只是单纯的把每一个音符修饰的完美无瑕。跳跃的灯光照着他轮廓完美的侧脸。瞬间一种不真实的空虚弥漫在刘邦心里让他觉得压抑。
酒过三巡 ,当酒醉帝王的视线中那抹青色的修长身影已经开始轮廓模糊,利苍这个十年没有人敢提及的名字又再一次无端闯入他的脑海 ,莫名的和眼前人重叠。似乎那个专注弹琴的身影便是利苍,利苍毋庸置疑就在他视线所及之内。一种不知是欣喜还是思念的感觉涌上心来。
猝不及防,利轪的手腕被人大力扣住,他错愕的扭头才发现酒醉的刘邦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没有一般人痴痴傻傻的醉态,却是出奇清醒地盯着他,利轪隐隐竟有些畏惧这灼灼的目光。用力想甩开刘邦,对方却越掐越紧。利轪的手腕本就纤细,刘邦的手指环扣一圈还绰绰有余,这会儿又加了几分的力道,生生疼了起来。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利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退开一步直视刘邦。
谁知刘邦不紧不慢,向前迈了一步:“利苍,朕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朕喜欢你,想要你。”
利轪这回真是惊恐的向后退去,猛摇头。刘邦居然喜欢父亲?他竟然喜欢男子?这算什么?是有意要侮辱自己吗?可那又为何要提父亲的名字?
“怎么?你不愿?”刘邦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威胁,”呵,当初你就不愿,借口监督长沙王提早离开长安,几年里都不回京城,是不想见到朕吧?若不是朕将你的妻儿带进宫你只怕宁愿老死在长沙国也不打算再踏进长安了。你就这样厌恶朕吗?好,那朕便把你的妻儿杀了,将你永远留在朕的宫殿里……你就再不会离开了对不对……”
利轪一双漂亮的黑眸里闪着一片晶莹泪光,原来他混沌记忆中父母莫名其妙的争执、意外的故去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原来一切苦痛的根源只是因为父亲当年没有答应刘邦的无理要求,若是没有这一切……若是没有这一切他本该生活得很幸福。有父母关怀、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甚至可能有几个弟妹。但是现在他要面对的却是这样的现实。以为痛苦和愤怒,利轪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会答应你就是死也不会。父亲没有做这种事情,我又怎么会去做?”
“你认为朕会如你所愿,利苍?”似乎是直接无视掉了利轪的话,刘邦自顾自说下去。唇角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容衬得刘邦更为阴险,陡然发狠,直接将利轪撞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大殿柱子上,利轪从未学过武,适应了琴棋书画的纤细身体在重重撞向柱子后痛苦的蜷缩在一起,带着戾气的刘邦走过来抬起利轪的下巴,眼里没有丝毫怜惜:“想好了么?答应朕还是不答应朕?”
“不答应。”利轪面无表情。
“不答应的结果与答应的结果是一样的,无非让你多受些苦痛罢了。”刘邦漠然。扯着利轪流云般的长发迫使他站起来。拿着利轪松落的发带将利轪的手捆了个结实,然后修长的手指毫无耐心地脱下利轪的外衣。瞬间一种无尽的仇恨羞耻让利轪忍无可忍,头不顾一切地向刘邦撞去,刘邦被撞的一趔趄。利轪跌跌撞撞跑向自己的琴那里,交叠的双手费力地在琴沿摸索,竟从中抽出一把匕首来,一边惊慌地在殿中躲闪,一边用匕首割腕上的发带,直将白皙的手腕伤的鲜血淋漓才断开了发带,却在忙乱中一不小心碰到了宫中的一件摆设,绊倒在地。眼看刘邦逼近,退无可退,自己在劫难逃,利轪失心疯般放肆地笑了:“父亲、母亲,今日便由豨儿给你们报仇吧。”匕首刺向刘邦,刘邦险险躲过却不料利轪又折回来,匕首正中他左肩,忍着剧痛刘邦就势擒住利轪将他狠狠摔在地上。血和痛让刘邦醒了酒,此时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只剩冰冷,朝殿外命令道:“来人,将这个刺杀朕的刺客拖出去杖毙,再传御医来。”
被带走之前利轪恨恨地瞪着刘邦,五脏六部被震出的鲜血自唇角滴下,显得凄美又残忍,仿佛来自地狱般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怨恨与嘲讽。
刘邦调匀气息漫不经心的道:“枉你一心为父母报仇,却不知他们又有哪一个在乎过你。辛追为了逃回长沙国,心甘情愿将你留下做人质。哈哈,你可知她不打算回来你便只有死;利苍又好到哪里去?他可是做好了舍弃你,不顾你死活只要辛追留在他身边的打算。若不是朕抓回了辛追,你可还有命活至现在?”
声音虽小然而字字带刺,瞬间让利轪几乎肝肠寸断,这么说来他是如此无关紧要、甚至是一个莫大的多余和错误。他毕竟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孤苦伶仃过了十年囚禁生活后又被人拆毁了仅有的美好记忆……心里痛到极致的结果是连留在身上的条条血痕带来的剧痛也转为麻木,指甲嵌入掌心,徒劳抵御和分散着身上的痛、心口的痛。
残月如钩,银辉满地,浑身染血的青衣少年悄然阖上了眼眸。
流星划破天空,从此行宫别院,再无梧桐树下凤凰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