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馅饼来》雨夜听雨

1、第 1 章

　　一啥时时候掉馅饼不好
　　方南长了张大众脸，最致命的是家无万贯，因此过了抢手货的年龄，还没来个花前月下，看着身边的男同事都左拥右抱了，他脚都跺疼了。你可别往歪处想，我说的“左拥右抱”是左边拥着老婆，右边抱着孩子，一张小全家福罢了。
　　好在，有热心肠的同事王姐张罗，又给了他一次与女孩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方南毫不怠慢，整整折腾了一早晨，头发来个自然顺，皮鞋要是再有鞋油，就能给女孩当化妆镜了。最紧要的一点，他没忘，他把压箱底的活动资金都拿出来了。王姐说了，现在的女孩都是见钱眼直的主，大把的钱投过去，不怕女孩不把红唇凑过来。
　　方南走到单元门口，忽然听到狗的叫声，自从小区下了禁狗令，很久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了。
　　一只可爱的小狗正蹲在单元门前，尖头尖脑，小眼睛放着光。爱狗的方南，想逗逗小狗，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听啪的一声，一个东西不偏不倚落在他头上。他用手一摸，热乎乎、油乎乎、黏糊糊的，打落在地一看，原来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馅饼。
　　天上掉馅饼了，这本是好事，但现在掉的真不是时候，他一早晨白忙活了，头发上打了油，只可惜是馅饼油，上衣更是沾了不少油光。
　　方南一时来了气，一抬头，却硬生生地把脏话咽了回去，噎得他只咽口水，就像把那个馅饼整个吞了一样。
　　他看到一头飘逸的秀发隐没在三楼的窗前，千万别惹女孩，否则今天的约会会倒霉运的，他这样劝慰自己。
　　他回身一看，馅饼没了，小狗也没了。这倒好，他的头竟成了狗食软着陆的最佳场所。
　　他噔噔地跑回家，头发擦了半天，还是一股馅饼味，新买的上衣就一件，只能换件旧的凑活了。
　　方南的约会，闹了个灰头土脸。女孩一个劲地瞟方南的上衣，一副瞅见乞丐的神情。中午吃饭时，为了挽回面子，方南着实豪爽了一把，可算账时，就蔫了，换上衣时，忘记把钱拿出来了。
　　女孩更是豪爽，土气、小气、没出息等等一大堆话撂了一桌子，转身扭着丰臀走了。饭店的服务员小姐倒是很热情，抓着方南的手不放，等方南打电话找来同事救援，服务员才翻着白眼目送他离去。
　　方南郁闷得很，跑到301去按门铃。他要问问那个长发女孩，你若是对俺有意，你抛个绣球什么的，干嘛扔馅饼呀？
　　女孩开门了。方南却吓了一跳。女孩眼戴墨镜，手拿竹竿，竹竿已抵到方南脚前，大有先下手为强的架势。方南被这种黄蓉才有的霸气吓住了，倒退了两步。
　　“你有事？”女孩的声音甜腻腻的。方南仔细一看，才松了一口气，女孩一只脚试探着伸出门外，原来是个盲人。
　　女孩看不到，只能靠辨别小狗的叫声来扔馅饼，是他方南不该进入小狗的进食区，“没事，没事。”他仓惶而逃，好像他抢了小狗的馅饼。
　　二做了一次季连奎
　　这天，方南正往楼下走，看到那个盲女一手拿着竹竿，一手扶着楼梯把手，慢吞吞地堵在前面。看着女孩艰难的样子，他不好让女孩让路，只能慢慢地跟在后面。
　　女孩突然停下了，方南差点没收住脚扑到女孩身上。女孩慢慢转过身，朝方南看着。方南和女孩离得太近了，一股体香飘进方南的鼻子，他大气不敢出了，憋的脸与茄子不相上下。好在，女孩没发觉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方南走出楼时，看见那只小狗正叼着女孩手里的竹竿往前走。显然小狗充当着导盲犬的角色，不过它太小了，竹竿时不时地从嘴里脱落出来。
　　方南私下打听了一下女孩的情况，女孩名叫莫琼，是半个月前搬到这里来的，孤身一人，那只小狗就是她的眼睛。让小狗寄养在一间公用的车库里，也是莫琼哭得昏天黑地才得到小区管理者默许的。
　　方南不自觉地也有了遛弯的习惯，而且恰巧和莫琼遛弯的时间巧合在一起。莫琼的前面是那只小狗，后面远远的就是方南。莫琼看不到方南这个跟踪者，可小狗会停下来，充满敌意地朝方南叫几声。
　　方南上网查了一下小狗的习性，可任凭他想破了肚皮，变着花样地给小狗做美味佳肴，小狗抬着高傲的头，看都不看一眼，有时还要朝方南叫几声，常常引来莫琼站在窗口朝车库方向看。
　　这天，方南一如既往地跟在莫琼后面出了楼，只见一伙人正围在那里，他走过去看。
　　那只小狗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脖子上拴着根绳子。它身边站着个性感女郎，女郎手里抱着一只小狗，小狗穿的衣服可比主人多，可能主人太怜爱小狗，把自己的衣服都给小狗穿了。
　　女郎说她名贵的狗被莫琼的癞皮狗性骚扰了，后果严重，女郎索要一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众人只是围观，没人吭声，原来这位女郎是有背景的，据说和本市的某位官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女郎见没人搭腔，白了在场的人一眼说：“我就不相信这是一条野狗。”女郎把小狗撒开了。小狗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低头朝莫琼走去。
　　方南心想，女郎这一招比《悬崖》上的高彬还要歹毒，让小狗认主人，只是自己实在不能守着众人做一次季连奎。眼看莫琼的身份就要暴露了，方南只能挺身而出掩护同志了，他上前一步，抱起小狗。没想到，小狗竟温顺地趴在他的肩上，他这个主人当定了。
　　“我就知道你躲不了，说吧，是私了，还是公了？”女郎为自己的精明洋洋得意。
　　“说我的狗骚扰了你，不，是你的小狗，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可没看到，再则说了，人有高低贵贱之分，狗更有了，我的狗可是正宗的德国毛狮犬，没七八万买不了，可你抱的是只巴哥犬，市场价最高不过两千多。”方南上网查阅的小狗那些资料，全用上了。
　　“胡说，你的狗怎么跟我的狗比？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女郎不依不饶。
　　“没必要争执，我们到宠物狗市场咨询一下，如果是你的狗名贵，别说一万，五万我也认了，但如果是我的狗尊贵，那就对不起啦，要拿精神损失费的可不是我了。”方南说。
　　众人见方南说得很坚定，都跟着凑热闹，让那个女郎，去给狗做一下鉴定。女郎心虚了，说了句，没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让方南等着瞧，说完转身悻悻地走了。
　　“谢谢你。”众人散后，莫琼甜甜地说。
　　“应该的。”方南忙回道。
　　“今天别跟在后边了，一起走走吧。”莫琼咯咯地笑着说。
　　方南很尴尬，他忘记了一点，盲人虽看不到，可听力却惊人地好，也许莫琼很早就听到他跟在后面了。
　　“你叫方南？”
　　原来，人家的间谍工作比自己做的还要隐蔽，早就打听过后面这个跟踪者了，方南心想，他应道，“是啊，我发现你也习惯每天走走。”他在给自己跟在后面找理由。
　　三升格为导盲犬
　　方南应该感谢那位索要精神损失费的女郎，要是没她横空出世，他哪有机会和莫琼手拉手一起走呢？
　　那天是莫琼主动伸出手的，她的意思，狗太小了，没方南做导盲犬来得方便。方南没想到这么快就升格为莫琼的导盲犬了。
　　小狗显然对莫琼这种重色轻友的做法很不满，老是叼着方南的裤脚不放。
　　“还没女朋友？”莫琼总是给方南个猝不及防。
　　“没有，那天想去约会的，却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散了。”方南知道莫琼看不到那天扔馅饼砸到了他，故意开玩笑。
　　莫琼又咯咯地笑了，“馅饼砸散了你的姻缘。”
　　“这也许是天意。”方南心中实在只有西门庆和潘金莲这种机缘巧合的例子，否则，他旁敲侧击地说，他和莫琼有缘分的。他又怕莫琼身边真的有个武大郎，更怕武大郎有个同胞兄弟武二郎。那天上掉下的就不是馅饼了。
　　“我们是天意吗？”莫琼竟单刀直入。这一刀扎得方南心花怒放，“天上都掉馅饼了，你说是不是天意？”
　　“我可是个盲人。”莫琼停下了，脸对着方南。
　　“所以，我才愿意做你的眼睛。”方南说。
　　“喜欢我的什么？”真是考验无处不在，莫琼就是个考官。
　　“漂亮，有爱心，对小狗能那样，对人也错不了。如果你愿意，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导盲犬，只要你身边没有武大郎。”方南顺口说到。
　　“武大郎？”莫琼一时没回过味来，可转瞬，她就明白方南的意思了，“如果你有当西门庆的想法，我会让你成为武大郎的。”莫琼又笑了。
　　一切进行得超出方南意料的顺利，他也左拥右抱了，左臂拥着莫琼，右臂抱着小狗。
　　这天晚上，方南刚回屋躺下，就听到毛狮犬发出一声声惨叫。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忙穿上衣服，往楼下跑。301的房门大敞着，显然，莫琼也听到了狗的叫声。他想不出，一个盲人是怎么那么快地跑出去的。
　　方南跑出楼，没看到莫琼，却看到两个人正抬着个麻袋往小区外走，毛狮犬一瘸一瘸地在后面追，边跑边叫。
　　方南再一看麻袋，明白了，麻袋在动，还传来呜呜的声音，有人在绑架莫琼。
　　方南一边大声喊人，一边冲了过去。那两个人见有人出来当横，只得放下麻袋，来对付方南。
　　这两个人可是狠角色，只几下，方南就被放倒在地。方南情急之下，和小狗学开了，死死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狠狠地来了一口，他听到一声惨叫，随后头部一阵剧痛，他昏了过去。
　　方南醒来时，躺在医院里，莫琼就坐在身边，眼睛像一池春水。
　　莫琼的话让他喜出望外，莫琼不是盲人，她是为了能把小狗留在身边，才装作盲人的，她知道扔馅饼砸到了方南，是方南的大度，让她开始注意方南的。方南的机智救狗，让莫琼对方南的喜爱更近了一层。
　　方南也把心中的一个小秘密说了出来，他从网上知道毛狮犬的价钱后，想莫琼的家庭一定很富裕，才故意接近莫琼的，但现在，他真的爱上莫琼了。
　　莫琼神色黯淡地说，她现在没家，也没钱了，小狗以前可从来不吃馅饼的。
　　方南说，那更好了，我们同是无产阶级，会因为共同的志向走到一起的。
　　四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莫琼几乎天天守在方南的病床边，方南这才感觉到，原来幸福的滋味是躺在病床上。
　　莫琼说，根据方南提供的线索，那两个人被抓住了，方南说过，他和小狗都咬了其中一个人一口。结果那个人在去就诊时，被抓住了，小狗的牙印倒没大碍，可那排深深的人牙印，几乎咬穿了他小腿上的肉。他们用小狗的惨叫把莫琼引出去，是想把她弄到个偏僻处杀掉。方南救了莫琼一命。
　　这天，是方南出院的日子，可等了很久，莫琼都没来，方南就自己办完出院手续，打车回家了。
　　他刚想进小区，却赶紧闪到了墙角，令他气愤的一幕出现了。
　　莫琼一副时髦的装束，双手抱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头更是亲密地靠在男人的肩头。
　　方南暗骂自己的愚蠢，他应该想到，一个漂亮的女孩不上班，独自一人在这里租房住，还有着一只六七万的小狗，会是什么身份？只能是老男人包养的小三。只不过是暂时受到了老男人的冷落，或者，老男人为了躲开妻子的视线，把莫琼放到这里的。他方南只不过是莫琼心灵空虚的填补品。而两个绑架莫琼的人就是老男人的妻子派来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绑架者被抓住了，主使者——老男人的妻子，当然也跑不了，可笑的他竟成就了莫琼和老男人的好事。老男人可以堂而皇之地把莫琼接走了。莫琼没撒谎，她身边的确没有靠卖炊饼为生的武大郎，却有开着奥迪车的老男人。
　　方南恨不得跑过去，再学一次小狗，在莫琼嫩白的脸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可他没动，看着莫琼和老男人一起上了奥迪车。
　　懊丧的方南回到家不久，就接到了莫琼打来的电话，“你出院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回家了吗？”
　　“这和你没关系，你还是关心一下开着奥迪的武大郎吧。”方南愤愤地挂了电话。
　　方南还没擦干脸上不争气的泪水，莫琼就出现在门口了。更令他无法容忍的是，那个老男人也来了，丝毫没顾及方南的颜面。
　　“莫琼，你说的就是他吗？”老男人上下打量着方南，然后说，“还不错，那好吧，小伙子，莫琼一再说你的好，乐意和你在一起，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待她好，否则，我会找你算账的。”
　　方南差点没气晕，心想，你道是奥迪车，开腻了，当二手车给我，他气冲冲地说：“我可不是西门庆。”
　　老男人愣了，看着莫琼，“他说的什么意思？”
　　莫琼又咯咯地笑了，“方南，他不是武大郎，他是我爸爸。”
　　原来，莫琼的妈妈刚离世不久，莫琼爸爸身边就出现了个比莫琼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是妈妈病重期间，莫琼爸爸在娱乐场所认识的。莫琼竭力反对，她恨爸爸，妈妈尸骨未寒就接触这样小的女人。一气之下，她来了个离家出走。爸爸自知理亏，但又舍不得那个漂亮的女人，就来做莫琼的工作，可莫琼宁死也不回去。她爸爸没办法，只得使出杀手锏，断绝了莫琼的经济来源，小狗的饮食比人还要挑剔，莫琼为了喜爱的小狗也会屈服的。
　　没想到，莫琼有一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延安精神，更没想到的是，小狗也加入了抗战联盟，吃起了馅饼。
　　其实，与莫琼爸爸接触的那个女人并非善类，屈身于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当然不是为了爱情。眼见莫琼成为了她进入莫家的绊脚石，她就下黑手了，想暗地叫人把莫琼做掉，谁知出了个方南当横，她被挖了出来。莫琼的爸爸才知道美丽的女人也有恶毒的一面。跑来向女儿认错了，莫琼最终还是原谅了爸爸，让他跟着去医院接方南，而方南恰巧看到莫琼靠在爸爸肩头撒娇的一幕，男人嘛，怎能容忍自己的女朋友靠在别的男人肩上？当然，岳父就另当别论了。
　　过后，莫琼的爸爸把方南叫到一边，偷偷地说，是他帮了方南的忙，要不是他花心，莫琼也不会降低要求，把始终如一做为选择男友的唯一标准的。他嘱咐方南，千万别学他。
　　方南连连点头，他可没什么非分之想了，对他来说，能和莫琼在一起，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